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11、太爽了

　　比赛日下午，操场上围满了人。
　　A小组的第一场比赛，四班对阵一班。看台上零零星星坐着一些观众，大多是两个班的学生，还有几个路过被热闹吸引的高三学长学姐。
　　左宜之站在二垒位置上，手套拍了拍掌心，深吸了一口气。
　　她扫了一眼一班的阵容——对面九个首发站上场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是说一班有多弱，而是……太明显了。对面有几个男生一看就是临时凑数的，站姿松松垮垮，手套戴得歪歪扭扭，有个人甚至连帽子都戴反了。投手的动作也不熟练，热身的时候投了几颗球，有两颗直接挖地瓜。
　　“纸老虎。”站在她旁边的游击手赵铭低声说了一句。
　　“别轻敌。”左宜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踏实了几分。
　　比赛正式开始。
　　软式棒垒球的规则和正规棒垒球不太一样——没有投手投球，击球员面前立着一个击球座，球就放在座上，击球员自己瞄准了打。防守方依然正常站位，投手站在投手丘上负责防守，本垒手蹲在本垒板后面负责摆球和接球，以及在跑垒员冲本垒的时候接球封杀。
　　四班先攻。
　　左宜之是第一棒。她走上击球区，先调整了一下击球座的高度，然后把球稳稳地放在座上。她握紧球棒，试挥了两下，目光锁定在球上。
　　深吸一口气，挥棒——
　　“砰！”
　　球被干净利落地打了出去，贴着地面穿过一二垒之间的空隙，滚向了右外场。
　　左宜之扔下球棒，全力冲向一垒。等她踩上一垒垒包的时候，球才刚刚被右外场手捡起来。
　　“安全上垒！”一垒裁判喊道。
　　“好打！”四班的替补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接下来的局面，完全倒向了四班。
　　二棒的王雨桐打出一个内野滚地球，虽然自己被封杀在一垒，但成功把左宜之送上了二垒。三棒的赵铭打出一记漂亮的右外场安打，左宜之从二垒绕过三垒，直奔本垒。
　　一班的本垒手蹲在本垒板后面，接到了外场传回来的球，转身准备封杀左宜之。但左宜之的速度更快——她一个滑铲，用手指触碰到了本垒板。
　　“安全得分！”
　　比分1:0。
　　四班的替补席沸腾了。易冉站在替补区，看着左宜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得眼睛弯弯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整理手套。
　　轮到五棒凌不悔上场的时候，一班的防守阵型明显有些慌乱了。
　　凌不悔站上击球区，调整了一下击球座的高度，试挥了两下棒。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
　　她瞄准了球，挥棒——
　　“砰！”
　　球高高地飞起，越过中外场手的头顶，飞向更远的后方。中外场手拼命后退，但球飞得太远了——它越过了围栏，落在了场外的草坪上。
　　全垒打。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全垒打！！！”
　　“卧槽凌不悔牛逼！！”
　　“垒上三个人全回来了！！”
　　左宜之站在本垒板旁边，看着凌不悔从三垒跑回来，激动得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你也太厉害了吧！”
　　凌不悔被她抱了个满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运气好。”
　　“你每次都说是运气好！哪有那么多运气！”
　　凌不悔没有反驳，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
　　陆仰止站在替补席上，看着凌不悔从本垒板跑回来，短发被风吹起来，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容，他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怎么了？”旁边的同学问他。
　　“没、没什么。”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这一棒之后，四班的士气彻底起来了。第一局上半结束的时候，比分已经来到了9:2。
　　攻守交换。
　　左宜之戴上手套，跑向二垒位置。陈穗从中外场跑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防守加油。”
　　“你也是。”左宜之冲他笑了笑。
　　四班防守，一班进攻。
　　一班的第一个打者站上击球区，调整好击球座，挥棒打出了一记高飞球，朝二垒和中右外场之间的方向飞去。
　　左宜之迅速启动，朝球的落点追去。与此同时，陈穗也从中外场方向冲了过来。
　　眼看着又要撞在一起，左宜之忽然大喊了一声：“我来！”
　　陈穗立刻刹住了脚步，改变了方向，朝二垒方向补位。
　　左宜之稳稳地接住了那颗球——接杀出局。
　　“好配合！”场边的替补席上有人喊道。
　　左宜之把球传给凌不悔，路过陈穗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刚才差点又撞上了。”
　　“嗯，但你喊得及时。”陈穗说。
　　“那是，吃一堑长一智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接下来的防守，四班越打越顺。
　　凌不悔虽然是投手，但在软式棒垒球里投手的主要任务是防守。她的反应极快，好几次打者打出滚地球朝投手丘方向滚来，她都迅速冲上前去捡球传杀。光是接杀，她就贡献了三次。
