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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余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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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细碎的光点缓缓消散,林知夏的身影彻底融进无边的纯白里。江易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徒留一片虚无,方才河滩上裹挟着水汽的江风骤然消散,循环往复的浪涛声响瞬间归于死寂。身下的格子野餐垫一寸寸裂解飘散,草莓蛋糕、未点燃的蜡烛,还有那轮不停往复起落的落日,连同整片江岸流水,都像褪色的老胶片,层层剥落,消融进混沌空旷的意识荒原。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沉重钝痛,没有幻境可以逃避,这份头痛便完完整整压在他的感知之上。浓重的困意翻涌上来,拉扯着他的神智,一会往沉沉的睡梦坠落,一会又被莫名的力量拽回清醒。那些刚刚一闪而过的破碎画面,尖锐的刹车轰鸣、惨白的医院长廊,隔着一层模糊的薄膜浮在记忆表层,他能隐约看见片段轮廓,却抓不住完整的前因后果,真相依旧被重重封存在脑海深处。
他张了张嘴,想要唤出那个名字,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四周没有天地,没有昼夜,分不清站立或是坐下,周遭只有无穷无尽的白,将他包裹其中。幻境落幕之后,这里不再有温柔的朝夕相伴,只剩下属于精神世界的空旷与寒凉,之前无数个日夜的甜蜜,都变成转瞬即逝的幻影。眩晕感不断加重,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意识开始不断下沉,如同坠入深不见底的水底,外界所有感知慢慢剥离。
不知沉浮了多久,一丝冰冷的气味钻入鼻腔,是消毒水独有的味道。
朦胧之间,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刺目的白光扎得他下意识眯起双眼。视野从一片混沌的白,慢慢聚焦成型,不再是意识构建出来的虚无旷野,取而代之的是素白的天花板,边角带着轻微磨损,头顶悬着一盏安静的医用顶灯。手臂上传来布料摩擦的粗糙触感,身下是硬实的病床床垫,后背垫着薄薄的枕头,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散不开的疲惫。
江易缓慢转动眼珠,目光扫过周遭。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墙面刷成浅淡的米白色,窗户被一层磨砂遮光帘隔开,滤掉外界大部分日光,房间光线柔和却压抑。床边立着金属输液架,上面悬挂着空了大半的药袋,细细的输液管贴在他手背上,皮肤还留着针头刺入过后淡淡的淤青。床头柜摆着简单的水杯,几盒整齐摆放的药物,没有蛋糕,没有丝带,更没有十七岁到二十一岁那些温柔热闹的痕迹。
手腕处还套着一层柔软的约束护带,松松搭在肌肤表面,没有用力束缚,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身处何地。这里是精神科病房。
他试着抬一抬胳膊,四肢酸软无力,仿佛沉睡了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脑子昏沉混乱,幻境里江边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林知夏说话时飘忽的语调,消散之前眼底的叹息,一幕幕依旧清晰,可伸手去回忆细节,又有很多地方开始变得模糊。那些甜蜜的同居日常,高中放学路上的并肩同行,2101公寓的烟火晚饭,好像是真实经历过的一生,又仿佛只是一场绵长绮丽的大梦。
他分不清究竟自己在那片意识幻境里沉溺了多久,现实的时间是快是慢,全部无从知晓。脑海中被封存的那部分记忆依旧锁着,车祸、别离,仅仅只剩下一点模糊的阴影,没有完整的情节涌出来,只是心口沉沉地往下坠,一股化不开的空落盘踞在胸腔。病房安安静静,门外偶尔传来远处走廊模糊的脚步声,隔着门板变得朦朦胧胧,房间里面只有仪器微弱、规律的滴滴声响,一下,又一下。
江易侧过头,视线落向床头柜一角,那里压着一张被反复摩挲过的旧照片。照片边角已经微微卷起,是很早以前盛夏拍下来的,十七岁的少年少女并肩站在梧桐树下,女孩眉眼弯弯笑着,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这是现实仅存的物证,证明那一段少年爱恋不是全然虚构,只是相片里的人,已经不在他身边。
他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冰凉的塑封表面,没有温度,也没有回应。病房里没有生日的蜡烛,没有许诺过的订婚未来,只剩他一个人从一场盛大的幻梦里苏醒过来,肉身存活于此,心底却落下一道难以愈合的缺口。很多事情还没有记清,可心底那一句反复盘旋,无处诉说的话,已经在心底无声回响。
“林知夏,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