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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寒院刺杀 院外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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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廊下一阵极轻的衣袂风声掠过,声响细微。
来人收敛了周身大半气息,刻意压下脚步,避开院内各处夜巡暗哨,贴着围墙阴影悄无声息绕到内室窗下。
玄黑衣袍被夜风扫过,半张覆着灰黑玄铁面具的侧脸隐在窗沿黑影里,正是郎贺钺。
自白日山门一战散场,他回到右护法殿便闭门不出,独自静坐思虑至夜半。
亲眼目睹历涤音出手,一刀震断周猛巨斧、寒劲冻毙横练高手,以一己之力碾压两名正道掌门,最后就连根基扎实、招式精妙的陶鹭彦都被她一招重创。
罗婧泉苦修数十年的玄阴诀内力尽数渡给了她,那股阴寒磅礴的真气底蕴深厚、深不见底,远超教中任何一人的修为积淀。
白日交手之时,历涤音尚且未能完全融会贯通这一身浑厚内力,真气时常不受掌控、肆意外泄,招式之间仍有细微破绽。
若是再给她半年时日,彻底吃透一身内力,打磨好控气法门,整个历教上下,再无一人能制衡她。
郎贺钺觊觎教主之位多年,隐忍筹谋无数,本以为自己才是距离教主之位最近的,谁料半路杀出历涤音,凭空夺走教主权柄。
今日他刻意拱火,逼得历涤音亲手斩断陶家血脉羁绊,本是打算断她退路,让她只能依附历教、依附自己,可这只是保全历教。
与他自己,倒不太稳妥。
一旦历涤音彻底吃透周身玄阴内力,掌控自如、战力圆满,届时哪怕他倾尽毕生苦修的掌法指法,催动全身修为拼死相搏,也绝对没有半分胜算。
到那时,他数十年的隐忍算计、苦心经营的滔天野心,都会尽数化为泡影。
往后余生,他只能屈居历涤音之下,做一个俯首称臣的右护法,一辈子寄人篱下,永无登顶至尊的机会。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只要悄无声息刺杀历涤音,对外只说是正道高手深夜潜入黑山偷袭,再以右护法身份稳住教众,凭他多年经营,大半舵主、精锐本就与他交好,接管教主之位顺理成章。
心中决断既定,郎贺钺不再迟疑,周身骤然翻涌沉猛浑厚的掌力,指尖经脉蓄力,隔着薄薄一层窗纸,凝聚十成功力,直取历涤音心口要害。
掌风裹挟阴冷劲风穿透窗缝,无声无息刺向窗边少女。
他出手极快,且刻意隐匿气息,换做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可历涤音早已提前察觉他的踪迹。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历涤音身形轻飘飘向后掠出半丈,随手抄起身侧搁置的弯刀,刀鞘横挡在胸前。
“嘭!”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骤然炸开,震荡整座内室。
郎贺钺灌注全身十成功力的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弯刀厚重的鞘身之上。
磅礴刚猛、霸道沉凝的掌力,骤然撞上弯刀鞘身萦绕的刺骨阴寒玄阴真气。
两股属性截然相悖、一刚一阴的浑厚内力猛烈碰撞,瞬间激起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环形气浪,向四周肆意扩散。
屋内桌椅屏风、摆件古玩尽数剧烈震颤,案上摆放的青瓷瓶、白玉盏尽数滚落坠地,清脆碎裂之声接连响起,满地碎瓷飞溅,细碎瓷片散落全屋,狼藉一片。
郎贺钺借着两股内力碰撞产生的强劲反震之力,身形急速向后翻退数步,双脚稳稳踏在冰凉的寒玉地砖之上,坚硬的地砖竟被他鞋底的劲道划出两道浅浅的白痕,足见方才一击的威力之巨。
他覆着玄铁面具的双眼骤然紧紧紧缩,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惊疑。
他本以为这一番隐秘偷袭、全力绝杀,定然一击必中、万无一失,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的警觉性竟然高到这般骇人地步。
生死一瞬之间,对方不仅精准察觉杀机,更从容格挡、稳稳接下自己全力一击,分毫未损、身形未乱。
历涤音握着弯刀缓缓站直身形,清冷目光隔着朦胧寒雾落在廊下黑衣人身上,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讥讽,沙哑疲惫的嗓音在寂静屋内缓缓散开:“郎贺钺,我今日才在山门广场立威,此刻你持刀相向意欲篡位夺权。你当真以为,教中四千弟子、各地分舵舵主,会心甘情愿臣服刺杀教主的你?”
