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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阵前错算 外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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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勤影卫单膝跪地,俯首回禀探查所得,一字一句将温东于白水谷外排布的联军阵势细细道来。
“启禀教主,温东将六千余联军分作四路布防,四路联营首尾相连,壕沟拒马层层交错,每一路皆备足疗伤药材与滚木擂石,每日只徐徐推进三十里,步步为营,不冒进突袭。另有数百闲散侠士、依附小门弟子留驻中军温东身旁,专司巡哨、搬运粮草,不参与前线正面厮杀。”
历涤音指尖捻过信,目光落在摊开的黑山全域地形图上,纤细指尖循着四条山道缓缓滑动,眼底冷光沉静无波。
殿内何敏召、郎贺钺分立两侧,二人皆凝神静气,等候她分派调兵指令。
纸上温东的布局清晰规整,四路主将分守东西南北,各司其职,看似无半分破绽,可历涤音只扫视两圈,便已然拆解出其中强弱脉络。
她抬眼先看向何敏召,声线平稳笃定:“左护法,东路洛启仁交由你应对。据说十几年前你曾与洛启仁交手百招有余,熟知他大开大合的路数,洛家子弟招式偏重刚猛强攻,你修习守御类内功,恰好能正面牵制,不会轻易落入对方猛攻圈套。”
何敏召上前半步,拱手躬身领令:“属下谨记,定死死锁住东路山道,不让洛启仁麾下兵马越雷池半步。”
随即历涤音视线转向郎贺钺,他面上清俊轮廓一览无余。
“西路奇书剑派赵享归你拦截。”历涤音指尖轻点地形图西侧隘口,淡淡剖析利弊,“赵享剑法飘逸绵长,长剑远攻克制长刀、弯刀一类长兵刃,可他剑法重远轻近,一旦被贴身缠上,长剑舒展不开,一身本事便折损大半。你近身缠斗天下少有敌手,掌指刁钻,正好压他剑路,无需与他比拼兵刃距离。”
郎贺钺微微颔首:“属下保管西路联军寸步难行。”
分派完两路主将,殿内余下南路苏隆阳与中军温东两支人马,历涤音垂眸思索片刻,已然定下自身去向。
“南路交给我亲自坐镇。”她抬手圈住南部开阔谷地,那里标注密密麻麻上千名小门散侠,多是临时投奔联军,人心涣散,招式驳杂不成体系,“苏隆阳性子保守,麾下士卒大半无硬仗经验,我亲赴南路,只需一战击溃其先锋,便能重挫联军整体士气,让那些临时依附的小门心生怯意,不敢拼死冲锋。中军温东麾下仅数百闲散人手,不足为惧,待我们牵制住四路主将,再合兵合围中军即可。”
何敏召闻言略一沉吟,上前出言劝谏:“教主,您孤身前往南路,恐有风险,不如属下分一半兵力随您同往。”
“不必。”历涤音轻轻摇头,指尖在地形图上划出一道横向标线,定下铁律约束三路兵马,“三支队伍,行军扎营、对敌缠斗之时,彼此间距绝不能超过五里。五里之内,任意一路遇袭,其余两路半个时辰内必须驰援到位;若是对方刻意诱敌,引我们孤军深入超过五里,无论战局优劣,即刻收兵回撤,不许贪功冒进,绝不能被温东分割兵力,逐个击破。”
这话字字切中要害,温东步步为营的打法,最擅长诱敌分兵,再以优势兵力围歼落单队伍,五里界限便是她为全局留下的退路。
郎贺钺与何敏召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高声应下:“属下遵教主将令。”
历涤音又细细叮嘱粮草、暗哨、伤兵安置诸事,将各分舵抽调归来的精锐按战力拆分,半数分给何敏召牵制洛启仁,三成交由郎贺钺对抗赵享,余下两成精锐随自己奔赴南路,三支队伍各配二十名影卫探查敌情,随时传递战况消息。
一应调度安排滴水不漏,从主将克制到兵力配比,再到进退约束,层层环扣。
郎贺钺站在一旁暗自打量,心底不由叹服,这般周全缜密的布局,寻常江湖谋士都难以企及。
“传令各队,半个时辰后于主峰山门集合,即刻分三路下山布防,抢占山道沿线高地,以山林密林为屏障,与联军四路对峙。”历涤音将手中信纸揉碎,细碎纸屑随风落在玉案一侧,清冷目光扫过二人,“此战只求牵制消耗,不必强求全歼,待消磨对方锐气,再寻机会合围中军温东。”
“是!”
二人领命,转身快步走出议事大殿,分头前往校场集结麾下兵马,传令弟子奔走于主峰各处。
号角声层层响彻黑山,甲胄碰撞、马蹄踏地的声响连绵不绝,短短半个时辰,三支历教精锐尽数整装完毕,整齐列于山门之下。
何敏召一身灰布劲装,腰间长刀悬于身侧,顺着东侧山道疾驰而去,目标白水谷东路联营;郎贺钺未携带任何兵刃,向西隘口奔袭,堵截奇书剑派赵享;历涤音踏过铺满碎石的南道,直奔苏隆阳驻守的南部谷地。
三路队伍齐头并进,彼此间距严格控制在四里上下,影卫往来穿梭传递消息,一切皆按历涤音预先规划稳步推进。
半个时辰后,何敏召率先抵达东部山道高地,预想之中那面绣着“洛”字的赤红大旗本该立于东路营中,可视线扫过整片谷地,东联营上空飘扬的却是素白长剑旗——那是奇书剑派赵享的标识!
