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32、落幕

　　比赛当天，下午两点，四班全体同学已经在音乐厅后台集结完毕。
　　化妆、换服装、开嗓、最后一次过流程——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文艺委员跑来跑去确认道具和麦架的位置，唐欣怡坐在角落的钢琴前过最后一遍指法，指尖在琴键上飞速跳动，音符流畅如水。
　　左宜之换好那条黑裙之后，坐在化妆镜前给自己上妆。她平时不怎么化妆，但舞台灯光吃妆，不化的话上台会显得脸色寡淡。她简单地打了底，画了眼线和眉毛，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红。
　　“好了没好了没？还有两个班就到我们了。”文艺委员探进半个身子催促。
　　“好了好了。”左宜之站起来，最后照了一下镜子，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出化妆间的时候，四班的同学们已经在候场通道里排好了队。唐欣怡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盘了起来，气质优雅。看到左宜之出来，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左宜之回以一个微笑，然后走到队伍的最前方，站在指挥的位置上。
　　“都准备好了吗？”她回头看了一眼全班。
　　“准备好了！”四十五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好，那就——加油。”
　　前方的主持人报出了下一个节目的名称：“下面有请高二四班带来合唱曲目——《一路生花》。”
　　掌声响起。
　　左宜之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舞台。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看到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看到评委席上几位老师正拿着笔准备打分，看到舞台右侧的计分板上显示着前面几个班级的成绩——最高分暂时是贯通班的9.72分。
　　她收回目光，走到指挥台前站定，面向全班，举起了双手。
　　唐欣怡的指尖落在琴键上，前奏缓缓流出。
　　左宜之的手轻轻挥下，歌声响起来。
　　“海上的晚霞像年少的画，铺在天空等海鸥衔走它……”
　　四班的合唱水平在整个年级里不算顶尖，但胜在整齐和投入。每个人都唱得很认真，目光追随着左宜之的指挥手势，节奏、音量、情感都把控得恰到好处。
　　左宜之的指挥动作干净利落，手臂的挥动带着一种从容的力量。她的黑裙在舞台灯光下泛着微光，腰背挺得笔直，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提示都精准而优美。
　　第二遍副歌的时候，她向右微微倾身，给低声部一个进入的提示。低声部的同学们准确地接住了节奏，声音浑厚而饱满。
　　唐欣怡的钢琴伴奏始终稳定而富有感染力，她的手指在黑白键上飞舞，和左宜之的指挥形成了完美的呼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四班的同学们在台上站成一排，鞠躬致谢。左宜之转过身，面向观众席鞠躬，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
　　下台之后，全班围在一起等待评分结果。
　　“9.68分。”文艺委员从评委席那边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目前排名第二，仅次于贯通班的9.72。”
　　“9.68！很高了！”
　　“贯通班也太强了吧，9.72，怎么做到的？”
　　“他们班有个男生是学美声的，独唱部分太加分了。”
　　左宜之听到这个分数，心里既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9.68分已经是他们排练以来拿到的最好成绩了，输给贯通班并不丢人——贯通班从初中就开始接受专业的音乐训练，底子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后面的几个班级陆续登台，分数都没有超过四班。最终，四班以9.68分的成绩获得了第二名，第一名毫无悬念地被贯通班收入囊中。
　　颁奖的时候，左宜之代表四班上台领奖。她从副校长手中接过银色的奖牌，转身面向观众席的时候，看到四班的区域里，同学们都在用力鼓掌。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她看到了易冉在鼓掌，手掌拍得通红；看到了陆仰止在吹口哨起哄；看到了凌不悔站在人群中，嘴角带着笑意，也在鼓掌。
　　然后她看到了陈穗。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鼓掌，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隔着半个音乐厅的距离，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温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别的方向。
　　颁奖结束后，四班在音乐厅门口合影留念。左宜之被同学们簇拥在中间，手里举着那块银色的奖牌，笑得眉眼弯弯。
　　唐欣怡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相机，给全班拍了一张合照。拍完之后，她放下相机，看了左宜之一眼，说了一句：“配合得还不错。”
　　左宜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她们大概永远不会成为亲密的朋友，但至少，她们已经不再是敌人了。
　　合影结束后，左宜之回到更衣室换衣服。她脱下那条黑裙，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包里，换上自己的日常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刚才在舞台上的那一刻，灯光、掌声、歌声——一切都像一场短暂的梦。
　　她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发现陈穗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像是在等人。
　　她愣了一下：“你在这干嘛？”
　　“等你。”陈穗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等我干嘛？”
　　陈穗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颗棒棒糖，葡萄味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左宜之看着那颗棒棒糖，愣住了。
　　“刚才在后台发的，一人一颗。”陈穗解释道，“我的给你。”
　　“你不吃吗？”
　　“我不太爱吃甜的。”
　　左宜之接过那颗棒棒糖，握在手心里，觉得那颗糖的温度比想象中要高一些。
　　“谢谢。”她小声说。
　　“嗯。”陈穗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走吧，他们在等我们去吃饭。”
　　左宜之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颗棒棒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走廊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合唱比赛结束了，第二名也很好。
　　而那颗葡萄味的棒棒糖，她大概会珍藏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