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3、天敌

　　开学第三天的早自习，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表情微妙得像刚吞了一只苍蝇。
　　“王老师说，今天上午第一二节课连堂，数学摸底考试。”
　　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
　　“摸底考试？这才开学第三天啊！”
　　“我暑假一个字都没看，这不是要我命吗？”
　　“什么范围啊？考到哪儿啊？”
　　课代表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王老师说主要考初高中衔接内容和必修一前三章，但是压轴题出了必修一第四章的指数函数与对数函数，让我们‘试试看’。”
　　“‘试试看’这三个字从王老师嘴里说出来，一般意味着‘等着被虐’。”
　　左宜之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暑假闲着没事，已经把必修一整本书翻了一遍，指数函数和对数函数虽然还没正式学，但她已经自己琢磨得七七八八了。对她来说，摸底考试不过是检验自学成果的机会罢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易冉，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濒死的眼神盯着天花板。
　　“怎么了？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宜之，我暑假连书都没翻开过。”易冉的声音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我连集合都快要忘了，你还跟我提指数函数？”
　　“没事，基础题应该不难，你把会做的做了就行。”
　　“那要是都不会呢？”
　　“……那就蒙C。”
　　坐在前面的陈穗听到她们的对话，回过头来，递了一张纸条给左宜之。
　　左宜之打开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字：“听说压轴题可能考指数函数和对数函数，必修一第四章的内容，你要是没学过的话可以看看我暑假整理的笔记。”
　　下面还附了几条关键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左宜之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抬头看向陈穗，对方已经转回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耳朵尖似乎有一点泛红。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了笔袋里。
　　“哟，这就开始传纸条了？”易冉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压低声音。
　　“滚，人家是好心给我划重点。”
　　“是是是，好心，非常纯洁的好心。”
　　左宜之伸手掐了她一把，易冉龇牙咧嘴地闭上了嘴。
　　上课铃响了，王老师抱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教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他把卷子分成几摞递给前排的同学往后传，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卷子传到左宜之手里的时候，她快速扫了一眼——选择题十二道，填空题六道，解答题四道，满分一百五十分。前面的题目基本是初高中衔接内容和必修一前三章，最后两道压轴题果然是指数函数与对数函数。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天花板，露出便秘一般的表情，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挣扎。
　　左宜之做得很快。前面的题目对她来说几乎没有难度，一路畅通无阻地做到了压轴题。她回忆了一下陈穗给的笔记里那些公式，又结合自己暑假的理解，发现题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本质上就是把指数和对数的运算法则套进去，再加上一点换元和分类讨论的思想。
　　她花了十五分钟把两道压轴题做完，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之后，满意地放下了笔。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五分钟。
　　她百无聊赖地转了转笔，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斜前方的陈穗。
　　他正在低头验算，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落下一道光斑。
　　左宜之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坐在她斜后方的凌不悔正咬着笔帽，表情专注地盯着试卷。她听说过指数函数，但真正做题还是头一回，好在前面基础题拿分稳，压轴题也能磕磕绊绊写出个一二问。
　　她前面的陆仰止状况就没那么好了——整个人趴在桌上，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指数函数？听说过，但也就停留在“听说过”的层面了。
　　至于易冉……
　　左宜之偷偷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易冉已经放弃治疗了。她对着压轴题发了三分钟的呆，然后在答题卡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解”字，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草稿纸上倒是内容丰富——画了一只乌龟，旁边配文“我是王八我看不懂”。
　　左宜之差点笑出声来。
　　“还有十五分钟。”王老师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疯狂检查，有人在疯狂蒙题，还有人已经彻底躺平，把笔一搁开始发呆。
　　收卷的时候，众生百态更加精彩了。
　　有人如释重负地把卷子往前一递，有人依依不舍地抓着卷角不肯松手，还有人趁最后一秒偷偷改了选择题的答案。
　　“好了好了，别改了，交卷了。”王老师一个一个地把卷子收上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易冉把卷子递给左宜之的时候，眼神空洞得像被人抽走了灵魂。
　　“我感觉我完了。”
　　“不至于吧？前面的题不是挺简单的吗？”
　　“简单是对你来说简单。”易冉痛苦地捂住脸，“我连第二道填空题都没做出来。”
　　“那道题考的是二次函数的顶点式，你初中不是学过的吗？”
　　“我忘了。”
　　“……行吧。”
　　下午第二节课，王老师抱着批改完的卷子走进了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王老师把卷子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扫视了一圈全班，缓缓开口：“这次摸底考试，整体情况还不错。大部分同学的基础知识掌握得比较扎实，但也有部分同学需要加把劲。”