　　左宜之在二垒位置也表现得格外出色。一次一班的打者打出了一记强劲的平飞球，她本能地抬手一挡，球居然被她用手套挡了下来，她迅速捡起球踩上二垒垒包，封杀了从一垒冲过来的跑垒员。
　　“好球！”陆仰止在替补席上喊得最大声。
　　陈穗在中外场同样亮眼。他判断落点的能力确实很强，好几次一班的打者打出深远的高飞球，都被他提前跑到位置稳稳接住。光是接杀，他就贡献了两次。
　　比赛进行到第五局下半的时候，比分已经来到了21:9。按照软式棒垒球的规则，分差超过十分且打完五局，比赛可以提前结束。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四班的替补席上所有人都冲进了场内。
　　“赢了！”
　　“开门红！”
　　“四班牛逼！”
　　左宜之站在二垒位置上，看着冲进场内的同学们，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陈穗从外场跑回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伸出手掌。
　　左宜之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跟他击了个掌。
　　“打得不错。”他说。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易冉从替补席跑过来，一把抱住左宜之的胳膊：“你太帅了！那个封杀帅呆了！”
　　“还行吧。”左宜之被她晃得站不稳，“你别摇了，我要吐了。”
　　“我不管！你就是帅！”
　　易冉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看着左宜之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她赶紧松开手，假装去捡地上的手套。
　　回班的路上，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操场，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目光。陆仰止走在凌不悔旁边，一直找话题跟她说话。
　　“不悔姐，你那个全垒打是怎么打出来的？有什么诀窍吗？”
　　“瞄准了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下次教教我呗。”
　　凌不悔看了他一眼：“你先能把球打中再说。”
　　“我一定可以的！”
　　凌不悔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陆仰止看到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几拍，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回到教室的时候，全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难得露出了笑容：“不错，第一场就打出了气势。我已经订了披萨，八组每组一个，今天晚自习咱们就在教室里庆祝。”
　　全班沸腾了。
　　“王老师万岁！”
　　“八个披萨！够吃吗？”
　　“不够再加！”
　　半个小时后，八个热腾腾的披萨被送到了教室里。各组派出代表去拿，八组由陆仰止自告奋勇去拿——他一个人端了两个披萨盒回来，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把披萨弄翻了。
　　“来了来了！至尊海鲜和奥尔良鸡肉！”他把披萨盒往桌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盖子。
　　芝士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教室。
　　八组的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每人手里拿着一块披萨，吃得满嘴都是芝士。
　　“今天的比赛，我必须要说——”陆仰止嘴里塞满了披萨，含糊不清地说，“不悔姐的那个全垒打，简直帅炸了！”
　　凌不悔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唔唔唔。”陆仰止努力咽下去，然后继续说，“我是认真的！那个全垒打，我坐在替补席上都看呆了！”
　　“确实厉害。”陈穗难得主动附和了一句，“那个球打得又高又远，落点判断也很准。”
　　“你们再夸我，我就要飘了。”凌不悔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飘吧飘吧，你今天有资格飘。”左宜之笑着说，“你接杀了三个，打击还打了一个满贯全垒打，这场比赛的最佳球员非你莫属。”
　　“最佳球员应该是大家的。”凌不悔说，“你封杀了两个，接杀了一个，陈穗也接杀了两个，每个人都发挥得很好。”
　　“行了行了，别商业互吹了。”易冉打断了她们，拿起一块披萨递给左宜之，“你多吃点，你今天跑垒跑得最辛苦。”
　　左宜之接过披萨，笑着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体贴了？”
　　“我一直都很体贴好吗！”易冉别过脸去，假装在认真吃披萨，不让左宜之看到她发红的耳尖。
　　窗外夜色渐浓，教室里灯火通明，披萨的香气和欢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秋夜里最温暖的画面。
　　左宜之咬了一口披萨，看着身边的四个人，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