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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跨年就该吃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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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
半期考试结束后,日子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棒垒球淘汰赛、期中总结、新课推进、月考……一桩接一桩的事情把日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等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二月末。
窗外的梧桐叶落光了,操场上早晚都结着一层薄薄的霜,教室里开了暖气,窗户上总是蒙着一层雾气。有人在雾气的玻璃上画画,画完了又被值日生擦掉,第二天又有人画上新的。
元旦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各班都在搞联欢活动。四班的教室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黑板上的“元旦快乐”四个大字是易冉用彩色粉笔写的——她这个“砖家”终于派上了用场。
下午的联欢会结束后,八组五个人在校门口碰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去哪吃?”陆仰止搓着手,嘴里呼出白气,“冻死了冻死了,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
“火锅!”易冉举手,“跨年不吃火锅等于没跨年。”
“我同意。”左宜之笑着说,“我知道学校后街有一家火锅店,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
“那就走呗。”凌不悔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率先迈开了步子。
五个人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走着,街上到处都是人。有牵手的情侣,有打闹的学生,有推着小车卖烤红薯的小贩。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和寒风的冷冽,是冬天独有的味道。
火锅店名叫“老街坊”,店面不大,但生意火爆。好在左宜之提前打了电话预约,老板给她们留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五个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鸳鸯锅坐下,锅底的红油和清汤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毛肚、肥牛、虾滑、鸭血、藕片、土豆……一盘盘的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来,先干一杯!”陆仰止举起手里的啤酒罐,“庆祝咱们八组成功活过了2026!”
“你这庆祝理由也太奇葩了。”易冉吐槽归吐槽,还是举起了杯子。
五只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左宜之喝了一口啤酒,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这玩意儿好难喝。”
“难喝就对了,好喝的饮料不含酒精。”凌不悔淡淡地说,喝酒的姿态倒是很熟练。
“不悔姐你以前喝过酒?”陆仰止好奇地问。
“孤儿院有个哥哥偷偷带过,尝过一次。”
陆仰止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吃肉吃肉,毛肚涮久了就老了!”
几轮肉下肚之后,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你们说,人活着到底图个啥?”易冉夹起一片肥牛,在油碟里蘸了蘸,忽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聊点开心的?”陆仰止嘴里塞着虾滑,含糊不清地说。
“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嘛。”易冉把肥牛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我今天刷手机看到一个新闻,说有个高中生因为考试没考好跳楼了,评论区居然还有人同情,说什么‘压力太大’‘社会太卷’。我就想不通了,一次考试而已,至于吗?”
“说到这个,”左宜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初二的时候,初中部另一个校区出过一件事——有个男生,他妈不让他玩手机,他就从四楼跳下去了。”
“真的假的?”陆仰止瞪大了眼睛。
“真的。当时整个初中部都在传这件事。”左宜之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听说那个男生抢救回来了,但脊椎摔断了,一辈子都要坐轮椅。”
桌上安静了几秒。
“就因为一部手机?”易冉难以置信地问。
“就因为一部手机。”左宜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遇到一点挫折就寻死觅活的,根本不考虑家里人有多难过。说白了,就是懦弱。”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半分委婉。
易冉看着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认识左宜之这么多年,很少看到她用这么强烈的语气评价一件事。
“你说得对。”易冉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但我最讨厌的不是这种人。”
“那你最讨厌哪种人?”陆仰止问。
易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火锅升腾起的热气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最讨厌那种……为了别人奉献自己一切的人。尤其是那种为了家庭、为了父母、为了所谓的责任,把自己的人生全部搭进去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又喝了一口酒,像是在压下什么情绪。
左宜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知道易冉说的是谁——或者说,她说的是她妈妈。易冉的妈妈就是那种典型的传统女性,为了家庭任劳任怨,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丈夫的漠视和婆家的轻视。
“我也有最讨厌的。”陆仰止放下啤酒罐,难得正经了起来,“我最讨厌那种不顾后果就冲动行事的人。做什么事都不动脑子,凭着一腔热血就往上冲,最后害人害己。”
“你这是看了什么社会新闻有感而发?”易冉问。
“不是新闻,是……”陆仰止顿了一下,挠了挠头,“是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比我大的哥哥,为了替朋友出头,一个人去跟一群混混打架,被打断了肋骨,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做事之前一定要想清楚后果,不能脑子一热就冲上去。”
凌不悔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欣慰。
“你呢?”左宜之转头看向陈穗,“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陈穗正在涮一片藕,听到这个问题,他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我最讨厌那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替你做决定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激烈,但左宜之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比如?”易冉追问。
陈穗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比如,你明明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但身边的人根本不听你解释,直接用他们的想法来安排你的人生。他们觉得是为你好,但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他们自己的期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爸妈最近已经在托人给我介绍对象了。他们说等我高中毕业就结婚,早点成家,还能收一笔彩礼和嫁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哈?!”陆仰止第一个反应过来,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你才高一!你爸妈就开始给你张罗婚事了?”
“农村那边结婚早。”陈穗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觉得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娶媳妇生孩子实在。”
“这也太离谱了吧!”易冉拍了一下桌子,“你成绩这么好,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他们居然想让你高中毕业就结婚?”
“他们不懂这些。”陈穗摇了摇头,“我跟他们说过我想上大学、想学计算机,但他们听不懂,也不愿意听。他们只觉得供我读书花钱,不如早点结婚划算。”
左宜之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受。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凌不悔问。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陈穗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他们替我做的决定,我不会接受的。”
“说得好!”陆仰止举起酒杯,“自己的路自己走!来,干一个!”
陈穗端起酒杯,跟陆仰止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左宜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心里其实有着无比清晰的边界和底线。他不会大声宣扬自己的想法,但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他就会坚持到底。
她心里对他的好感,又悄悄地增加了几分。
“不悔姐你呢?”陆仰止转头看向凌不悔,“你最讨厌什么?”
凌不悔正在喝汤,听到这个问题,她放下碗,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特别讨厌的。”
“怎么可能?”陆仰止不信,“每个人都会有讨厌的东西吧?”
“真的没有。”凌不悔的语气很平静,“我小时候在孤儿院,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后来被爷爷领养,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爷爷又走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觉得很多事情都没必要去讨厌了。”
她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活下去。这样就够了。”
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左宜之看着凌不悔,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这个女孩经历的事情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多,但她却比任何人都要豁达。
“说得好。”陆仰止率先举起酒杯,“那就祝咱们八组,以后的日子里都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干杯!”
五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啤酒沫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窗外,远处的夜空忽然亮起了一簇烟花。
“哇!有人放烟花了!”易冉指着窗外喊道。
五个人齐齐转头看向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把漆黑的夜幕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画布。
“新年快乐。”左宜之轻声说。
“新年快乐。”其他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火锅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