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有苏九黎

24、24 夏

　　24.
　　“少爷，您还是早些休息吧。这书，您都捧在手里快半个时辰了，也没见您翻页。”

　　我猛然回神，瞧见身边小厮模样打扮的家丁，原来是时候睡觉了。

　　谢先生的山河游记曾是我百看不腻的书。今夜我却连一行都未读完。

　　我蔫蔫地走回床榻，瞧着他吹熄蜡烛，收好桌椅。正要合窗时，我犹豫片刻，仍是将他喊住：“窗别关，留着。“

　　“少爷小心着凉。夜风吹得人头疼。“

　　“等会我自己关，你别管。“

　　“是。“他拗不过我，便只将窗户收了一点，随后就安静退开。

　　我不想关窗，是因为小白还没回来。

　　下午我拒绝他的邀请，他一气之下转身离去。当时我想去找他，举目四望，心中没有一个确切的地方。

　　夜风呼呼，许是傍晚下了场小雨的缘故，今夜比前几天凉快些许。如此惬意的夜晚，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窗框“吱呀”一声，一团黑影滑入屋内，我连忙把床幔掀开，小白狐轻快地跃上床。

　　“你去哪儿了，吃东西了吗？饿不饿？”小白趴在我怀里，两只前爪搭着我的脖颈，我紧紧地抱着他，说道。

　　他舔了舔我的脸颊，一阵青烟在我怀里炸开，下一瞬便感觉身上重了许多。

　　小白又幻回人形，这下他可实打实地坐在我身上，勾着我的脖颈。因着失去平衡，我们一同侧倾倒在床上，我连人带被子扑到他胸膛。

　　“京中事多，怕你有危险。”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安慰道，又将一块物什塞到我手里。

　　我打眼一瞧，是枚金丝织锦的平安符。我将它好好放入怀中，心里却是一沉，沉寂了许久的九尾终于按耐不住了吗？

　　“我给你留了晚膳，等下喊厨房热了端来。“

　　“无事，我有点累了。陪我睡一会吧。“

　　床很大，横着睡也刚刚好。我将被子分给他一半，与暖烘烘的狐狸毛不一样，他身上很冷。

　　我和他在此刻达成了异样的默契，绝口不提下午之事和即将到来的分别。

　　几缕凉风吹拂着床幔荡出波纹，我爬起身，说道：“冷吗？我去把窗关了。”

　　小白抓住我的手腕，轻轻一带，将我拉回他的怀里：“别走了，陪着我，好不好。”

　　我闭上眼，心里直叹气。怎么会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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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帝京城里异样的平静。巡视的官兵照例维护着百姓的安危。

　　墨水一般的夜空中，只有零星几枚星子在黯淡地闪耀，皎洁的月亮逐渐被浓云掩盖。

　　孟寒酥睁开眼，他似乎并没有睡着。

　　帝京南门外有着让他熟悉的东西，他心底微微一沉，不是圣石，是九尾。

　　下午孟玟殊说不乐意同他一起离去，他确实是恼怒的。明明小殊不需要继承家业，地位和名声哪里需要他一人承担！他愤愤地不满着。狐狸长这么大还没被拒绝过呢！更何况还是区区凡人！颜面大失的他转身飞快地跑开，再也不想见他了。

　　只是……小殊和别人都不一样，小殊是独一无二的。对！小殊是唯一的，所以肯定有事情只有他才能完成！

　　没关系，他想着。你不愿意和我走，我就陪你留在帝京。

　　只是他的事情就要尽快处理完才行，还得想个法子忽悠住妖族，长期离开族地对他的修炼也无好处。圣石也要妥善处理……他烦躁地挠了挠头，这段时日他一直在试图掌控龙神灵力，却无甚效果。总归近日有所突破，也是时候收拾掉九尾这个烂摊子。不然他也不会一激动，就问小殊要不要和他一同离开。

