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22、运动会

　　运动会在一个晴空万里的周三上午正式开幕。
　　操场上彩旗飘飘，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方阵依次入场。四班的队伍走过主席台时，陆仰止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喊口号的声音大得盖过了隔壁班。
　　开幕式结束后，各项比赛陆续开始。
　　上午的第一个项目是男子二百米预赛。
　　左宜之坐在看台上，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目光一直追随着跑道起点的方向。陈穗正在那里做热身运动——压腿、活动脚踝、试跑了几步，动作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你这么紧张干嘛？”易冉坐在她旁边，嗑着瓜子，“又不是你跑。”
　　“我没紧张。”左宜之嘴硬。
　　“那你手里的水瓶都快被你捏变形了。”
　　左宜之低头一看，果然，矿泉水瓶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赶紧松开手，把瓶子放到一边。
　　“放心吧，陈穗跑得不慢。”易冉安慰她，“上次垒球赛你又不是没看到，他从一垒跑到本垒那速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我知道。”
　　“知道就别捏瓶子了。”
　　发令枪响了。
　　陈穗在第三道，起跑反应很快，几乎是枪响的同时就冲了出去。他的步频均匀，摆臂有力，在弯道的时候稍稍落后，但进入直道之后开始加速，接连超过了前面的两个人。
　　看台上四班的区域爆发出阵阵加油声。
　　“陈穗加油！”
　　“冲啊！”
　　左宜之站了起来，双手攥成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跑道上那个身影。
　　陈穗最终以小组第二的成绩冲过了终点线。
　　“决赛！进决赛了！”易冉兴奋地摇着左宜之的胳膊。
　　下午的男子二百米决赛，陈穗跑出了更好的成绩，最终获得了全校第六名。
　　虽然不是前三，但对于第一次参加运动会的他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左宜之在看台上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陈穗回到看台的时候，她递上那瓶被她捏皱的水：“渴了吧？喝点水。”
　　陈穗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说：“第六名，没拿到奖牌。”
　　“第六名也很厉害啊！全校那么多人参赛呢！”左宜之认真地说，“而且你才高一，明年还有机会。”
　　陈穗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下午的重头戏是女子八百米决赛。
　　凌不悔站在起跑线上，正在做最后的热身。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但站在看台上的陆仰止却紧张得像自己要上场一样。
　　“不悔姐加油！”他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喊。
　　凌不悔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发令枪响。
　　八百米需要速度和耐力的完美结合。凌不悔从一开始就没有保留体力，直接冲到了队伍的前列。她的步幅大，步频稳，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
　　第一圈结束时，她已经领先第二名将近十米。
　　看台上的四班区域沸腾了。
　　“凌不悔牛逼！”
　　“保持住！保持住！”
　　陆仰止站在看台最前面，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都泛白了。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跑道上那个矫健的身影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加油加油加油……”
　　凌不悔跑过弯道，进入最后一圈。
　　她的速度没有降下来，反而更快了。第二名被她越拉越远，差距从十米扩大到二十米、三十米。
　　当她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整个四班都站了起来。
　　“冠军！冠军！”
　　“凌不悔是冠军！”
　　陆仰止激动得差点从看台上跳下去。他转身就往跑道终点跑，恨不得第一个冲到她面前。
　　凌不悔冲过终点线后，放慢了速度，弯着腰大口喘气。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陆仰止跑到她身边，急切地问：“不悔姐，你没事吧？”
　　凌不悔直起身，摆了摆手：“没事。”
　　但陆仰止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不仅仅是疲惫，还有一种隐忍的痛苦。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凌不悔的运动短裤后面，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
　　“不悔姐，你……”陆仰止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凌不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外套脱下来，系在了腰间：“没事，生理期，正常现象。”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陆仰止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生理期。
　　她是在生理期跑的八百米。
　　而且还跑了冠军。
　　“你疯了？”陆仰止的声音有些发抖，“生理期跑八百米？你不要命了？”
　　“没那么夸张。”凌不悔的语气依然平静，“就是跑完之后肚子有点疼，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叫有点疼？你都流血了！”
　　“那是侧漏，不是受伤。你一个男生不懂就别乱说。”凌不悔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行了，别大惊小怪的，扶我去医务室换个裤子就行了。”
　　陆仰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默默地伸出手，扶住凌不悔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凌不悔走了两步，忽然说了一句：“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又不是断了腿。”
　　“我怕你摔倒。”
　　“我不会摔倒。”
　　“万一呢？”
　　凌不悔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到了医务室门口，凌不悔自己走了进去，把陆仰止留在门外。陆仰止靠着墙壁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凌不悔换好裤子出来了。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走吧，回去看比赛。”她说。
　　“你真的没事？”陆仰止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凌不悔看着他，难得认真地补了一句，“谢谢你。”
　　陆仰止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谢什么，咱们不是……不是朋友嘛。”
　　凌不悔没有接话，转身往操场的方向走去。陆仰止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心里那股心疼和后怕交织在一起，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他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即使她可能不需要他的保护。
　　下午的最后一项是男子一千五百米决赛。
　　陆仰止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凌不悔的事。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发令枪响。
　　一千五百米是三圈又四分之三，考验的是耐力和战术。陆仰止没有像凌不悔那样一开始就冲刺，而是采取了跟随跑的策略，保持在队伍的第三四位。
　　第一圈，他排在第四。
　　第二圈，他追到了第三。
　　最后一圈，他开始加速，超过了第二名的选手，但第一名已经拉开了将近五十米的距离，追不上了。
　　最终，他以第三名的成绩冲过了终点线。
　　季军。
　　虽然不是冠军，但对于去年倒数第二的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陆仰止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到跑道上。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然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跑得不错。”
　　他抬起头，看到凌不悔站在他面前，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三名，比去年进步了五个名次。”
　　陆仰止看着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他咧嘴笑了起来：“那是！我可是练了一个寒假呢！”
　　“嗯，看到了。”凌不悔说，“继续保持。”
　　陆仰止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手里攥着那瓶水，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比赛结束了。
　　四班的积分榜上，凌不悔的八百米冠军和陆仰止的一千五季军，为班级增添了不少分数。
　　而这一天发生的种种——赛道上的拼搏、意外的关怀、未说出口的心事——都成为了这个春天里，最鲜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