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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说不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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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唱比赛结束后不久,易冉的父母又来学校了。
上一次他们来学校,是高一下学期的家长会。那次易冉的成绩进步了一百多名,她妈难得没有唠叨她,只是说了一句“还行,继续保持”。但这一次,他们不是来开家长会的。
他们是来劝她退学的。
消息是易冉自己在八组群里说的。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左宜之回到宿舍,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易冉的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字:“我爸妈今天来学校了。他们想让我退学,说已经帮我相好了一门亲事,对方家里愿意出二十八万彩礼。我说我不去,我爸扇了我一巴掌。”
左宜之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她二话不说,披上外套就往易冉的宿舍跑。
她到的时候,发现凌不悔已经在了。陆仰止和陈穗因为是男生,进不了女生宿舍楼,就站在楼下等着,随时准备接应。
易冉坐在床沿上,半边脸微微泛红,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看到左宜之冲进来,她勉强笑了一下:“你怎么也来了……”
“你说呢?”左宜之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脸颊,声音有些发抖,“疼吗?”
“还好,我爸下手不算重。”
“这还叫不算重?”左宜之的眼眶红了,“你等着,我去找你爸妈说。”
“宜之,别——”
但左宜之已经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左宜之在女生宿舍楼下的会客室里,和易冉的父母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凌不悔全程陪同,陆仰止和陈穗站在门口,虽然没有进去,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左宜之的态度不卑不亢。她没有指责易冉的父母,也没有说任何过激的话,而是条理清晰地跟他们分析了易冉的学习情况——她从年级倒数进步到了年级前一百名,按照这个趋势,高三冲进年级前五十不是没有可能。一个好的大学,一个好的学历,能给易冉带来的长远收益,远远高于二十八万彩礼。
况且中国女性合法的结婚年龄是20岁,现在结婚是违法的。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是为家里考虑,也知道弟弟的学费确实是很大的负担。”左宜之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现在让易冉退学嫁人,她这辈子就定型了。她才十六岁,她还有无限的可能。你们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们家一个机会——等她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她能回报给家里的,远比二十八万多得多。”
易冉的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们再考虑考虑。”
虽然他没有当场松口,但左宜之知道,这句话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以易冉父亲的脾气,没有当场拒绝,就意味着他的话有可能被动摇。
三天后,易冉的父母终于松口了——同意让她读完高中,前提是她必须保证每次考试都保持在年级前一百名,并且高考之后,彩礼的事情要重新商议。
易冉答应了。
那天晚上,易冉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上,舍友们都睡着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她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中。
她想起了左宜之那天晚上的样子——冲进她的宿舍,蹲在她面前,伸手碰她的脸颊,眼眶红红地说“疼吗”。她想起了左宜之在会客室里和她父母谈判时的背影,笔直、坚定,像一个战士。
她想起她们从初中就认识,想起她们一起走过的每一天——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吐槽老师,一起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一起在操场上跑步,一起在走廊里大笑。
她想起自己每一次看到左宜之的笑容时,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每一次看到左宜之和陈穗走近时,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自己无数个夜晚躺在床上,在心里默默地说出那句永远不敢说出口的话。
易冉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后来她咬着自己的手臂,压抑着哭声,不想吵醒舍友。但眼泪像决堤了一样,怎么都止不住。她的身体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那种喜欢,超越了友情,超越了依赖,超越了她所能理解和表达的范畴。它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地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根系深深地扎进了她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她不能说。
她永远都不能说。
因为左宜之是她最好的朋友。因为左宜之值得一份完整的、坦荡的爱情,而不是她这份藏在友情外壳下的、见不得光的感情。因为一旦说出口,她们之间的一切都可能崩塌。
所以她只能把它压在心底,假装它不存在。假装每一次心跳加速只是因为兴奋,假装每一次酸涩只是因为羡慕,假装她只是一个好朋友,一个最好的朋友。
她哭够了,从床头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她点开微信,点开和左宜之的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停在左宜之发来的一条消息:“睡了吗?今天累坏了,早点休息。”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过了一会儿,左宜之回了一条:“晚安,好梦。”
易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梦里,她站在一片花海中,左宜之站在她面前,对她笑。她想伸手去拉她,但手伸到一半,左宜之就转身走了,越走越远,消失在花海的尽头。
她在梦里没有哭。
但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而在另一个宿舍里,唐欣怡也还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走廊里看到的一幕——左宜之和陈穗并肩走过,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到一起。左宜之在说什么,陈穗微微侧过头听,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个画面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口某个隐秘的位置。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无力感——一种眼睁睁看着某些事情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想起了上学期自己向左宜之下战书的场景。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在学习上赢了左宜之,就能证明什么。后来她发现自己赢不了,于是她学会了认输,学会了和平共处,学会了把那份不甘心转化成前进的动力。
但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陈穗看左宜之的眼神。那种温柔的、专注的、带着克制的目光——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目光看过她。
唐欣怡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吧。
她不是没有争取过。她曾经试着在陈穗面前表现得更好,试着和他搭话,试着在他值日的时候帮他擦黑板——但他对她的态度始终礼貌而疏离,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墙,能看到,却无法靠近。
她后来才明白,陈穗不是对所有人都冷淡。他只是对她冷淡而已。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陈穗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干预。如果她表现出任何越界的意图,他只会离她更远。
所以她只能看着。
像站在岸边看一艘船驶向远方,明知那不是自己的方向,却无能为力。
唐欣怡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凌晨才沉沉地睡去。
夜色深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银色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