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辞》宋千时

2、洞房花烛，他没杀我 姜许醒过来

　　姜许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整的。没有剑痕，没有血迹，甚至昨晚那种喘不上气的虚弱感都减轻了一些。她摊开手背看，青色的血管纹路淡了一点点——虽然还是病态的苍白，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像是随时会变成尸体。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新的一天，是否签到？】她选了是，又是一道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体力值从13变成了14。

　　累加得很慢，但至少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下了床，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大红嫁衣，皱得像块抹布。她在屋里找了找，柜子里有几套素色衣裳，料子普通，但干净。她换上一身浅青色的长裙，对着铜镜梳了梳头——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很年轻，眉目清淡，嘴唇没什么血色，两颊凹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原主的身体底子太差了。姜许怀疑原主根本就不是病死的，是被姜家活活饿出来的。

　　她正想着，门外有人敲门。很轻，很规矩。

　　“夫人，公子请您去前厅用早膳。”

　　是昨晚那个侍女的声音。姜许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侍女低着头在前面领路，全程没抬头看她一眼，走路的速度、姿势、甚至连衣摆晃动的幅度都精确得像量过的。姜许在后面跟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侍女走路的节奏太稳了，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从房门到回廊转角是四十七步，从转角到前厅门口是三十三步，分毫不差。

　　姜许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她想起昨晚谢玄说的“重复”。难道不只那些来杀他的人，连玄都峰上的侍女也是“重复”的？

　　前厅到了。谢玄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简单得不像一个“反派大魔头”该有的早餐。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的停顿比昨晚短了一些，然后说：“坐。”

　　姜许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侍女给她也端了同样的粥菜，然后退出去，门合上，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玄没有立刻说话。他喝了两口粥，放下勺子，看着她说：“昨晚的合约，你还记得。”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姜许点头：“记得。第一条，人前恩爱，人后各过各的。第二条，你护我周全，我配合你演戏。第三条，保密。第四条，十年期限。第五条——”她顿了顿，“违约者神魂俱灭。”

　　谢玄微微颔首：“记得就好。”

　　他放下碗筷，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姜许面前：“这里面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宗门势力分布、基本修炼法门。你有三天时间读完。三天后，天机阁会派人来‘验亲’——他们会测试你是否真的是姜家之女。你必须在三天内学会所有姜家女应该知道的常识。”

　　姜许拿起玉简，入手冰凉。她之前看小说的时候了解过这个世界的设定，但小说里写过的东西和现实中真正要面对的东西完全是两码事。她问了谢玄一句：“那……如果我没学会呢？”

　　谢玄看着她：“那你就会被当成‘假冒者’，被天机阁带走。他们会剖开你的魂魄，看一看里面装的是哪来的东西。”

　　No！

　　姜许把玉简攥紧了一点。

　　她原本以为自己穿成炮灰已经很惨了，结果现在发现自己连“炮灰”都不是——她是个顶替炮灰的黑户。原主已经被谢玄“处理掉”了，她是半个替身、半个同谋。

　　她问了一个从昨晚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原主……原来的那个姜家女，你把她怎么了？”

　　谢玄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喝了一口粥才回答：“送回姜家了。”

　　姜许愣了一下：“送……送回去了？”

　　“她本来就是姜家派来监视我的棋子。我不需要棋子，但也不想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庶女。”谢玄抬眼，“我让她带了一封信回去，告诉姜家，她已经被我拒之门外。姜家如果再送人来，就不只是‘拒之门外’这么简单了。”

　　姜许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所以原主没死？只是被退货了？

　　那她算什么？顶替了原主位置的“二手新娘”？

　　谢玄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说：“你现在是姜许。姜家送来的姜许。原来的那个，已经‘病逝’了。”

　　姜许明白了。姜家那边收到的信息是“庶女病死在婚轿里”，所以他们不会再追究。而她，顶着“姜许”这个名字，成为了一个官方认证的亡魂替身。

　　她低头喝粥。粥很烫，但暖胃。这具身体太久没吃过热乎东西了，一碗粥下肚，手脚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吃完早饭后，谢玄起身：“你留在这里读玉简。我去处理护山大阵的修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侧过脸说了一句话：“那个‘系统’——你签到时落在你身上的那层东西——我看得到。它不会伤害你，但别把它当成所有问题的答案。”

　　门合上了。

　　姜许坐在空荡荡的前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简。谢玄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看得到”——他看得到系统？她原以为系统是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外挂”，但谢玄的玄天瞳能直接观测到它的存在。

　　这就意味着，在谢玄面前，她没有秘密。

　　或者说，她所有的秘密都是他愿意“装不知道”的。

　　姜许摊开玉简，意识沉进去。里面的信息量大得惊人——这个世界叫“玄天界”，分为九州四海，宗门林立，最大的三个势力分别是天机阁、正道联盟和玄都峰（也就是谢玄的地盘）。天机阁名义上中立，实际上掌控着“天命裁决”的权力，任何一个宗门出现“偏离天道”的人和事，天机阁都有权出手“修正”。

