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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呼噜呼噜毛,乖乖吓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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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村人都在找孩子的时候,村子边上废弃的小屋里,一道鹅黄人影站在破烂院墙外不断朝里面张望,片刻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边默念:“子不语怪力乱神…”边小心朝里面走去。
地上全是破烂的木头、茅草和瓦片,她小心挑着地方下脚。四处张望间,一根茅草被风吹落在她的肩膀。与茅草一起落下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掌,轻轻放在虞纤文的肩膀上。
“啊…。”村子里人都说这边破房子不干净,难道真让我遇到了?
虞纤文不敢回头看,尖叫一声,捂着脑袋往前冲,想从对面破墙冲出去。
而肩膀上的那只手却用力抓住她,扳过她的身体。她一双惊慌的杏眼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缓缓抬眸看向那只手掌的主人。
“纤文姐姐,你怎么了?可是我吓到你了?”
虞纤文,虞晚夕二伯的小女儿,比虞晚夕年长三个月零五天,是和虞晚夕一起长大的姐姐,是一个极其、极其、极其胆小喜欢安静的姐姐。
此时的她瞪着惊恐的双眼,像是受惊的小兽,耸着肩膀,缩着脑袋看虞晚夕。
“阿晚妹…妹。”这句‘阿晚妹妹’含着强烈的心虚,虞晚夕想听不出来都难。
她用双手将虞纤文的手包裹在手心里,想用自己的体温缓解虞纤文的害怕。她被吓到的时候家里的长辈就是这样缓解她的害怕。
“纤文姐姐在这里做什么?”众所周知这边的破房子不干净,胆小的虞纤文从来都是远远绕过,就算和家人伙伴一起,大家迁就她也从不走这边。
“我…我看到一只…兔子,对,兔子就追来看看。”拙劣的谎言,飘忽的眼神。
虞晚夕认真看着虞纤文的脸,往常的情谊在心底一沉再沉。
想到以前一起捉知了,虽然是虞晚夕捉,她看着。
一起爬树摘果子,虞晚夕爬树摘,她在下面捡。
一起捉虫子喂小鸟,虞晚夕捉、喂,她摸摸小鸟羽毛。
那也是一起长大最亲近的纤文姐姐,一种钝痛在心底蔓延。
自小没有母亲的虞晚夕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姐姐,是和父亲一样的家人。
虞晚夕心口一阵闷痛,促使她弯下腰,低下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忍着翻涌的心痛和哽住的喉咙,艰难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她似没有听清,又似没有理解,问了一句:“什么?”
她感受到泪水浸湿两人交握的手,划过手掌交握的缝隙,流过她的手心,一滴滴滴在地上,虞纤文心底更慌了,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别人的情绪,那锥心的痛苦。
“阿晚妹妹,你……别吓姐姐。”她将自己的双手缩在胸前,想让虞晚夕靠在自己怀里。
虞晚夕缓缓将手松开放下,感受着她怀里的温柔,带着眷恋和不舍开口:“纤文姐姐,我害怕。”
“原来被吓到了,没事我给你拍拍。”这个自己有经验,她将虞晚夕紧紧抱在怀里,空出一只手从虞晚夕头顶抚到后背,边抚边开口:“呼噜呼噜毛,乖乖吓不着,呼噜呼噜毛,乖乖吓不着,呼噜呼噜毛,乖乖吓不着。”
虞晚夕抬起脸,认真看着她的双眼,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错了,这还是那个呵护偏爱自己的纤文姐姐,声音里带着怀念:“这是村长爷爷哄你的。”
她抬起手放在虞晚夕头顶开口:“是啊!今日才知道我们阿晚也要呼噜呼噜毛呢,现在你是胆小鬼二号咯。”
虞晚夕语气忧伤,垂下双眸看着虞纤文衣角小花:“纤文姐姐就不问我,在害怕什么吗?”
虞晚夕没等她开口继续道:“前天村里来了一个大人物,逼迫我爹和我,让我们杀人做一把武器,若是不然就杀光全村的人。”虞晚夕这时抬眸看着虞纤文,近距离认真地看着她,她真的希望是自己猜错了人。
“我和爹爹不敢逃跑,怕连累村子里的人,纤文姐姐,你说我和爹爹不管不顾,直接逃跑怎么样?”虞纤文听到‘逃跑’两个字神色大变,想起那人刀上的寒刃,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哪里有点疼。
一把推开虞晚夕:“不能逃跑。”像是刚听清楚虞晚夕说了什么,“杀人?”
虞晚夕被推坐在地,像是失了力气倚在冰凉的墙上,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纤文姐姐早就是他们安插在村子里监视的眼睛了。
虞晚夕那双还带着泪痕的双眼,一点点冷了下去。风吹过方才被泪水浸湿的双手徒留凉意,带着寒意一点点爬上她的身体,渗入心里。
“纤文姐姐。”没有情绪,语调平稳。“什么时候开始的?”
虞纤文垂下的手僵在身侧,颤抖着嘴唇,想开口不知如何说,强撑着狡辩:“什么…什么时候…”
虞晚夕撑着地面缓缓站起,看着蹲在地上的虞纤文:“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拍了拍衣裙上面的灰尘,语气已经不带丝毫感情:“你方才说‘不能逃跑’是不是害怕我逃走,他们不会放过二伯娘他们?”
在知道对方一定会在村子里监视时,她猜测过许多人,虞纤文是她最不怀疑的一个——胆小、感情好,又太熟悉。
想到这里虞晚夕笑了,看着站起身的虞纤文:“纤文姐姐,你真会演!”
