《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35、湖畔夕阳

　　湿地公园比他们想象中大得多。
　　进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木栈道，两旁是连绵的芦苇荡，秋风吹过的时候，白色的芦花像波浪一样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满湖的金斑。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比城市里清新了不止一倍。
　　“这也太好看了吧！”易冉第一个冲上栈道，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我的肺都被洗干净了！”
　　“你小点声，把鸟都吓跑了。”陆仰止在后面喊。
　　“这儿哪有鸟？”
　　“那边就有一只——你看，被你吓飞了。”
　　“那明明是它自己想飞的，关我什么事！”
　　五个人沿着栈道一路走一路闹，看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拍照。易冉拉着左宜之拍了好几张合影，又拉着凌不悔拍，最后把陆仰止和陈穗也拽了过来，让路人帮忙拍了一张五人大合照。
　　“这张拍得好！每个人都好看！”易冉捧着手机满意地端详。
　　“主要是人长得好看。”陆仰止凑过来看了一眼，自恋地说。
　　“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我说的是实话！”
　　他们穿过芦苇荡，走过一座小拱桥，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坪上。草坪上有几棵老榕树，树冠巨大，垂下无数气根，在风中轻轻摇曳。有人在草坪上放风筝，有小孩在追逐打闹，还有几对新人穿着婚纱在拍照。
　　五个人在榕树下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把背包里的零食和水拿出来摆了一地。陆仰止带了卤味和薯片，易冉带了水果和饼干，左宜之带了三明治和果汁，凌不悔带了一壶泡好的茶，陈穗带了一袋子橘子——他默默地坐在一旁剥橘子，剥好一个递给旁边的人。
　　“陈穗剥的橘子，格外的甜。”易冉吃了一瓣，夸张地感叹。
　　“因为是你吃的，不是他剥的。”陆仰止接话。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他们在榕树下坐了一个多小时，聊天、吃东西、看风景。聊到未来的打算时，话题变得认真了一些。但没有人说得太具体，只是泛泛地聊着——想去哪个城市，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那些遥远的、模糊的憧憬，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美好。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公园最深处的湖边。
　　湖面很大，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远山的轮廓。夕阳正从天边缓缓坠落，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渐变的色彩——从西边的橙红到东边的浅紫，中间过渡着层层叠叠的粉和金。几只水鸟在湖面上缓缓游过，身后拖出两道细细的水痕。
　　五个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没有话说，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色太美了，美到让人觉得说话都是多余的。他们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远山背后，看着天空的颜色从绚烂归于沉静，看着湖面上的金光渐渐收敛成细碎的波光。
　　过了很久，易冉轻轻地开口了：“你们说，十年之后的我们，会在哪里呢？”
　　没有人立刻回答。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和草木的气息，凉凉的，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可能天各一方了吧。”陆仰止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感慨，“上了不同的大学，去了不同的城市，有了不同的圈子，见面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话说得有些现实，让气氛沉了一下。
　　“但肯定还会联系的。”易冉接话，语气笃定，“咱们八组永不散，这可是群名。”
　　“嗯。”凌不悔轻轻应了一声。
　　“就算隔得远，也可以打视频电话。”左宜之说，“逢年过节还能约着见面，只要想聚，总能聚到一起的。”
　　“就怕到时候大家都忙。”陆仰止挠了挠头，“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应付各种各样的事情。”
　　“那就更要珍惜现在了。”左宜之看着湖面，声音很轻，“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这句话之后，大家又沉默了。
　　夕阳已经沉到了大半，只剩一小半还露在山脊线上，像一个即将沉入水中的火球。湖面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窄，越来越细，最终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真好看啊。”易冉轻声说。
　　“是啊。”左宜之应道。
　　陈穗没有说话，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左宜之，然后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陆仰止偷偷看了一眼凌不悔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把她原本冷硬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跳却已经乱了半拍。
　　凌不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陆仰止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湖面上的鸟。
　　天边的金线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蓝紫色。湖面上的倒影变得模糊起来，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
　　“该回去了。”凌不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栈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他们走得很慢，像是想把这一刻拉得更长一些。
　　走在最后面的左宜之和易冉并肩而行。
　　“今天开心吗？”左宜之问。
　　“开心。”易冉说，“特别开心。”
　　“那就好。”
　　易冉没有告诉她，今天的开心里面，掺杂着多少说不出口的酸涩。但她想，能把这份开心记住，就已经足够了。
　　夜色渐深，五个人坐上回程的公交车。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吧——一群人在一起，看过同一片夕阳，许下各自的愿望，然后在夜色中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