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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旧脉藏劫 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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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落地,陶云手中长剑哐当砸在青石地面,整个人晃了晃,扶住一旁青竹才勉强站稳,唇瓣发白,半晌吐不出一字。
陶鹭墨上前半步,指尖微微发抖:“程神医,此言当真?”
程持对着二人躬身行礼,目光掠过那座埋着旧襁褓的无名小冢,心中了然,缓缓开口,字字沉重:“我被历教影卫掳至黒山总坛,后山禁地寒玉冰棺之中躺着的,正是你们的二姑娘。她五脏六腑重创,心脉裂出不可逆伤痕……”
陶云喉头一紧,心口剧痛翻涌,强撑着问道:“她……她脉象如何?伤势当真全无回转余地?”
提及脉象,程持眉头紧紧拧起,神色愈发凝重,上前半步,将探查冰棺时细细察觉的异状尽数道出:“行医半生,我见过无数习武之人,从未见过这般扭曲残破的经脉。二姑娘天生经脉宽阔柔韧,是万里无一的练武璞玉,本该循序渐进修习中正内功,根基稳如磐石。可她周身经脉全是被外力强行硬生生拓开,皮肉肌理下遍布陈年毒伤淤痕,探查脉息时,至少能分辨出三四种截然不同的阴毒残留,深浅交错,新旧伤痕层层叠加。”
“三四种毒?”陶鹭彦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出青白,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怎么会这样?!”
程持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忍,说出最残酷的真相:“这般强行拓宽经脉、常年以多种阴毒淬炼肉身的手段,我只见过一例,是……做传功炉鼎。想来罗婧泉一身玄阴寒劲浩瀚无边,当年将一身修为渡给她,绝非全然传承,是拿她身躯作容器承载自身内力。”
程持一边说一边叹气,他医治过陶云,对这种阴寒内力最为熟悉,基本猜个七七八八。
“……常年承受他人磅礴真气冲刷,辅以阴毒压制她本身气血,久而久之,经脉受损、五脏积毒,根基早早便被糟蹋殆尽。白水谷绝境她强行散尽外来内力,等于抽空全身气血,如今内外伤势缠作一团,难治至极。好在,散去的是罗婧泉的内力,她自己还有一丝微薄内力,那凶恶的护法每日为她传功……才活到现在。”
“炉鼎……”陶云低声重复二字,只觉天旋地转,心口撕裂般抽痛,当年襁褓之中被劫走的女儿,这些年竟在历教承受这般非人折磨。
她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地面栽倒,陶鹭墨与陶鹭彦同时惊呼,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重重磕在青石小冢上。
“娘!”
“您撑住!”
陶鹭墨扶着母亲缓缓坐在青石上,掌心轻拍她后背顺气,眼底满是酸涩心疼。
陶云大口喘着气,泪水不受控制滚落,望着小冢下掩埋的旧襁褓,泣声细碎破碎:“是我没护住她……让她落在罗婧泉手里,日日受毒侵、被当作炉鼎驱使,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亏欠她……”
有这等经历,莫说恨陶家人,莫说身不由己,历涤音要陶云的命,陶云也愿意给她。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陶鹭彦站在一旁,胸腔怒火几乎要烧穿五脏,刀剑在身侧轻轻磕碰作响,周身戾气翻涌。
只恨罗婧泉早已身死,连个能让她拔刀泄愤的对象都无。
满腔悲愤堵在胸口,无处宣泄,只能狠狠一拳砸在身旁青竹上,竹身剧烈晃动,竹叶簌簌落了一地。
一旁陶鹭墨定了定神,想起惨死的师父持灯神尼,心头骤然一沉,转头看向程持,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我师父她……她的尸首被人发现……原来历教寻找大夫,是为了救二妹?”