“我没有!”虞纤文的声音尖锐,又压下去,脸上浮现被人看穿的慌乱。“阿晚妹妹,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是那样?你知不知道那人要的是人命?还是我们身边人的命?是小虎子,他最喜欢保护你了,不是吗?若是爹爹做不到,到时候他们杀光村子里的人,你、二伯娘……她们你……。”
更加残忍的话虞晚夕看着她的脸,还是说不出口。
虞纤文的脸色看起来很难过,但此刻看着虞晚夕的眼神像是一个犟种。
“我不知道他是让你杀人,也不知道会有屠村的威胁,你现在好像在将所有过错推在我一个人身上,但是我又能如何?你面临的是逼迫威胁,我也是啊!”
突然地歇斯底里是虞晚夕没有见过的样子,大颗的眼泪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如果不听他们话,我也护不住我的爹娘啊!你没有见到,那刀削掉一个人的头,像是削豆腐一样,我真的好害怕啊……”
此刻的她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兔子,没有往日弱小可怜的形象。那直面人头落地的恐慌,这些日子积攒的全部害怕在这一刻,在虞晚夕面前,也只会在虞晚夕面前爆发开来。
畏缩懦弱的她,积攒再多的情绪也不敢在长辈面前或者更强势的人面前这样歇斯底里,只会在某一天被彻底压垮。
虞晚夕冷笑一声,摘下额前的一根茅草:“是,你是被逼迫的,没有选择,现在呢?你可以再选择一次。”
虞纤文对着虞晚夕的这句话愣了一下,像是刚炸毛的公鸡准备大斗一场,对手却走了,浑身的战意、脸上的愤怒只能自己慢慢平息。
“再…再选一次?”
虞晚夕手里把玩着那根茅草,语气平静:“是的,我给你机会,再选一次的机会,从前是我没有卷进来,现在你可以选择站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和大家。”
她看着虞纤文,语气玩味:“虞纤文,知道他们要让我爹做什么吗?是邪物哦!一出现就会死很多很多的人的邪物哦!”
虞晚夕跳出两人之间的情感,发现虞纤文很好玩,平时怎么没想着逗着她玩呢?多解闷啊。
方才那股炸毛的愤怒早已散了,听见虞晚夕连名带姓的喊她,面上重新浮现胆小与怯弱,不敢再要求她喊她姐姐:“死很多人?阿晚妹妹别吓我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聪慧、多智、什么都难不倒你,可你真没见过那刀……。”
真快啊!
“不要再唤我妹妹了,我没有你这样自私、愚蠢、窝囊的姐姐。”
虞晚夕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你不相信我,没有关系,开始时你是纤文姐姐,后来是同村,现在是敌人。”
她走到破屋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回头看着虞纤文。
“现在你可没有选择的机会了,跟我去见一下村长吧!”
虞纤文看着站在阳光下的虞晚夕,映衬得她显得很狼狈,没有好胜心,没有不甘,只是低头扭着衣角问:“为什么?”
像是想到什么,猛然抬起头不敢相信:“村…大伯爷,也知道了?”
虞晚夕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的虞纤文,只是点头:“嗯。”
之前是斗败…,没斗上的公鸡,这下变成霜打的茄子。低着头跟在虞晚夕身后,走向村长家。
平时热闹的村子,这时却像是空村一样安静,看着这样的村子突然想吓吓她,虞晚夕问虞纤文:“虞纤文,看现在的村子,一个人都没有,像不像一个空村,一个被人屠杀干净的村子?”
落后虞晚夕几步的虞纤文看着静悄悄的村子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后怕。若是虞晚夕没有那么聪明发现异常,真的会死很多人吗?快走几步悄悄拈着虞晚夕的衣角。
“阿晚妹妹。”话音未落,便被走在前面的虞晚夕出声打断:“我说了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往后不要叫我妹妹了。”
走在后面的虞纤文,顿了一下松掉了衣角,看着那纤薄的后背渐走渐远,中间三两步的距离自己似乎永远也走不完了。
“阿晚,你之前说的会死很多人的邪物,是真的吗?”
走在前面的虞晚夕头也未回:“是真的,最先死的就是我们村子,一个也难活。”
虞纤文颤抖的抱紧自己的双臂,不再说话。一路沉默至村长家。
村长家的人和所有物件都有一股旱烟叶的刺鼻味,虞晚夕平时没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爱来,平时都在霍夫子的书斋。
门没关,虞晚夕直接进去。此时正好村长在家清洗裤脚上的泥巴:“村长爷爷,你这是刚回来吗?”
村长抬头见是虞晚夕,有点脑壳疼,虽说村子里的事情都交给他,但是很麻烦,平时他最讨厌麻烦,现在有点不想看见虞晚夕。
“啥事,说。”
虞晚夕撇撇嘴,不管村长的态度,往身后看去,人不见了。走到门外一看,虞纤文躲在外面不敢进,虞晚夕拉着她的手腕走到村长跟前。虞纤文啪嗒,眼泪掉下来了,仿佛眼前慈爱的长辈能接住她之前所有的害怕、愤怒、委屈。
村长看着委屈落泪的虞纤文,转眼看向虞晚夕,语气带着责备:“你欺负纤文干什么?”
虞纤文的形象还是太深入人心了,虞晚夕昂起脑袋丝毫不客气:“老村长,现在是什么时间?我欺负她?”
村长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大没小。
转头四处看了一下低声问虞纤文:“你就是那人在村子里的眼线?”
虞纤文低头垂泪,轻轻点头。村长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语气带着责备,还有无奈的宠溺,以前虞晚夕不觉得这一幕有什么不对,此刻只觉得,咦……牙酸。
村长转身从屋里搬了一个长板凳出来放边上,走向虞纤文给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回来坐着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虞晚夕坐在村长边上,两人并排坐着,像是在审问默默垂泪的虞纤文。
村长转眼看了一眼虞晚夕:“自己搬去。”
虞晚夕扇了扇鼻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