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23、默契

　　运动会第二天，集体项目终于来了。
　　上午九点，操场东侧的篮球场上已经拉好了线，几根长绳安静地躺在地上，等待着它们的舞动。广播里传来通知：“请参加集体项目长绳比赛的班级，到东侧篮球场集合。”
　　四班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涌了过去。
　　左宜之走在队伍前面，手里攥着跳绳鞋的鞋带，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易冉，发现对方正在深呼吸，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你紧张？”左宜之问。
　　“有点。”易冉老实承认，“我昨晚做梦都在跳长绳，梦到自己绊倒了，然后全班同学追杀我。”
　　“……你这梦也太离谱了。”
　　“谁说不是呢。”
　　陈穗走在队伍的末尾，表情平静，但左宜之注意到他一直在默默观察其他班级的练习情况——贯通班跳得很快，节奏紧凑；三班虽然速度一般，但稳定性很好，几乎没有失误。
　　“贯通班看起来很强。”易冉也注意到了。
　　“不怕，咱们练了那么久，配合已经很默契了。”左宜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没底。
　　为了这个集体项目，四班从运动会宣布那天就开始练习了。每天下午放学后，操场上都能看到他们甩绳、排队、起跳的身影。最开始的时候，各种失误层出不穷——有人被绳子打到头，有人踩到绳子摔倒，有人跳着跳着就笑场了。但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磨合，十个人的配合已经越来越默契。
　　比赛顺序由抽签决定，四班抽到了第五个出场。
　　前四个班级的表现各有千秋。贯通班跳得最快，三分钟跳了三百七十个，只有两次失误；一班跳了三百四十个，失误五次；二班跳了三百一十二个，失误三次；六班跳了三百二十六个，但失误多达八次。
　　轮到四班了。
　　“四班准备！”裁判举起了手。
　　十个人在指定的位置上站好。两名甩绳的同学分别站在两端，其余八人排成一列，站在绳子的一侧。
　　左宜之站在队伍的第三个位置，陈穗站在她的斜后方。易冉站在队伍的末端，正在小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祈祷自己不要失误。
　　“预备——开始！”
　　长绳甩动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打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第一个同学跳了进去，轻盈地一跃，跑了出来。
　　第二个同学紧随其后。
　　轮到左宜之了。她盯着绳子的节奏，在心里默数着节拍——一、二、三——然后冲了进去，在绳子落地的瞬间起跳，膝盖微屈，脚尖轻轻点地，然后迅速跑出。
　　成功了。
　　她呼出一口气，绕到队伍末尾排队。
　　接下来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八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跳进去，又跑出来，形成一个循环。长绳的节奏越来越快，甩绳的同学手臂酸痛，但咬牙坚持着。跳跃的同学配合默契，每一次起跳都恰到好处。
　　“六十秒——一百二十个！”裁判报数。
　　“一百二十秒——二百四十个！”
　　速度保持得很好，而且到目前为止，零失误。
　　左宜之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她不敢松懈。她看了一眼斜后方的陈穗——他的表情依然专注，每一次跳跃都精准无误。
　　易冉也表现得出乎意料地好。她虽然紧张，但每一次起跳的时机都把握得很准，没有一次失误。
　　“一百八十秒——三百个！”
　　还剩一分钟。
　　所有人的体力都开始接近极限了。甩绳的同学手臂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跳跃的同学脚步也开始变得沉重。
　　就在这时，队伍中间的一个人失误了——他跳进去的时候慢了半拍，被绳子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没事没事！继续！”左宜之喊了一声。
　　队伍迅速调整节奏，重新恢复了连贯。
　　“二百二十秒——三百四十个！”
　　最后二十秒。
　　“加油！加油！加油！”左宜之在心里默念着，每一次起跳都用尽了全力。
　　“二百三十秒——三百六十个！”
　　“停！”
　　长绳停止了甩动。
　　十个人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有的人弯着腰大口喘气，有的人直接坐在了地上。左宜之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裁判身上。
　　裁判低头看了一眼计数表，然后抬起头，宣布结果：“四班，三分钟，有效次数三百九十一个，失误一次。最终成绩——三百九十一个。”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三百九十一！”
　　“全校第一！”
　　“破了去年的纪录了！”
　　四班的队员们抱成一团，又叫又跳。左宜之被人群挤在中间，不知道是谁把她抱了起来，她尖叫着笑着，眼泪差点掉出来。
　　易冉从人群中挤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我们做到了！三百九十一！全校第一！”
　　“是的！全校第一！”左宜之回抱住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陈穗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她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左宜之注意到他，从人群中挣脱出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不过来一起庆祝？”
　　“我不太习惯那种场合。”陈穗说。
　　“那你至少笑一下嘛，咱们可是全校第一！”
　　陈穗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我很高兴。”
　　“这还差不多。”左宜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击个掌？”
　　陈穗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掌。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电流。
　　左宜之迅速收回手，转身跑回了人群中。陈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广播里传来了最新的积分排名：“截至目前，团体总分排名——第一名，四班，八十六分；第二名，贯通班，七十九分；第三名，一班，六十一分……”
　　“我们领先了！”陆仰止挥舞着拳头，“保持住，明天还有最后几个项目，冠军就是我们的了！”
　　阳光洒在操场上，照在每个年轻的脸上。
　　汗水、欢笑、拥抱、击掌——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这个春天最美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