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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应对 落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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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山誓师大会落幕三日,中原五方正道势力依约拔营启程,三路大军分道奔赴黑山。
洛、温、苏三世家嫡系子弟两千余人,奇书剑派剑士八百,圣衍会统辖散修一千二百,单单五家精锐便凑足四千之众,沿路又不断有各路势力汇入,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那些先前被历教吞并矿场、强占山谷的小门小派,早已积怨许久,听闻五大名门牵头围剿魔教,各派掌门亲带门下弟子赶来汇合,少则二三十人,多则上百,零零散散相加竟有近千人。
更有不少独行江湖侠士,素来嫉恶如仇,自认行侠仗义、除魔卫道,闻讯独自背剑赶路,奔赴黑山下的联营。
队伍途经城镇驿站,城中富户、往来镖局纷纷主动前来接济。
商贾大户搬出囤积的米面油粮,镖局捐出打造完好的长矛短刃、捆扎整齐的疗伤金疮药,不少开绸缎庄、铁匠铺的商户自发送来营帐布料、炼铁精钢,只求正道大军早日平定黑山,让周遭商道重归安稳。
温家家主温东作为此番联军总指挥,一路沿途统筹调度,将所有归附而来的小门、散侠、捐助物资尽数规整收纳。
他年近五十,半生执掌温家,比年轻谋断的陶鹭墨心思更深一层,不止算计地形兵甲,更将人心得失细细算进战局之中。
麾下有人不解,登门询问温东为何要收留那些战力低微、纪律松散的小门弟子,白白消耗粮草补给。
温东立于临时搭建的中军高台,望着山下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各色旌旗,指尖摩挲腰间玉柄长刀,淡淡开口:
“这些小门本就与历教有旧怨,心中恨极魔教,作战之时必会拼死向前;闲散侠士只求侠义名声,只需许下战后归还被侵占地界的承诺,便肯舍命冲锋。多一分人手,便多一分牵制之力,不必人人都能上阵杀敌,巡哨、守粮、构筑工事,皆可用之。”
说罢,他铺开手绘黑山全域地形图,指尖在山峦要道缓缓滑动,道出自己完整布阵方略:
“我此番布阵,不求突袭夺隘、一战击溃敌军,只令全军齐头并进,步步为营,连绵营寨层层衔接,互为依托,一处受袭,左右两侧联营即刻驰援,绝不给历教分割围歼的机会。”
他早将历教一众核心高手的底细打探清楚,特意对应排布各门顶尖武者分路坐镇。
北路圣衍会由盟主黄露邻亲领,专门牵制右护法郎贺钺麾下精锐;
东路洛家家主洛启仁驻守,应对历教各处分舵舵主;南路苏隆阳统兵,防备山间游走偷袭的历教暗哨;
西路奇书剑派掌门赵享带领门下剑士,专克历教弯刀刀客;
中军主帐由温东亲自坐镇,统筹全局,预留一众顶尖高手,专门用来牵制历涤音。
每一路队伍之中,都搭配三到四名成名已久的武林好手压阵,寻常历教分舵统领、护法副手,根本难以撕开任何一路防线。
整条进军路线层层设防,攻守兼备,无半分疏漏可寻,各路将领看过排布图后,无不暗自叹服温东心思缜密,远胜此前四派联军松散布局。
大军一路慢行,每日推进三十里便扎下联营,挖掘壕沟、搭建拒马、布设陷阱,绝不冒进。
沿途但凡遇上山道岔口、险要隘口,必分小队驻守,杜绝历教绕后偷袭的可能。消息循着山间密道、飞鸽传书,一日数次送入黑山主峰总坛。
历教议事大殿内,历涤音端坐高台,连日处理军务,眼下青黑未曾褪去半分,桌案之上堆满各处分舵递来的急报。
一名负责外勤传信的黑衣教众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清晰,将山下联军动向尽数禀报。
“启禀教主,中原五大门派大军已行至白水谷外围,沿途吸纳小门、散侠无数,各路捐助粮草兵器堆积如山,联军总人数已逾六千。约莫十五日之后,全军便能抵达山下开阔谷地,完成合围扎营。”
历涤音垂眸扫视摊开的地形图,指尖落在白水谷通往黑山的三条主山道,眼底凝着一层淡冷寒意。
她早料到五大名门不会坐视历教扩张,只是未曾想到对方集结速度如此之快,统筹调度这般周密,六千余人马,远超此前黑石坡四派联军三倍有余。
“知道了。”她淡淡出声,抬手示意传信弟子起身退下,转而望向殿内分列两侧的郎贺钺与何敏召。
郎贺钺腰腹贯穿伤早已痊愈大半,如今行动如常,面上再无玄铁面具遮挡,清俊硬朗的眉眼间褪去往日几分戏谑,多了几分临战肃穆,上前半步躬身听令。
