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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粪瓢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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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粪瓢
虞晚夕拎起桌子上的水壶,给霍夫子倒了一杯清水,好奇道:“夫子请说。”
霍夫子看着那杯水,缓缓道出一段尘封旧史。
“五百三十年前,清晏五十二年。三大世家之中,善于卜算的白家一句谶语:‘祥瑞降世,有益长生。’短短八个字,将整个丰源大陆卷进一场长达十八年的浩劫。”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谓祥瑞,其实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孩子自落地起便被整个江湖追捕,在其逃亡第十五年时,江湖上出了一个奇人,用无数活人做试验,生生研出了一个邪术-----‘分魂术。’他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一份留在原身,一份侵入那少年体内,企图灭其魂识,夺取那具传说中可以永生的身体。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一旁的老村长早已停了旱烟,听得入神。一个小小孩子竟在追杀中长大,这叫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见霍夫子停下,忍不住追问道:“后来呢?怎么个成了又没成?”
霍夫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间浮上一抹说不清的伤感。
“那孩子并没有反抗,任由对方的魂体将自己吞没。可就在最后关头,那人亲手灭了自己那份魂体的意识,用一半的魂体滋养了那少年的灵魂。此后,那人便从江湖上彻底消失了。”
虞晚夕和老村长正要开口,霍夫子便已继续说道:“但,他消失前,召集了江湖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至那以后,明面上对那少年的追捕倒是收敛了许多。”
“密谈的内容无从知晓,朝先书院没有详细记载,只留下了一句话------‘白家该死,误我世人。’”
一时之间只有外面夜色里的虫鸣在呼朋唤伴。
霍夫子手指拂过水杯边缘,声音沉了下去:“江湖上后来流传的说法是,长生本是假的,白家一句卜卦,引得各方势力打生打死十几年,全是白家和各大家族的阴谋,白家因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同为三大家族的虞家。”
她抬起眉眼,目光落在虚空处,语气沉沉:“那个行分魂术的狠人,便是当时的虞家家主。”
老村长手里捣鼓旱烟,对着烛台点燃,含在嘴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烟火明灭间,他沙哑声音响起:“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十五岁的少年至今还活着,而现在那个有权势的主找上门来,用计谋逼迫计山打造那伤魂的邪物,是为了对付他,夺取长生?”
他语气一转,惊奇道:“这世上……真有长生?”
年过花甲的慈祥老人,谈起同在一个世间的长生者,也难以平静。仿佛长生就在眼前,伸手可得。
霍夫子看了一眼村长脸上的沟壑,那张脸因常年下地劳作,颜色和土地一模一样,像是一块急需浇透的旱地。
她忽然理解了世人对长生的渴望,看向村长的眼神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哀矜。
“你这老东西还惦念着长生?就你这烟袋子,无限的生命也被你糟蹋得有限了。”
往日慈祥的老人做不得假,可能是人越老越怕死吧!
“哎~你这破书袋子,我就想想,想想都不行啊?”
“想也无用。”霍夫子收回目光,“据记载,那人二百年前便消失无踪了。若那位主上真为了效仿虞家那位狠人------这江湖,不,这天下怕是再难平静了。”
分魂邪术与虞家家主的旧事,让虞晚夕震惊不已。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黑暗中一扇巍峨的大门向她洞开,像是某种巨兽的大口,要将她吞没。虞家的黑暗,或许远比自己想的更深、更重。
霍夫子见她发愣,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阿晚,阿晚!”
虞晚夕骤然回神!
霍夫子开口问道:“你爹怎么说?”
虞晚夕声音微哑,“爹爹进山之前我们商议过一次。他怕连累村里,本来打算一个人用命硬抗,他绝不退让。”
老村长侧身对着门口,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支撑着旱烟的手臂,含含糊糊开口:“计山为了咱们村子支撑了八年,如今山势倾轧,不能让他一个人抗。好在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吧嗒吧嗒吧嗒……
霍夫子看向虞晚夕:“你说你们商议过,商议出了什么?”
虞晚夕将之前与父亲商定的计划重新梳理过,更加完整地对二人说了一遍。
吧嗒吧嗒吧嗒……声音更频繁了。
霍夫子扇了扇眼前的烟雾:“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虞晚夕用力想看清霍夫子的表情:“嗯,是的!”
霍夫子沉声道:“倒是可行,细节还需要完善,只是八年过去,不知那人对我们村子掌控到了什么程度?”
虞晚夕刚要回话,声音却被烟气熏得一哽,只喊出一声:“夫子~“
霍夫子眼里的她,一直是独立、坚强、聪慧,从未在人前露出需要呵护的一面,时常让人忘记她还是十二岁的孩子。这软软的一唤,霍夫子一颗心都化成了水。
吧嗒吧嗒吧嗒------叩叩叩。是村长一杆烟抽完,正在往烟锅里换烟叶。
忽然,霍夫子骤然出手。
劈手夺过村长的烟杆子扔到门外,回身将虞晚夕轻轻拥在怀里,声音温柔:“无事,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剩下的事情,就按你的想法去做。”
她抱着虞晚夕,看着窗外的夜色,这孩子没白教。
村长双手前伸,弯着腰撅着屁股追出去,嘴上喊着,“哎…哎…哎…你这个破书袋子!说话就好好说话,扔我烟杆子干什么?不让抽不抽就是了嘛。”
嘟嘟囔囔捡回来‘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他转向虞晚夕:“听明白了。老头子做了一辈子的村长,定不会拖你后腿 ,村子里的事情放心交给我。”说完转身翻出墙角的旧木箱,取出最上面的册子。
他边走边翻着册子说:“全村三十一户,大小加一起一百二十口人。“他将册子放在桌子上。“后面我来安排。”
翌日,天光大亮。虞晚夕被一阵极大声的哭嚎惊醒。赶紧披上外衣走出院门。芳奶奶已经在门口朝远处张望,见虞晚夕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快去看看,像是东头的杨芳一家,天没亮就开始找孩子,现在怕是没找到啊!”