程持这才知道持灯神尼命陨历教,不由得叹气:“正是。郎贺钺寻遍天下名医,就是为了救二姑娘。”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陶鹭墨心上,她垂落眼帘,指尖攥紧衣角,愧疚层层叠叠压上来。
一边是血脉相连、受尽苦楚的二妹,一边是悉心教导自己多年的佛门恩师。
万千矛盾撕扯着她心神,一时只能沉默无言。
竹院之中静了许久,只剩陶云压抑的啜泣、竹叶晃动的轻响。
陶鹭墨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程持,语气沉稳下来:“……程神医,今日多亏你将实情告知我们。往后你暂且留在陶家宅院安心住下,我必会筹谋周全,寻机会进山营救她脱离险境。”
程持连连拱手道谢:“多谢陶大姑娘庇护,我家中妻儿弟子还在西北村落,只恐郎贺钺见我迟迟不归,迁怒家中老小。”
“此事我会派人暗中前往西北村落。”陶鹭墨安抚一句,转头看向身旁情绪暴怒的三妹,又看向心神俱碎、身体一日弱过一日的母亲,心底漫开无力之感。
她素来擅长统筹联军调度、排布谋略,可眼下局面处处掣肘,当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母亲陶云心神大损,剑法难复往日巅峰,身子亏空严重;三妹陶鹭彦一身锐气,满心怒火,听不进半分隐忍筹谋的道理;而自己武功只能算中等,实在是无能为力……
半年前白水谷一战,正道各门派均有折损,绝不可能抽调人手帮陶家潜入深山营救魔教教主。
可她也不想再麻烦好友出手。
她当年筹谋的六人小队同样大败而归,陶鹭彦的师姐蹇季至今还有旧寂。
她害怕。
种种难处盘绕心头,陶鹭墨眉心紧锁,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只能暂且按捺心思,先安顿好程持,暗中派人联络西北,接应他的家人,再徐徐规划营救路线。
可她越是沉下心冷静筹谋,步步斟酌规避风险,一旁的陶鹭彦便越发急躁难安。
“姐,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陶鹭彦按捺不住心底焦灼,上前一步开口质问,“二姐躺在冰棺里日日受苦,郎贺钺损耗内力续命只是权宜之计,冰寒蚀体,拖得越久她根基损毁越重,如今有程神医掌握疗伤药材方子,我们应当立刻动身前往历教总坛救人,何必困在家中反复盘算?”
陶鹭墨轻声解释:“魔教不会放人的,此事必须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徐徐图之!”陶鹭彦拔高声调,眼底怒火翻涌,“如今明明知晓她尚在人世,你又百般拖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在冰棺里熬到生机彻底断绝才肯动身?”
尖锐的诘问戳中陶鹭墨心底最深的自责,她身形微僵,一时无言辩驳。
陶云听见姐妹争执,心口又是一阵闷痛,抬手按住胸口,低声劝和,可二人各持己见,一人急躁求速,一人谨慎求稳,隔阂已然生出,竹院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历教总坛,大殿之内戾气翻涌,寒意浸透梁柱。
四名负伤影卫一瘸一拐回山复命,跪倒在大殿冰冷青石上,将青石隘口被陶鹭彦截走程持、四人尽数落败的经过原原本本禀报。
郎贺钺立于教主空座之下,殿内烛火被寒气吹得左右摇晃。
“……陶鹭彦。”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好不容易寻到唯一能根治伤势的神医,半路却被陶家之人截走。
“废物。”冰冷二字落下,掌风一扫,两名靠前禀报的影卫瞬间被阴寒劲气掀飞,重重撞在殿柱之上,喷出一口鲜血。
何敏召拖着尚有隐痛的伤腿上前一步,低声劝道:“你先别急,眼下责罚影卫无用,当务之急是寻来疗伤药材,或是再寻能修复经脉的医者。程持逃回陶家,必定不会再愿意前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郎贺钺缓缓平复翻涌的戾气,沉声颁布指令:“即刻调遣三队弟子,连夜奔赴西北程持居所,将宅中所有药材、古籍全部劫掠带回总坛,地皮都给我挖一遍。再传令下去,搜寻程持所有师出同门的医者,无论隐居何处、依附哪家门派,一律强行带回总坛,但凡有能修复寒损经脉之人,不惜一切代价掳来。”
话音落下,影卫领命匆匆退去,大殿只剩二人。
何敏召轻叹一声:“陶家已然知晓教主尚在人世,不出多久,正道各派都会收到风声,往后我们要同时提防内部叛逃与正道突袭,腹背受敌,局势只会愈发艰难。”
郎贺钺置若罔闻,满心只有冰棺里气息日渐微弱的历涤音,只冷冷丢下一句:“只要能救醒她……”
十五日日后,奔赴西北村落的影卫小队满载而归,数十辆马车堆满木箱,箱中全是程持家中珍藏的珍稀药材、手抄医书、炼制固本续脉膏的器具,哪怕庭院栽种的凝霜雪莲植株,也都连根刨出运回深山。
程持家中妻儿早已被陶鹭墨派去的暗线匆匆接走,宅中空无一人,影卫无从迁怒,只能将整座宅院焚毁,带着所有药材返回总坛。
同时,外出搜寻的一队影卫带回新的消息,程持有一师兄名唤王绍,医术不在程持之下,数年前携独女隐居在中原青凉山脚下,避世行医,极少与外人往来。
郎贺钺当即命人连夜奔赴青凉山,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青凉山脚下一间简陋药庐,木门轻掩,院中晾晒着草药,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蹲在石阶前分拣药材,青丝简单束起,眉眼娇媚柔和,指尖纤细,动作细致,正是王绍独女王文恩。
王绍外出进山采撷草药,家中只有王文恩一人留守,听见院外杂乱脚步声。
她刚要起身查看,数道黑衣身影已然翻墙而入,封住药庐所有出口。
王文恩吓得后退两步,手中药草散落一地,慌乱间抓起一旁防身的短匕首护在身前,声音微微发颤:“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