何敏召肩头旧伤愈合,绷带早已摘除,肩头留有浅浅一道淡疤,神色凝重等候吩咐。
历涤音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下达两道指令:“右护法,你即刻前往五大粮草库房、四处兵器锻造坊逐一核查盘点。清点存粮、药材、箭矢、刀枪铠甲数目,登记造册,但凡兵刃有缺口、铠甲破损,勒令铁匠坊三日之内连夜修补打造;
粮草分批次转运主峰内仓,分派专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严防敌军细作纵火损毁。另外,各处分舵囤积的疗伤药膏、御寒烈酒全数收拢送回总坛,分发给前线值守弟子。”
“属下遵令。”郎贺钺拱手领命,正要转身离去,又听见高台上传来补充之言。
“若库房存粮不足以支撑半年战事,即刻传令周边归顺小门,按此前约定加倍输送粮秣,有推诿拖延者,不必留情,直接派兵接管其谷中粮仓。”
郎贺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沉声应下,大步走出议事大殿,直奔后山仓储工坊。
随即历涤音看向左侧的何敏召:“左护法,你持我教主令牌,即刻动身前往东西南北四处分舵,传我号令,每处分舵抽调三分之一精锐战力,携带随身兵刃、足量干粮,十日之内尽数赶回主峰听候调遣。
分舵剩余人手不必妄动,坚守各处矿场、山谷隘口,严防敌军分兵绕道偷袭后方据点,若遇小规模来犯,只守不攻,以传信求援为第一要务,不可擅自外出拼杀。”
何敏召心头清楚此番战事凶险,当即郑重躬身:“属下即刻动身,走遍四大分舵,严格督调人手,保证十日之内援军全数抵达黑山主峰,绝无延误。”
“路途小心,沿途山道多设暗哨,正道细作必然沿路埋伏截杀传信之人。”历涤音望着他,语气添了几分温和叮嘱,“遇袭不必死战,保全自身、将号令传到分舵为重。”
“属下明白。”何敏召接过侍从递来的鎏金教主令牌,妥善收好,转身快步离去筹备出行事宜。
殿内一众分舵留守统领、内务管事见教主临危不乱,调兵、核粮草两道指令条理分明,紧绷的心绪稍稍安定,纷纷等候后续安排。
历涤音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清冷声线响彻整座大殿,压下殿内隐约浮动的慌乱:“诸位无需惶惶。我们占黑山天险,山道狭窄易守难攻,只需稳守不出,消磨对方锐气,自有转机。”
话音一顿,她抬手点向地形图上山腰各处关隘:“传令下去,全教即刻转入战时戒备。主峰三道山门增设双层投石机、毒刺陷阱,两侧崖壁安排弓箭手昼夜轮守;
后山密道尽数封锁,只留一条应急通道,由二十名影卫专职看守;所有弟子停止日常休整操练,分三班轮换驻守各处要道,吃食营帐直接安置在防线之上,不必往返主峰内院。”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从议事大殿传出,经由传令弟子送往黑山每一处角落。
短短两个时辰,整座黑山从上至下彻底运转起来,往日里尚且带着几分松弛的教众搬运滚石、锻造箭矢、加固山门壁垒。
脚步声、铁器碰撞声、搬运粮草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层层紧绷的戒备之气笼罩整片黑山山脉。
西侧偏殿之内,郎贺钺清点完第一批库房账目,拿着厚厚一本登记簿折返议事大殿复命。
他踏入殿门之时,正看见历涤音独自立于地形图前,指尖细细描摹每一条山间隐秘小路,侧脸苍白,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连日处理军务政务,夜间还要联系掌法和指法,她几乎没有完整歇息过一个时辰。
郎贺钺放轻脚步上前,将账册轻放在桌案之上,低声禀报核查结果:“你攒的家底很厚,都没问题。”
历涤音回过神,低头翻看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微微颔首:“锻造坊工匠日夜劳作,传令后厨每日送肉食酒水犒劳,不可亏待。”
“已经吩咐下去了。”郎贺钺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角,眉头微蹙,轻声询问,“你没事吧?”
历涤音淡淡撇开话题:“我能有什么事,你要是没事,就自己去到处溜达溜达,别烦我。”
郎贺钺低声道:“那我去给夫人暖床铺去。”
这话忽然不正经,历涤音沉默片刻,终是松口:“……好,那就休息片刻吧。”
郎贺钺笑了笑,揽过历涤音的腰肢:“片刻也太瞧不起我了,有些事明日再劳烦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