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有苏九黎

23、23 元夕

　　23.
　　我吩咐了家里的人给小白炖点补餐，灵芝、雪莲、人参，应有尽有。

　　昨日大醉一场，早上起来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阵数落。因祸得福，过去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

　　只是因为大醉的缘故，昨日的记忆不甚清楚。隐约记得我是被小白带回府。

　　虽说对小白的感情复杂中带着一丝倔强，但还是有些许担心他的身体情况。

　　他如今又是幻形，又是施展法术，只怕是又剖了自己的灵核。

　　这家伙是自虐上瘾吗？我满腹疑惑。

　　按耐不住心里的愧疚，我从库房里搜刮了许多好东西，装箱送去了将军府。随礼附上信笺，托姚令戬转交给他妹妹。

　　至于送礼的理由……现成的就有一个。左不过是原先定亲时就准备好，本就属于姚妹妹，现在是物归原主。又怕给她惹来非议，麻烦姚令戬代劳。

　　也许是我多心，姚氏女早年的那场病，来得十分蹊跷。我忍不住觉得是小白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但我不愿意去猜测小白的动机。

　　害人家姑娘大病一场，受此磨难。妖族果真瞧不上凡人。我刻薄地想着，转念更加忏悔，若非因为自己，姚氏女本无此劫。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在我心中就如妹妹一般。

　　很快我就收到姚令戬的飞鸽传书。这是他专门驯养的信鸽，当他被关禁闭时，专门用来与我悄悄聊天商议，虽然我总觉得姚将军早已知晓这只信鸽的存在—可想而知，他应是又被关禁闭了。

　　我将鸽子脚上的信筒打开，取出薄薄的信纸。

　　“见信如吾。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要想着打我妹妹的主意，你们俩没有缘分。”

　　我气笑了。“武人蠢笨”这一说法，姚令戬应证的分毫不差，孟寒酥随口一句话他记得倒是蛮清楚。

　　我将纸翻至背面，只见上头写了简单几个字“谢谢孟哥哥。”

　　我微微抿唇，心下舒服些。虽然这些物什不足以补偿她。

　　门被敲响，没等我开口，便被人推开。

　　孟寒酥一脸动容，手里捧着食盒，说道：“这都是你特意嘱咐给我的？”

　　我受不来黏黏糊糊，故作冷淡道：“总不能让你死在帝京。”

　　他眼珠一转，换上笑容，说道：“你在担心我。”

　　他将食盒放在我的桌上，一碟碟摆开放好，说道：“一起吃，现在的我不需要剖灵核了。”

　　“这是何意？”

　　他微微一笑，道：“你赐予了我名字，你是我的主人。”

　　我端茶的手僵在空中。

　　“有了主人后，一切行事自有安排。”

　　“胡闹！”我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我什么时候给你……”起名字！话未说完，我突然起两年前在寒山寺时的事情。

　　混账秃驴！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被戏耍的愤怒。可笑我还以为是替兄弟解围，不成想把自己兜进去！

　　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这种事也是能随意答应的？我不知情，这不作数。”

　　“这怎能是随意？你错怪我了小殊。”他道，“此事非你不可。”

　　我心烦意乱。这怎能行？简直荒谬。主人？一向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妖族还能认人为主？这是天大的笑话。

　　笑话，对，这就是笑话。让高高在上的妖族成为他们瞧不上的凡人的宠物。神竟偏心至此！

　　难不成我这辈子都要和他绑在一起吗？可这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公平。他竟将我的尊严完全踩在脚下，我心里满是被愚弄后的失望。

　　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原来这几年我的所作所为皆为竹篮打水一场空。无论是他的到来，他的离去，皆无我可置喙之处。只是我本来锦绣繁荣的人生被他搅成一片狼藉。就算两年前我们都选择分开，他也可以因着这莫名其妙的契约再次回来，搅乱我好不容易回归正轨的生活。

　　我就像个一无所知的弄臣，被他随意摆弄。

　　气到极致，我意外地冷静下来，嘲弄道：“我偏不愿。”

　　孟寒酥道：“小殊，我错了。我不知道你后来改主意，我也…不知道你来找过我。是我错了。昨晚姚令戬和我讲了当年之事。”

　　“若是知道呢？会立刻主动回来？会带我走？”

　　孟寒酥犹豫了一下，倒是坚定地说声会，“我本也不想走，不然大可主动缉拿九尾。不必拖着坐以待毙……”

　　我心里却毫无波澜，冷笑道：“这本就无所谓，我也是说说罢了。只是妖瞧不起人，我与你之间本就不平等，你对我们毫无尊重。”

　　“我没有。”孟寒酥一听，急了，抢白道。

　　我再不顺着他，打断道：“有些事我不说，是我以为点到即止你能懂。姚氏女生病，白白遭罪。你尊重过她的想法吗？太子妃一事我不与你计较，人家生活幸福美满并不意味着你所作所为是对的。

　　你也没有尊重过的我的想法。纵然我们当年阴差阳错，这两年时间我也选择了我自己的路，你也是。结果你现在做此举动，一点也不考虑我的心情，把当年的决定全部抹除。”

　　头一次如此直白说话，算是出了口多年的恶气。

　　孟寒酥沉默不语。我将汤羹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稍有和缓，道：“人虽然弱小，没有灵力。但从古至今，我们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如此辉煌精彩的历史。我们尊重互相，也尊重其他生灵，正如我尊重你一般。”

　　他却不懂，这就是我难过的地方。

　　孟寒酥端起汤羹，一口气咽下后道：“爱就是爱，哪来那么多借口和理由。若你介意的是那些，都是你的无稽之谈。”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你还喜欢我。”

　　“你等着吧，我会追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