　　孟寒酥溜去寒山寺，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感受到他的召唤，体内的灵气逐渐开始沸腾跳跃。他双手挽结，凝成一道道虚影，每道敕令成型时，帝京中就有一处府宅的地基闪耀着蓝光。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瞬息间就画出三道繁复罕见的阵法，分别封印住帝京的北、西、东城门，仅余一面南门，用作诱引九尾的通道。阵法立成之时，东南向传来阵阵雷声，乌云翻滚沸腾着，酝酿着一场凶狠的风雷。

　　孟寒酥挑眉望去，心中不屑。本王偏要用这龙神之力，神仙老儿能耐我何？他冷声道：“滚。”

　　声纹如波，暗含着龙吟凤啸，直刺劫雷。很快，云雷就湮灭于天际边。

　　符文敕令大大消耗了他的灵力，但是为了保证帝京的安危，不至成为九尾的牺牲品，他又不得不提前布下防备。自然，这些手段势必会惊动九尾，九尾也定然知晓，这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刻。

　　他唯一在乎的就是圣石。九尾防备得紧，并没有将圣石随身携带。他这段时日探查了帝京许多地方都没找到，想来不在帝京。

　　于是他故意大张旗鼓，惊动九尾。为了反击，九尾定然会去找出圣石，这下鹿死谁手，全凭本事。

　　孟寒酥长长地呼出胸口的浊气，就是这两日了。他耳尖一动，飞身上了屋檐躲藏，悄悄往下探头……

　　“哇！死秃头。你干嘛直勾勾地看着本王！吓死了！”孟寒酥咋咋呼呼地骂道，他并没有掩藏自己的身份。这臭和尚鬼精鬼精的，明明早就知道了，还在装傻。

　　“孟施主下午好，别来无恙。”寒山大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

　　孟寒酥翻了个白眼，本想继续开口出气，但这声孟施主喊得他心花怒放。如果不是寒山，小殊又怎么会给他起名呢？他想到。于是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他道：“你这儿风水好，借本王一用。”他决定看在小殊的面子上，给寒山几分好脸色。

　　寒山大师听着他这十分勉强的解释，倒也不恼。他了然一笑，道：“看来近日京中需得多几分注意。“

　　“瞧不起本王？近日？几个时辰罢了。“孟寒酥嚣张道，”一个时辰都不用。“

　　只是事成后，他需得立刻返回妖域，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的神情沮丧，就连尖尖的狐狸耳也耷拉下来。他数了数自己还没完成的事，决定先不和小殊说自己要几时回来。小殊最讨厌人失约了。

　　“喂，和尚。”孟寒酥道，“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多替我照看照看小殊。”他站到寒山面前，收敛了那副目空一切的神情，一脸郑重。他复又举起右手，指着手腕说道：“这根线，你懂吧。”

　　寒山凝神看去，神色间多出一丝讶异。他捻起佛珠，不由得念叨几句“阿弥陀佛”。

　　“本王欠你个人情。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孟寒酥又是那副桀骜不驯的姿态。

　　“保护众生，本就是寒山寺的职责。”寒山大师说道。他并没有直接答应或者拒绝，这就是告诉孟寒酥，他会去尽己所能地照看孟玟殊，但孟寒酥并没有欠他人情。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孟寒酥领会了他的意思，略一点头，还是说道：“帝京有我在，不用担心。”

　　孟寒酥说完转身要走，狐狸的速度很快，他一下就跃上前庭的屋檐。他最后回望一眼寒山大师，见大师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袖口，他下意识跟着去做，却摸出一枚平安符。只见此物金光闪闪，尽是功德金光。

　　这秃子可真有本事，小瞧他了。

　　一直到回府前，他都在稳固护宅符，就连宁府他也跑了一趟。护宅符伤不了九尾，九尾同样也破不了护宅符。携全帝京为人质的打算破灭了。而九尾若是想要拿回圣石，只能经南门离去。

　　事情尘埃落定后，他就要回妖域了。虽然是暂时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回来。这种不确定的事话说给小殊听，只怕他会更生气吧。孟寒酥想了想，决定还是等他料理完自己的事情后，再回来给小殊一个惊喜。

　　他会尽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