虞晚夕回握芳奶奶,“奶奶别急,我去看看。你先回去,别摔了。”
“好,好,我能顾好自己,你快去。”虞晚夕松开芳奶奶的手往前跑去。
越近,哭声越加清晰-----“啊啊啊…我的孩子啊……谁看到我家粉宝了…怎么就一晚上就不见了啊啊 啊啊……”
西边聚过来的邻居在一旁劝她:“你在这哭嚎没有用,赶紧去找啊,大家都动起来,赶紧找啊!”
杨大嫂哭得眼泪糊一脸,衣服鞋子上全是未干的泥水,白嫩的脸颊也划了两道细细的伤口,嘶哑着嗓子:“找了…呜呜…天没亮就开始找,找不到啊……求求大家帮忙一起找找……”
说着竟对着人群跪下磕头,旁边的人赶紧去拉,转头让自家孩子回家喊人出来一起找。
早上一起去找过一圈的邻居解释:“天没亮发现孩子不见的时候,就已经找遍整个村子了,我们这边的人全都去找了,找不到,唉……”
“怎么好好的小孩,睡觉的时候还搂怀里呢,醒来就不见了?”
“是啊,一个五岁的小娃娃能跑哪里去?不会是被山猴子溜进房间里抱走了吧?”
话音刚落,杨大嫂顿时厥了过去,婆婆手忙脚乱将人弄进屋里,公爹回头,面目狰狞的瞪着说话那人:“你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粪瓢!别在我家门前站着,滚回你家去!”
随即跑出一人边跑边喊,“我去找老山羊来!”
虞晚夕拉着边上虞纤文袖口,低声悄悄问道:“怎么回事?晚上抱在怀里睡的,怎么醒来就不见了?”
虞纤文转头看到是阿晚妹妹,也低声悄悄开口道:“不知道啊,天没亮就来拍我家的门,我娘说,怕不是晚上被山猴子叼走了吧!”
旁边大伯娘听见,开口训斥:“别瞎说,哪有山猴子。定是小孩子贪玩躲到里去了。”
话虽如此,她自己也不相信------可终归年长一些,晓得恐慌蔓延的后果。毕竟乡下村子最是避讳,这些精啊怪啊的!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杨大嫂平时的样子摸样------朝气、柔和,一张白润的脸颊,任谁见了都会夸一句福气相。村子里的小孩子最爱在她身边晃悠,虞晚夕也喜欢。她身边的风,好像更安宁一些。她公婆也都是良善好人缘的人。
虞晚夕的心开始慌了,她真切感受到了杨大嫂的痛苦,那种无法承受挚爱之人离自己而去的痛苦,那种宁可身代其死、也不愿面对失去的绝望。
这一刻她好像才意识到,村长那册子上的一百多口人,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计策、阴谋、人命------每一个字后面,都伴随着某个人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村子里大家的性命都在自己手里,计策若万无一失,大家日后分散在天涯海角,至少不会失去亲人,不必面对心理上与情感上的巨大痛苦。
自己真的能排出一个‘亲疏远近’吗?
她恍恍惚惚走到家门口,芳奶奶看着她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快步迎上去,扶着她的手臂,心中一沉怕出了什么大事:“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虞晚夕回神,对上芳奶奶担忧急切的眼神,喉间一哽,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安抚地拍了拍芳奶奶的手:
“奶奶,我没事就晃了一下神,是杨大嫂家的小虎子不见了,那么小的孩子,大家都很着急,我回来吃口饭等下和大家一起去找。”
芳奶奶拉着虞晚夕的手往院子里走:“那你快些吃饭,早饿坏了吧!怪奶奶,没让你垫吧两口再去。”
虞晚夕走到水盆边上看着水里的自己。心中暗暗说道:“虞晚夕,你真的该清醒一下了。”
猛然将自己整张脸沉入水中。片刻后抬起脸,边擦脸边安抚厨房里拿筷子出来的芳奶奶:“没事的奶奶,我还没有饿的感觉呢,哇~,蒸红薯和蒸玉米啊!我的最爱。”
说着拿起还温热的玉米便啃了起来:“奶奶,你吃过没有快来一起吃。”
芳奶奶端起昨晚虞计山上山前,在她那边收拾过来的青菜,坐在柿子树下整理:“我啊!早吃过了,锅里还有玉米茶,凉得差不多了,你自己去盛。”
虞晚夕便啃着玉米边溜达,将啃完的玉米棒子随手丢到鸡圈,转身将剩下的早饭端回厨房。
“嗯嗯~好!奶奶我吃饱了,先出去一下,中午我回来做饭。”
“就吃一棒子玉米,就好了?注意安全~”
芳奶奶见她跑得快,只来得及叮嘱一句,人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