身旁随行影卫见状,立刻俯身请命,欲转身策马传信回山,禀报教主与右护法战局异变。
可下一瞬,山下东路联营忽然鼓声大作,铮铮剑鸣连绵响起,赵享麾下数百剑士尽数列阵提剑,步步逼近黑山高地,锋芒直指埋伏阵型。
前路敌军已然压境,剑势铺开,封锁了所有传信通路。
他们孤军深入东路山道,四周皆是敌军布防范围,一旦抽调人手传信,阵型便会出现破绽,被剑士大军顺势突破。
更要命的是,两军距离已然不足百丈,转瞬便会短兵相接,根本没有半分余地递出急报。
传信已然来不及!
何敏召牙关紧咬,神色瞬间沉凝如铁,彻底压下心中惊澜。
事已至此,退路与报信之路皆被封死,唯有硬着头皮迎战,强行牵制赵享大军,死守东路高地,绝不能让敌军突破山道,危及全局。
他当即收敛所有杂念,沉声喝令麾下弟子:“全员稳住阵型,死战拒敌!”
原本针对洛启仁刚猛强攻招式排布的防御阵型,此刻全然不合时宜。
赵享剑法飘逸远攻,擅长漫天剑网压制阵地,何敏召的守御内功虽能扛住蛮力猛攻,却对细密凌厉的远程剑招极为掣肘。战局从一开始,便落入绝对劣势。
同一时刻,西侧隘口的郎贺钺也撞见了完全意料之外的局面。
他本以为等候自己的是持剑的赵享,提前收敛掌指锋芒,预备贴身缠杀对方剑士,可西侧联营之内,数百柄长刀寒光刺眼,一面硕大“洛”字旗迎风狂舞。
洛启仁身披黑金战甲,手提九尺长刀,立于阵前高台之上,周身洛家精锐排布两侧,拳师、刀客混杂其中。
郎贺钺眉头狠狠一蹙心底一片沉冷。
洛启仁专修外家刚猛拳法,臂膀力道千斤,硬碰硬之下,他近身掌指的刁钻优势会被对方蛮力压制,先前推演的克制关系彻底颠倒,反倒成了自己被洛启仁死死克制。
随行影卫探查归来,带回消息印证猜想:“右护法,西路是洛启仁坐镇,赵享去了东路,联军主帅尽数调换,与传信回报全然不同!”
“好手段。”郎贺钺低低吐出一句,眼底掠过浓重寒意,抬手示意麾下弟子收缩阵型,层层叠叠布下近身缠斗的包围圈,“即刻传信教主,西路对上洛启仁,四路主将全部调换,原定布局作废!”
影卫话音落下,便即刻翻身上马,欲加急传信告知教主变故。可西侧隘口地势狭窄,两山夹峙,洛启仁早已提前布下两翼伏兵,死死封死了前后通路。
山下联军鼓声震天,洛家长刀队已然提兵冲锋,铁蹄轰鸣,尘土飞扬,兵锋转瞬即至。
前有强敌冲锋,后无退路可走,四周尽是敌军封锁,根本没有片刻闲暇传递军情。
传信之路彻底断绝,已然来不及向教主禀报局势异动。
郎贺钺眼底掠过浓重寒戾,低低吐出一句:“好手段。”
温东这一手换将不换阵,算计得精准狠绝,算准了他们会依情报布防、针对性迎敌,再以错位主将反向克制,将两路兵马同时拉入被动死局,断尽预警翻盘的先机。
而此刻的历涤音,已然全然不知两路变故,孤身率部踏入南部开阔谷地。
抬眼望去,整片谷地联营中央,一袭月白长裙的黄露邻立于高台左侧,身侧并肩而立的正是中军主帅温东。
谷地四周虽散落不少小门散侠,可那些人仅仅驻守外围巡哨,真正坐镇南路中军、掌控所有调度的,根本不是苏隆阳。
历涤音心头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抚上弯刀刀柄,藕荷长衫衣摆被山间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凝神远眺联营最深处的主帐,一面鎏金“苏”字大旗安稳竖立,无数苏家精锐层层围护,分明是温东刻意将苏隆阳藏在了总中军腹地,当作后手底牌。
原本她预想独自应对战力最弱的苏隆阳,一战立威、动摇联军军心。
此刻却直接撞上中原两大顶尖高手联手——温东统筹全局,内功厚重沉稳,攻防无懈可击;黄露邻修习圣衍会独门柔功,擅长卸力牵制。
二人联手互补长短,一刚一柔,恰好完美克制她的寒刃九转刀法。
此时白水谷联军主营高处,一道素色静立身影隐于旌旗暗影之中,正是陶鹭墨。
她奉旁观全局,双目沉静如渊,静静俯瞰着黑山方向三路次第疾驰的人影,将历教分兵布局尽收眼底。
方才温东连夜调整各路守将,尽数调换四路联军主事之人,却丝毫未动联营兵马、壕沟布防、粮草器械的原有排布,在外人看来,联营格局与影卫探查的情报别无二致,毫无变动痕迹。
这般精妙布局,此刻落在陶鹭墨眼中,只让她心底暗自赞叹温东谋算之深。
温东此计最绝之处,便是只换主帅,不换群侠。
几位高手悄悄行动,足以瞒过所有探查暗哨,让历涤音依据旧情报定下克制战术,精准预判每一路对手的武功路数,再针对性分派人手。
核心主将悄然调换,堪称完美的引蛇出洞、反制入局之计。
历涤音布局再缜密,终究是按着既定情报破局,却不知自己每一步针对性的调配,都恰好踏入了温东预设的陷阱之中。
陶鹭墨微微垂眸,心底轻叹。
温东深谙历涤音智计卓绝、擅长拆解战局、以巧制敌的特点,故而不改动外在阵型,刻意保留破绽与强弱脉络,诱得历涤音精准分兵、对症下药,再以主将调换完成战术反杀。
此举不费一兵一卒调整防线,便让历教所有战前推演全部作废,先手尽失,当真算无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