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如我》麦多多多多

71、寒棺续脉 黑衣影

　　黑衣影卫脚步沉重，瞬间将药庐小院围得水泄不通，冰冷兵刃映着山间斜阳，逼得王文恩后背死死抵住木门，纤细的手腕攥紧那柄寸许短匕首，肩头控制不住地轻抖。

　　领头影卫上前半步，玄黑衣料上还沾着往返奔波的尘土，寒声开口，语气里不带半分缓和：“王绍何在？随我们回黑山历教总坛，若敢推诿，便拆平这座药庐。”

　　王文恩眼底盛满惶恐，飞快扫过空荡荡的后山山道方向，强压下喉间的颤音回话：“家父早入深山采药草，山中深谷路径难行，最少也要十五日方能折返，现下你们就算把药庐翻过来，也寻不到他半分踪迹。”

　　话音落下，几名影卫对视一眼，皆面露难色。

　　临行前郎贺钺早已下死命令，务必带回能修复寒损经脉的医者，若是空手折返，以右护法如今暴戾焦躁的性子，全队上下都要受寒碎掌酷刑，轻则经脉冻损，重则直接丢了性命。

　　其中一名年长影卫眉头紧锁，低声同领头之人耳语：“王绍进山未归，咱们空手回去必定受罚，不如先将这姑娘带回总坛。她认识草药，多少懂些医术，总能暂时稳住教主伤势，先交差再说。实在不行，也是个人质。”

　　领头影卫略一沉吟，眼下别无选择，若是在此干等半月，到时候所有人罪责更重。

　　他目光重新落回王文恩身上，冷声道：“你跟我们走一趟，暂且顶替你父亲医治病人，待半月期满，我们再派人折返山中寻王绍。若是敢反抗，今日药庐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王文恩吓得浑身一颤，短匕首“当啷”一声坠落在青石地面，眼眶瞬间泛红。

　　她自幼长在山野药庐，只和草药、病患打交道，从未见过这般一身杀气的江湖人，可看着四周合围的黑衣刀影，心知根本无从反抗，只能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影卫不敢多做耽搁，寻来粗布绳索轻缚住她手腕，却不敢过分用力伤了医者，一行人押着王文恩快马启程，朝着黑山深处的历教总坛疾驰而去。

　　山路崎岖颠簸，王文恩坐在简陋的马背之上，一路心绪纷乱，心底满是不安，却只能任由马队裹挟着往深山腹地而去。

　　整整一日一夜奔袭，天边泛起灰白晨光时，众人终于踏入戒备森严的历教山门。

　　高耸山墙之上遍布值守弟子，看见带队影卫归来，纷纷躬身行礼，只是瞥见队伍里纤细柔弱的少女，眼底都藏着几分诧异。

　　影卫不敢停留，直接带着王文恩直奔后山禁地密室，一路穿过层层殿宇，阴冷寒气随着不断靠近后山愈发浓重，连呼吸都带着刺骨凉意。

　　推开密室厚重石门的一瞬，铺天盖地的极寒冰雾扑面而来，王文恩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抬眼便看见密室正中央，一具通体莹白的寒玉冰棺静静横置。

　　棺身萦绕淡淡霜气，里面躺着一名身着藕荷长衫的绝色女子，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长发散落在冰玉之上，双目轻阖，安静得如同一具没有生气的玉像。

　　郎贺钺早已在密室之中等候，听见石门响动，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被影卫押来的王文恩身上。

　　视线相撞的刹那，郎贺钺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熟悉感。

　　少女眉眼娇媚，说不清是哪一处轮廓让他心生恍惚，可细细打量半晌，又实在想不出自己曾在何处见过这般模样，只当是少女面容温顺面善，转瞬便将这点异样抛在脑后。

　　“人带来了。”领头影卫躬身行礼，将方才药庐发生之事尽数禀报，“王绍进山采药半月方归，此女随父修习医术，通晓固本疗伤之法，属下便先行将她带回，暂且稳住教主伤势。”

　　郎贺钺淡淡颔首，挥手示意影卫解开王文恩手腕绳索，脚步缓步走到冰棺一侧，垂眸看向棺内气息微弱的历涤音，冷沉的嗓音在空旷密室回荡：“我不管你师从何人，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处医治她。程持的药材一应俱全，你尽数取用，但凡能吊住她生机、修复受损经脉的方子，尽管施展。若是她有半分差池，你永远走不出这座黑山。”

　　直白冰冷的胁迫压得王文恩心头一紧，她下意识望向冰棺内的女子，看清对方破碎单薄的身形，心底又生出几分不忍，微微屈膝行礼：“我……我尽力一试，只是家父独门续脉之术我只学了一点，不敢保证能完全根治……”