　　姜许读到“修正”两个字的时候，总觉得这个词用得不太对劲。修正什么？修正剧情吗？

　　她接着往下看。世界的基本修炼体系分九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谢玄的修为在玉简里被标注为“疑已至合体巅峰”，也就是说，离大乘只差一步。而原著中的男主萧衍，同龄人里算顶尖的，也不过金丹后期。

　　谢玄比萧衍整整高了两大境。

　　姜许揉了揉眉心。这么强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原著的最后被一群“正道联盟”围攻封印？除非他自己自愿，或者……这个世界本身就在强行让他“失败”。

　　她合上玉简，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她现在连炼气都没入，先活过三天后的“验亲”再说。

　　接下来的三天，姜许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背玉简上。她像高考冲刺一样疯狂记忆这个世界的宗门谱系、法术流派、地理风物、以及最重要的——姜家女应该知道的家族历史。姜家是云州一个小修仙家族，往上数五代出过一个元婴修士，之后就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这代连筑基都凑不出几个。原主是个庶女，母亲早亡，在府里没什么存在感，被选中送给谢玄纯粹是因为“庶女死了不心疼”。

　　姜许把所有信息强行塞进脑子里，系统偶尔会弹出【阅读进度+1%】的提示——她发现这个系统不只是签到，她学习新知识的时候也会涨进度条，进度条满了会不会有什么奖励？目前还没试出来。

　　第三天傍晚，谢玄回来了。他推开姜许房门的时候，姜许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玉简掉在地上。她猛地惊醒，谢玄已经弯腰把玉简捡起来放在桌上。

　　“天机阁的人明天到。”他说，“穿这身。”

　　他递给她一套衣服。面料是云锦的，浅藕色，样式比她现在身上穿的素色衣裳精致很多，袖口绣着姜家的族徽——一朵七瓣莲花。

　　姜许接过来：“穿这个他们会相信我是姜家女？”

　　“姜家庶女虽然不受宠，但出门见客必须穿家族制式的衣裳。”谢玄说，“你穿对了，第一关就过了。如果穿错了，他们连话都不会跟你说，直接拿下。”

　　姜许把那身衣裳展开看了看，做工很细，绣花针脚密实，确实是好料子。她问：“这衣服你从哪弄来的？”

　　谢玄已经转身要走了，闻言侧头：“我让人从姜家库房里‘借’了一件。”

　　“借？”

　　“没还。”

　　姜许：“…………”

　　她把衣裳叠好放在床头，洗漱之后换了上去。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她怀疑谢玄让人“借”的时候把她的尺寸也一并报了过去——但他是什么时候量过她的尺寸的？她完全不记得。

　　第二天一早，天机阁的人来了。

　　来的是三个穿白袍的修士，胸口绣着天机阁的标志——一个圆环套着一条横线，像一只闭合的眼睛。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留着山羊胡，面容严肃，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一个执笔、一个捧册，标准的“验亲”配置。

　　谢玄站在玄都峰的山门前，姿态闲散，但姜许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随时能掐诀。

　　“天机阁外务执事，周望舒。”山羊胡拱了拱手，“奉天命而来，查验谢道侣之妻是否为姜家血脉。还请谢道侣配合。”

　　谢玄淡淡地说：“验吧。”

　　周望舒看向姜许。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袖口的七瓣莲花族徽上，微微点头：“衣裳对了。”然后他走近两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一样的东西，对着姜许照了一下。镜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然后又暗了下去。

　　周望舒看了看镜面，又看了看姜许，表情没什么变化：“骨龄十七，与姜家庶女记载吻合。血脉烙印与姜家族谱一致。魂魄——”他停顿了一下。

　　姜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望舒盯着镜面看了好几息，然后合上镜子：“魂魄完整，无夺舍痕迹。”

　　姜许差点没崩住表情。魂魄完整？无夺舍？她明明就是穿越来的，一个外来的魂魄塞进了这具身体里，怎么可能“完整”？

　　但周望舒已经收起了镜子，对谢玄拱了拱手：“验明无误。姜家庶女姜许，确为谢道侣之妻。天机阁记录备案，告辞。”

　　三个人来得快走得也快，白衣飘飘地下了山，很快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姜许等他们彻底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转头看谢玄：“那个铜镜……为什么会看不出我是穿越的？”

　　谢玄看了她一眼：“因为你的魂魄，确实‘完整’。”

　　姜许愣住了。

　　谢玄没有多解释，转身往里走，只留了一句话：“你以为是‘穿越’，但也许只是‘回来’。”

　　姜许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回来”？回哪来？她明明是地球的社畜姜许，熬夜猝死穿进书里的，什么叫“回来”？

　　她点开系统面板，想找点线索。视野右上角的光点展开，除了“签到”和“体力值”之外，在最下面一行，多了一行她之前没见过的字——

　　【当前魂魄完整度：100%】
　　【检测到本世界初始代码与宿主匹配度：91%】

　　姜许盯着那行“初始代码与宿主匹配度：91%”，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穿进这个世界，不只是“穿书”。她的魂魄和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匹配了百分之九十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本来就属于这里。至少有一部分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