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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兵临黑山 桐花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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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渡一役大破历教南线分舵的消息,顺着山间风势,三日之内传遍黑山上下。
陶鹭墨统筹八派四帮正道联军,调度极有章法,不似往日江湖门派各自为战、内讧不断的散沙模样。
她摒弃了正面硬冲盘山要道的莽夫打法,先命人截断历教各处商道、粮道,将分散在各州府的分舵逐一拔除,如同剥笋一般,层层削去黑山外围羽翼。
陶鹭彦远走西南寻访神医尚未归乡,陶云依旧昏迷卧床,可陶鹭墨以一介女流之身,稳稳扛起正道大旗。
调度粮草、排兵布阵、调解各派矛盾,手腕沉稳老练,一众门派掌门都暗自叹服。
也少不得生出点“别人家的孩子”这样的心思训徒。
青年才俊或有不服,只觉得陶鹭墨不过是陶云女儿,武功又平平,可见识到她排兵布阵,纷纷佩服不已。
联军分三路稳步推进,东路清扫沿岸水舵,西路围剿山间私盐据点,中路由陶鹭墨亲自坐镇,步步紧逼黑山南麓。
历教各处分舵久未经大战,又疏于防备,短短半月,近二十座分舵尽数失守,无数囤积的金银、兵刃、丹药尽数落入正道之手,源源不断补给联军。
消息一日数传送入黑山总坛,每一则战报都压得教中人心头发沉。
往日横行江湖、无人敢撄其锋的历教,如今处处被动挨打,弟子死伤无数,逃兵逐日增多。
郎贺钺日日驻守南麓防线,亲自带队布下陷阱、死守隘口,数次击退联军先锋。
可陶鹭墨心思缜密,战法多变,从不执着于一处强攻,打一阵便抽身转移,转头突袭另一处守备薄弱的关卡,拉扯得历教兵力疲于奔命,日夜不得歇息。
早前桐花渡外围拉锯战时,他便早已摸清陶鹭墨稳中求险的打法,素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每一次进攻都暗藏后手,看似平缓推进,实则步步杀机。
那日山间晨雾浓重,山涧湿冷,视野不过百丈,陶鹭墨忽然传令联军暂缓正面攻坚,转而派出大批人手,沿着整条南线防线滴水补录、层层排查,将历教暗中布下的暗桩、眼线、密道逐一清剿,不留半分死角。
郎贺钺彼时立于隘口高台,冷眼俯瞰山下联军动向,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他深知陶鹭墨素来擅长蚕食外围、断尽后路,此番大范围清剿探查,必然是想摸清南线布防虚实,寻得薄弱点一举突破。
凭借多年经验,他断定陶鹭墨清剿完毕后,定会集中主力猛攻正面主隘口,便早早布局。
暗中调动精锐伏兵,分批次隐匿在山道两侧密林与崖壁洞穴之中,又挑选精干弟子组成先遣队,佯装兵力空虚、守备松散,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联军深入,只待对方主力踏入包围圈,便可合围绞杀,一举破敌。
他自认此番布局滴水不漏,正反埋伏、诱敌合围,皆是稳妥战法,足以困住远道而来、立足未稳的正道联军。
可他千算万算,终究低估了陶鹭墨的筹谋与胆识,也低估了这位年轻女子的临场应变之能。
陶鹭墨看似大张旗鼓清剿防线、准备正面强攻,实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诱敌之计。
就在郎贺钺尽数收拢主力伏兵、紧盯正面隘口,静待联军入局之时,陶鹭墨早已暗中抽调数十名身法卓绝、轻功冠绝江湖的侠士,避开所有明岗暗哨,借着晨雾密林的掩护,沿着无人涉足的险崖绝壁绕行,悄无声息绕至南麓防线后方。
这批侠士皆是精心挑选的精锐,隐匿追踪、近身突袭皆是顶尖水准,落地之后不恋战、不喧哗,直奔后山粮草营与补给要道。
纵火袭扰、斩断粮绳、捣毁辎重,转瞬之间,后方火光冲天、浓烟四起。
后方遇袭、粮草被焚的急报飞速传至前线,守隘弟子军心大乱,阵脚瞬间松动。
郎贺钺见状心头一沉,对方根本无意强攻正面隘口,所谓的清剿探查、列阵施压,全是为了牵制他的主力兵力,诱得他将人手尽数集结于正面,再以轻功精锐绕后突袭,打乱全军部署。
无奈之下,他只能仓促分兵,抽调大半伏兵回援后方救火御敌。
可这一分兵,恰好正中陶鹭墨下怀。
山间号角骤然长鸣,原本在正面按兵不动、佯装待命的联军先锋,骤然发力猛攻隘口,攻势凌厉迅猛,远超往日节奏。
而赶回后方的援军,又遭遇提前埋伏在山道中段的正道伏兵截杀,前后受敌、进退两难。
这一刻郎贺钺才彻底看清,从滴水补录清防,到诱他布伏设局,再到绕后突袭、逼他分兵破局,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全是陶鹭墨精心设计的连环诱敌之策。
她不贪一时一地之胜,只为最大限度拉扯历教兵力,消磨弟子体力与军心,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日夜不得安宁。
