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31、合唱比赛

　　十月，学校一年一度的合唱比赛拉开了帷幕。
　　高二四班抽到了第七个出场。选歌的时候，文艺委员在讲台上放了五六首候选曲目，最后全班投票选了《一路生花》——旋律好听，寓意也好，送给即将奔赴高考战场的自己。
　　分工很快就定了下来：唐欣怡弹钢琴伴奏，左宜之担任指挥。
　　“左宜之当指挥？可以可以，她有气场。”
　　“唐欣怡弹钢琴？她钢琴几级来着？”
　　“听说她小学就过了十级。”
　　“卧槽，那咱们班稳了啊。”
　　排练从九月底就开始了。每天下午放学后，四班的教室里都会传出钢琴声和合唱声。唐欣怡的琴弹得确实好，节奏稳，情感饱满，和左宜之的指挥配合也越来越默契——自从半期考试那次握手言和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虽然算不上亲密的朋友，但至少能心平气和地合作了。
　　比赛前一周，服装定了下来。男生统一穿白衬衫黑西裤，女生穿黑色长裙。指挥的服装则由左宜之自己挑选。
　　左宜之拉着易冉逛了三家店，最后选中了一条微绒材质的抹胸黑裙。裙子剪裁简洁，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面料质感很好，抹胸的设计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肩颈线条，腰部收得恰到好处，裙长及膝，走路的时候会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就这件了。”左宜之在试衣镜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易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镜子里的左宜之，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好看，真的好看。她的目光从左宜之的锁骨移到她的腰线，又移到她露出的肩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怎么样？”左宜之转头问她。
　　“好看。”易冉笑了笑，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就这件吧，比赛那天你绝对惊艳全场。”
　　比赛前一天下午，四班在音乐厅进行了最后一次带装彩排。
　　左宜之穿着那条黑裙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音乐厅里嘈杂的声音忽然安静了几秒。
　　她的头发半扎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黑色的抹胸裙衬得她皮肤白皙，腰线被收得纤细而利落。她踩着低跟的黑色皮鞋，手里拿着指挥用的谱子，走到舞台中央的指挥台上站定。
　　“都看着我干嘛？排练了。”她笑着说。
　　台下的人才回过神来，纷纷站好位置。
　　陈穗站在合唱台的第三排，男生的位置。从左宜之走上舞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见过她穿校服的样子，见过她穿运动服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见过她冬天裹着厚羽绒服缩成一团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穿成这样。
　　黑色的抹胸裙勾勒出她平时被校服遮掩的线条，裸露的肩头和锁骨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白得有些晃眼。她站在指挥台上，举起双臂的时候，那截纤细的腰肢在裙腰的束缚下显得更加盈盈一握。
　　陈穗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
　　他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钢琴声和歌词上，但每一次左宜之的手臂挥动、每一次她转身看向某个声部、每一次她微微俯身给钢琴手提示——他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追随过去。
　　彩排进行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左宜之为了给低声部一个更明确的提示，身体微微向□□斜了一下，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露出一截大腿侧面。
　　陈穗的身体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受控制的反应。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往某个地方涌去。他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耳根烧得发烫。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站姿，把身体微微转向内侧，用手里的谱夹挡住了腹部以下的位置。他的呼吸有些紊乱，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站在他旁边的易冉，注意到了这一切。
　　她本来正在专注地跟着钢琴找音准，余光瞥见陈穗忽然调整了站姿，动作有些僵硬，不太自然。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然后她看到了他泛红的耳根，看到了他用手里的谱夹遮挡的位置，看到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瞬间明白了。
　　一股酸楚从心底涌上来，直冲鼻腔。她的眼眶一热，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她猛地转过头，假装在看另一侧的低声部，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她的手紧紧攥着谱子的边缘，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了几次，才让自己的情绪勉强稳定下来。
　　她早就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陈穗喜欢左宜之。左宜之对他也有好感。他们之间那种暧昧的、未挑明的气氛，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自己对左宜之不可言说的感情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陈穗因为左宜之而产生那样的反应——那是另一回事。
　　那种视觉冲击，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在她心上。
　　她低下头，盯着谱子上的歌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歌词念了一遍，然后苦笑了一下。
　　她的愿望，大概永远不会开花了。
　　彩排结束后，左宜之从舞台上跳下来，兴致勃勃地走到易冉面前：“怎么样？我刚才那段过渡处理得还可以吧？”
　　“很好。”易冉笑着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穿这条裙子真的很漂亮。”
　　“是吗？我还怕抹胸的会掉呢，走路都不敢走太快。”左宜之低头拉了拉裙摆，没有注意到易冉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陈穗从合唱台上走下来，低着头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往左宜之的方向看。他的耳根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红色，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快步走出了音乐厅。
　　左宜之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他怎么了？走那么急。”
　　“大概是想赶着去吃饭吧。”易冉替他说了一个借口。
　　“哦。”左宜之没有多想，转身继续和唐欣怡讨论明天的演出细节。
　　易冉站在原地，看着左宜之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陈穗消失的方向，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加入了左宜之和唐欣怡的讨论。
　　“明天几点集合来着？”
　　“下午两点，化妆换衣服，三点正式开始。”
　　“好，那我明天早点到。”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笑容也很正常。一切都和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