　　郎贺钺侧身让出冰棺前的位置，示意一旁值守的弟子将库房搜刮而来的药材搬入密室。

　　木箱接连落地，层层打开，百年凝霜雪莲、陈年玄参根、炼制续脉膏的瓷罐整齐罗列，药香混杂着冰棺寒气，在密室之中交织弥漫。

　　王文恩压下心底恐惧，缓步走到冰棺边，指尖隔着一层薄冰轻轻搭在历涤音腕脉之处。

　　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而上，少女凝神细探，片刻之后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暗自惊叹伤势之重。

　　心脉裂痕纵横交错，周身经脉大面积淤塞肿胀，外来玄阴内力散尽之后，自身本源气血亏空到极致，五脏六腑遍布陈年寒毒淤痕。

　　若不是寒玉冰棺锁住生机，再加上日复一日渡入的玄阴真气吊命，此人早在半年前便已气绝。

　　她依照父亲的药方，有条不紊调配药材。

　　先取两株凝霜雪莲文火慢熬，滤出清冽药汁，借助冰棺寒气中和药中燥热；再研磨玄参根，混合祖传续脉膏，细细涂抹在冰棺边缘，借地底寒脉之力缓缓渗入伤者经脉。

　　每三日一次熬药敷脉，每日正午时分，王文恩还要配合郎贺钺渡入的玄阴真气，以银针轻刺历涤音周身三十六处固本穴位，引导外来真气温和滋养破碎心脉，避免两股内力冲撞造成二次损伤。

　　郎贺钺每日处理完教中军务，便会准时踏入密室静坐守着，静静看着王文恩有条不紊调配药材、施针疗伤，极少开口打扰，只是偶尔会轻声询问一句伤势进展。

　　王文恩始终心存戒备，回话拘谨简短，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被胁迫而来，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盘算逃离的机会。

　　日子一日日在冰寒密室里消磨，转眼便是两个月光阴。

　　这两月间，王文恩寸步不离后山禁地，吃住都安置在密室旁的偏室，每日与草药、冰棺为伴。

　　她按照循序渐进的法子调理，先是稳住历涤音溃散的本源气血，再一点点消融经脉内淤积的陈年寒毒，最后借助雪莲药汁缓慢修补心脉裂痕，原本游丝般微弱的脉象，一日比一日沉稳绵长。

　　这一日午后，王文恩刚熬好雪莲药汁，端着瓷碗走到冰棺旁，正要伸手扶起历涤音喂药，忽然瞥见冰棺之中的少女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王文恩动作骤然顿住，手中瓷碗险些脱手，连忙俯身凑近，屏住呼吸凝神细看。

　　不过数息，那双沉寂了整整半年的眼眸，缓缓掀开一道缝隙，淡浅色瞳孔茫然地望着头顶冰玉，胸腔间溢出一缕极轻的微弱呼吸，不再是往日全无波澜的死寂。

　　“醒了！她醒过来了！”王文恩压抑不住心底惊喜，猛地转身朝着密室门外呼喊。

　　守在门外的影卫闻声立刻飞奔传信，不过片刻，郎贺钺裹挟一身急促寒气冲进密室，目光死死锁定冰棺，脚步踉跄着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抚上历涤音的腕脉。

　　指尖触到平稳跳动的脉搏时，浑身紧绷了半年的脊背骤然松弛，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狂喜与后怕。

　　历涤音视线涣散，一时无法适应密室昏暗寒凉的光线，脑中一片空白，无数破碎的画面断断续续涌入脑海：

　　白水谷碎石荒坡苏隆阳合围的刀光、温东一掌轰在心口的剧痛、散尽玄阴内力经脉寸裂的撕裂痛感，最后是郎贺钺不顾一切冲入包围圈将她护在怀中的模糊身影。

　　她费力转动眼珠，视线先落在身侧的郎贺钺身上，又缓缓挪到一旁满脸欣喜、眉眼娇俏的王文恩身上，嗓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发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这里……你是……”

　　王文恩见她终于苏醒，先前被胁迫而来的恐惧消散大半，心底只剩下医者救回病患的柔软，主动上前半步，语气温和耐心：“我叫王文恩，这两个月一直为你调配药材疗伤，你躺在寒玉冰棺之中昏迷了整整大半年。”

　　郎贺钺几番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醒了，这才松了口气，咳了一声：“你，你先歇着，我还有事。”

　　历涤音轻轻点了点头，大半年过去了，想必郎贺钺应该是代掌历教，那确实忙得很。

　　王文恩端过汤药，笑嘻嘻地说：“他就这会忙，晚上就来守着你啦。”

　　历涤音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身上撕裂般的剧痛消散大半，终于能自主转动脖颈，看向王文恩轻声道谢：“多谢你悉心医治，若不是你，我怕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王文恩没想到魔教教主竟然是个温顺的姑娘，连连摇头：“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何况你自身底子极好，才能撑过这半年绝境，我医术比我爹和师叔差远啦，主要还是师叔的药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