　　他从最上面拿起一张卷子，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一名，左宜之，一百四十五分。”
　　全班哗然。
　　“卧槽一百四十五？这还是人吗？”
　　“满分一百五吧？她才扣了五分？”
　　“关键是压轴题她也会做？那不是还没学的吗？”
　　左宜之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没想到是全班第一。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穗的方向，发现对方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和……不服气？
　　“左同学，你错了一道单选题，我看这题应该不是会难到你的样子，应该是涂错了吧？”
　　左宜之刚刚的震惊立马转化为窘迫，怎么就涂错了呢，要是再认真一点就是满分了。
　　唉……悲催。
　　王老师继续念：“第二名，陈穗，一百四十四分。差一分追上第一名，陈穗同学，你的多选题选错了一个选项，下次注意审题。”
　　陈穗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但左宜之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第三名……”王老师顿了顿，“一百三十七分，刘洋。”
　　接下来的名次陆续揭晓，凌不悔和陆仰止的成绩都在中上游，一个一百一十八分，一个一百一十五分，相差无几。对于刚开学还没有系统复习的状态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终于，王老师念到了最后几张卷子。
　　“易冉。”
　　易冉紧张得整个人都绷紧了，双手攥着桌沿，像是在等待死刑判决。
　　“一百分整。”
　　易冉愣住了。
　　“一百分？我考了一百分？”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左宜之，“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没做梦，你真的考了一百分。”左宜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卡点及格啊这是。”陆仰止在后面补了一刀，“多一分浪费，少一分报废。”
　　“你给我闭嘴！一百分怎么了？一百分也是及格了！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你努力了什么？你不是全程在蒙吗？”
　　“我蒙也是一种策略！你懂什么！”
　　王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安静。这次考试只是摸底，目的是让大家了解自己的水平，不要因为一次考试就骄傲或者气馁。接下来我会根据大家的薄弱环节调整教学进度。”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左宜之和陈穗身上：“左宜之和陈穗两位同学的卷子，压轴题全部做对了。这说明他们暑假做了充分的预习，值得大家学习。不过——”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穗一眼：“陈穗同学，你丢的那一分，是因为多选题错选了一个正确选项。如果你仔细一点，你就是第一了。”
　　陈穗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左宜之听到这话，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她当然高兴自己是第一，但她也不想让陈穗觉得难堪。毕竟人家还特意给了她笔记，严格说起来她还得感谢他呢。
　　下课之后，左宜之走到陈穗的座位旁边，敲了敲他的桌子。
　　“喂，谢了啊，你的笔记帮我大忙了。”
　　陈穗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亮光：“不用谢，你自己本来就会做，我只是帮你省了点时间而已。”
　　“那也是帮了我啊。”左宜之笑了笑，“下次你有不会的也可以问我，咱们互相帮助嘛。”
　　陈穗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易冉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用口型对左宜之说了一句：“有——奸——情——”
　　左宜之瞪了她一眼，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放学后，八组五个人照例一起去食堂吃晚饭。陆仰止一边扒饭一边感慨：“不悔姐，你说咱俩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左宜之和陈穗啊？人家一百四十多分，咱们才一百一十多分，差了整整三十分。”
　　“急什么，才刚开始。”凌不悔淡定地夹了一块红烧肉，“高中三年呢，慢慢来。”
　　“可我着急啊，我想考公安大学，分数线可高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努力。”凌不悔看了他一眼，“每天晚上多做一套题，不懂的问左宜之或者陈穗，总能赶上去的。”
　　“你说得轻巧……”陆仰止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扒了一大口饭。
　　易冉在旁边得意洋洋：“我反正是满足了，一百分万岁！”
　　“你那是侥幸。”左宜之毫不留情地打击她，“下次月考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你得抓紧时间补基础。”
　　“知道啦知道啦，明天开始我就跟你混，你教我数学。”
　　“行啊，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陈穗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可以帮忙讲物理和化学。”
　　大家都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还会讲物理和化学？”陆仰止瞪大了眼睛。
　　“暑假都预习过了。”陈穗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卧槽，学霸的世界我真的不懂。”陆仰止捂着脸哀嚎，“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怪物吧？”
　　凌不悔难得笑了一下：“挺好的，咱们八组有顶级辅导团队，以后学习不用愁了。”
　　左宜之举起手里的牛奶盒子：“来来来，为了八组的辉煌未来，干一杯！”
　　“干杯！”
　　五个牛奶盒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食堂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照在每个人年轻的脸庞上。窗外天色渐暗，但他们的眼睛里都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一整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