白日数百精锐亲眼见证她的强横实力,人人心中敬畏教主神威,此刻郎贺钺贸然行刺,一旦败露,便是谋逆重罪,全教上下无人会容他。
郎贺钺立于窗下,沉默片刻,缓缓收回蓄势待发的双掌,周身翻涌的杀伐气渐渐收敛大半。
方才全力一击未能得手,他心中已然清楚,今夜刺杀注定落空。
历涤音内力本就远超自己,又提前警觉,再缠斗下去,落败的只会是他。
他抬手抚过脸上冰冷的玄铁面具,低沉沙哑的嗓音漫上几分执拗的笃定:“教主以为属下没有万全之策?这些年我执掌教中刑堂、操练精锐,黑山七成一线作战弟子、十二处分舵里有七处分舵舵主,皆是由我一手提拔栽培,算下来,六成教众心底更信服我郎贺钺。只要今夜除去你,我只需对外宣称正道刺客夜闯主院行凶,再拿出早已备好的证据佐证,余下心存疑虑之人,凭我的手段,不难一一压制。”
这话坦荡直白,毫不遮掩心底野心,可语气里藏着一丝无力。
六成教众的拥护看似稳妥,却也只是勉强稳住局面,其余四成定会心生叛乱,到时候历教内部自相残杀,分崩离析,多年基业毁于一旦,这并非他真正想要的结果。
一击偷袭不成,他心中清楚,再打下去毫无胜算。
历涤音一身玄阴内力深不可测,方才格挡随手释放的寒劲,便震得他掌骨隐隐作痛,若是对方全力出手,不出三十招,自己定会重伤落败。
历涤音垂眸看着手中弯刀,心底翻涌复杂思绪。
郎贺钺野心滔天,私心极重,可对历教却是实打实忠心耿耿。
操练弟子、镇守分舵、打理教中刑赏事务,多年来从无懈怠,一身掌法指法江湖罕逢敌手,若是斩杀他,历教瞬间折损一大支柱,一旦正道趁虚而入,黑山根本无力抵挡。
杀之可惜,留之又隐患无穷。
她目光转向案边那只装着锁魂散的漆黑瓷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缓缓开口:“我不杀你。罗婧泉有一种用来控制教众的锁魂散,今日起,你服下此药,每年由我发放专属解药,从此收起你的野心,安心做你的右护法,辅佐我执掌历教,过往谋逆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谁料话音落下,郎贺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透过冰冷面具传出。
“教主不必白费心思。罗婧泉从来不信任何人,早已经给我喂下锁魂散,这些年每年按时领取解药。”
他垂落双手,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求饶退缩,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今夜刺杀失手,是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你若是想要我的性命,只管出手,我死而无怨,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野心不假,却也有武者骨子里的傲骨,当初败在罗婧泉手下,他也是有心求死。
罗婧泉也依仗他的武功,没有下死手,而如今历涤音不过是和罗婧泉做了一样的筹谋。
不愧是罗婧泉养大的人。
历涤音微微一怔,心底那份以丹药制衡的打算落空。
她沉默良久,握着弯刀的手臂缓缓松开,将兵器搁置一旁木案。
二人终究有过一段夫妻情分,过往种种纠葛牵绊涌上心头,历涤音轻轻叹了一口浊气,开口问道:“你既然想要这教主之位,何苦今日留我?”
郎贺钺眸光沉静,语气淡然作答:“我想要的,是一统安稳、基业长存的历教教主之位。若是历教分崩离析、基业尽毁、人心离散,这悬空的教主之位,就算到手,又有什么意义?”
历涤音缓缓点头,默然不语,心中通透。
片刻后,郎贺钺忽而开口反问:“你不生气?今日我那番话,断绝了陶云的心思。”
历涤音摇了摇头:“气,但你的话也不是扭转她想法的关键。”
倘若郎贺钺一表人才,倘若郎贺钺并不是这种阴狠性格,说不定历涤音会开开心心地嫁给他。
也说不定,两人真有孩子。
倘若如此,郎贺钺的话也不过就是真话,难道就因为这句话,陶云就不要这个女儿了么?
说到底,陶家与她之间的万千隔阂、层层裂缝,早已根深蒂固、无可修补,又岂是郎贺钺三言两语能够左右?
恨之无用,如今历教初定、内外未稳,诸多繁杂事务、各方势力制衡,往后还有无数事宜,需要依仗郎贺钺坐镇统筹、尽力辅佐。
历涤音唇角扯出一抹浅浅的苦笑,心生万般感慨。
昔日她武功低微、身不由己,隐忍退让是迫不得已,可如今登临教主高位,手握绝世修为,依旧有诸多身不由己、不得不忍耐之事。
人世浮沉,想要随心所欲、肆意而行,当真是难如登天。
历涤音不打算取他性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清冷目光落在郎贺钺身上,沉声吩咐:“我不杀你,也不必你再服锁魂散。你即刻传令下去,清点全教所有弟子、舵主、管事,但凡当年被罗婧泉喂下锁魂散、常年依靠解药压制寒毒之人,三日之内,召集到黑山中央大殿,不得遗漏一人,分舵远途之人,快马传信,限时赶赴主峰。”
郎贺钺闻言抬眼,一时没能领会她的用意:“此举是何用意?”
“没意思,顺便开个大会,能被罗婧泉下药的,定然是她舍不得杀,也舍不得不用的人,自然都是有用之人。”
历涤音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决绝:“罗婧泉已经身死,她用来捆绑所有人的枷锁,不必再延续下去。所有解药、锁魂散丹方尽在我手中,召集所有人,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