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29、鬼屋

　　两碗海龟汤喝完，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炽烈变成了午后柔和的金色。几个人在冷饮店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屁股都有些发麻了。
　　“走吧走吧，出去活动活动。”陆仰止率先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太久了我都快睡着了。”
　　“去哪儿？”易冉问。
　　“要不去玩点刺激的？”陆仰止眼睛一亮，“楼下新开了一家鬼屋，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了，招牌上写着‘高校惊魂’，好像是以学校为主题的。”
　　“鬼屋啊……”易冉的表情有些犹豫，“我有点怕。”
　　“怕什么，有我们在呢！”陆仰止拍了拍胸脯，“而且大白天的，鬼屋里再黑也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得轻巧，到时候别是你自己吓得叫最大声。”
　　“怎么可能！我胆子大得很！”
　　五分钟后，五个人站在了鬼屋的入口处。
　　门面装修成一座废弃学校的模样，铁门上锈迹斑斑，墙上爬满了假藤蔓，门口的喇叭里循环播放着阴森的背景音乐，夹杂着小孩的笑声和女人的哭泣声。售票处的小哥穿着一件染了“血迹”的白大褂，面无表情地问：“几位？要不要买保险？”
　　“买什么保险，我们命硬。”陆仰止大手一挥，买了五张票。
　　工作人员拉开铁门，一股冷气从里面涌了出来。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暗的绿灯在深处闪烁。
　　“请进，祝你们好运。”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五个人鱼贯而入。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通道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卧槽，这么黑。”陆仰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底气明显比刚才弱了几分。
　　“往前走啊，愣着干嘛。”凌不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已经率先迈出了步子。
　　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陆仰止赶紧跟上去，紧紧地跟在凌不悔身后。走了几步之后，前方忽然闪过一道人影——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披头散发的“女鬼”从拐角处飘了出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陆仰止的惨叫响彻了整个通道。
　　他一把抓住了凌不悔的胳膊，整个人躲到了她身后，声音都在发抖：“有有有有鬼！”
　　凌不悔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之后，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胆子大吗？”
　　“我那是——那是没做好准备！突然冒出来谁不怕啊！”
　　“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你走你走，我跟着你。”
　　凌不悔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陆仰止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拽着她的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大型犬。
　　走在队伍中间的左宜之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扛得住，但当她踩到一块软绵绵的地毯、以为是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时，她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塌了。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撞到了身后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回头，发现站在她身后的是陈穗。
　　“没事。”陈穗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和，“害怕的话，可以抓着我的手。”
　　左宜之愣了一下。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谢。”她小声说。
　　“嗯。”陈穗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手微微翻转了一下，从被她抓着变成了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左宜之几乎没有再注意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鬼怪。她的注意力全在陈穗的手上——他的手不算大，但很稳，温度从掌心传过来，让她觉得这条漆黑的通道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在最后的易冉，处境就比较尴尬了。
　　她本来也想抓左宜之的手壮胆，但她刚伸出手，就看到左宜之已经抓住了陈穗。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默默地收了回来。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然后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跟在队伍后面。每当有鬼怪突然冒出来的时候，她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嘴里念叨着“假的假的假的”，一路小跑地跟上前面的人。
　　队伍最前面的凌不悔，全程面不改色。
　　她甚至在一个“鬼”突然跳到她面前的时候，淡定地绕过了他，还礼貌地说了一声“借过”。那个“鬼”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愣在原地，连下一段表演都忘了做。
　　“不悔姐，你是真的不怕还是装的？”陆仰止在后面问，声音还在抖。
　　“装的有什么意义？”
　　“那你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它是假的。”凌不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真的鬼不会穿这种淘宝批发来的 costume，也不会用这么劣质的音响放音效。”
　　“……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还是害怕。”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出口到了。
　　五个人从鬼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陆仰止第一个冲出来，弯着腰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他拍着胸口，“我再也不说自己胆子大了。”
　　凌不悔站在旁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下次还来吗？”
　　“来！必须来！我要克服恐惧！”
　　“那你下次别拽我衣角了，都快被你拽变形了。”
　　“……我尽量。”
　　左宜之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松开了陈穗的手腕。她的脸颊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谢谢你。”她小声对陈穗说。
　　“没事。”陈穗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淡，但他把那只被她握过的手悄悄地收进了口袋里。
　　易冉最后一个走出来，脸色煞白，脚步虚浮。左宜之看到她这副模样，赶紧走过去扶住她：“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就是有点腿软。”易冉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自己其实全程都是一个人在后面硬撑过来的。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不用不用，站一会儿就好了。”易冉摆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把心里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夕阳开始西沉，金色的光线洒在街道上，把五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走吧，去吃晚饭。”陆仰止提议，“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烤肉店，性价比超高，我请客！”
　　“你确定你请得起？”易冉恢复了一点元气，开始怼他。
　　“今天我请客，谁也别跟我抢！”
　　“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五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背影融进了傍晚的光线里。鬼屋里的尖叫和黑暗已经被抛在了身后，留下的只有那些在黑暗中悄悄发生的故事——牵过的手、拽过的衣角、没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