那一日从清晨到日暮,黑山南线全线战火不断,东西两处隘□□替遇袭,前后防线接连告急。
历教弟子往来奔袭、疲于应战。
联军虚实交替、打撤自如,每每待历教兵力驰援到位,便即刻抽身撤退,不等对方休整片刻,又转攻另一处防线,反复拉扯、耗敌锐气。
危急关头,郎贺钺弃守高台,亲自冲入乱军之中。
他身法凌厉,于万千联军阵中纵横冲杀,无人能挡。
彼时两军混战,刀光剑影遮蔽天光,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哀嚎声交织一片。
郎贺钺认准联军阵前最骁勇的一名统领,踏空跃起、刀锋劈落,一招便破其护体真气,斩落对方首级。
滚烫的鲜血溅上冰冷的玄铁面具,他手持首级立于阵前,周身杀伐之气凛冽逼人,沉沉目光扫过周遭混战的两军,威势慑人。
正道联军将士见状尽皆骇然,冲锋的脚步骤然停滞,攻势瞬间放缓,无人再敢贸然上前。
而本已溃散疲敝的历教弟子,见主帅亲自浴血厮杀、稳住战局,心中怯意尽数褪去。
士气稍稍回笼,纷纷重整阵形、死守隘口,勉强抵住联军猛攻,堪堪稳住僵持战局。
可纵然暂时稳住局势,连日被陶鹭墨这般虚实难辨、反复拉扯的战法消耗,教中兵力损耗、人心浮动已是不争的事实。
这般被动挨打的僵持,远比正面血战更磨人、更致命,也让郎贺钺心底对陶鹭墨愈发忌惮。
此女年纪轻轻,却深谙用兵之道,心性沉稳、布局深远,不逞匹夫之勇,只求全局制胜,这般对手,远比那些狂妄浮躁的江湖高手难对付百倍。
这般拉扯消耗的战局持续多日,历教防线步步收缩、节节败退,颓势早已无法逆转。
他数次返回总坛向罗婧泉禀报战况,面具下的眉眼一日比一日沉郁。
“正道联军补给充足,陶鹭墨不急于强攻总坛,意在耗空我们外围人手,断绝所有退路。再拖半月,南麓三道隘口怕是守不住。”
罗婧泉面上那层常年维持的容光褪去大半,眼底泛着掩不住的青黑,身形看着都单薄了几分。
玄阴诀反噬的隐患从未根除,接连多日调兵遣将、费心布局,让她体内淤积的寒毒愈发躁动,每到深夜便经脉刺痛,难以安睡。
“不愧是陶云的种。”罗婧泉低声轻笑,笑意却无半分暖意,“外围据点丢了无妨,黑山总坛固若金汤,短时间内他们攻不进来。只是这般长久消耗,于我们不利。”
何敏召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性子憨厚的他此刻也满心焦灼:“教主,如今教中弟子士气低迷,不少人私下偷偷逃下山,若是南麓防线崩塌,联军直逼山门,我们如何抵挡?不如属下带精锐弟子主动下山突袭,打乱他们的阵型!”
“不可。”罗婧泉淡淡摇头,“陶鹭墨早料到我们会主动出击,沿途布下多重埋伏,贸然下山只会徒增伤亡。传令下去,各处防线收缩兵力,全部退守黑山主峰,外围无关紧要的据点尽数舍弃,不必死守。”
号令传下,黑山各处分散驻守的弟子连夜撤回总坛。
山道上随处可见仓促撤回的教众,携带辎重、伤员,一路步履匆匆,往日绵延数十里的热闹山道,转瞬冷清萧条。
陶鹭墨精准抓住历教收缩防线的空档,下令中路大军全速推进,只用五日,便踏平黑山南麓最后一道关隘。
数千正道联军列阵于黑山山脚,旌旗林立,刀光映着天光,锣鼓号角声日夜不停,真正兵临总坛之下。
站在北阁露台远眺,便能看见山下密密麻麻的联军营帐,连绵铺展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历教彻底被困黑山主峰,四面被正道围困,粮草补给日渐短缺,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偌大魔教,一朝风雨飘摇。
教中管事、各堂舵主齐聚大殿议事,人人面色惶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在教中中坚力量并未损伤太多,郎贺钺何敏召,还有下辖舵主都有一战之力,若能在总坛设防,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众说纷纭,人心散乱,罗婧泉端坐主位,静静听着众人争执,一言不发。
直到殿内喧闹渐渐平息,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殿慌乱的下属。
她声音清冷,压下满堂嘈杂:“黑山地底建有密室,机关防御牢不可破,足够容纳教中所有中坚力量。传令各堂,除去驻守山门的死士,其余管事、精锐、工匠、医师尽数携带物资,两日内迁入外层密室暂避锋芒,由郎贺钺统筹把守密室入口。”
何敏召第一时间不服:“岂有避战之理!教主,我老何请战!咱们还没沦没到让他们这些杂毛逼到这个份上!”
罗婧泉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体内躁动的寒毒顺着经脉四处冲撞,一阵刺骨的酸软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郎贺钺观察的仔细,罗婧泉的虚弱藏不住了。
她不是不想来个“瓮中捉鳖”“围点打援”,而是时间太不巧了。
罗婧泉需要传功,不然走火入魔,必死无疑。
陶鹭墨这一战打的谨慎又小心,分批蚕食,大大拉长了战线时间。
罗婧泉几次诱敌,都被陶鹭墨识破,陶鹭墨坚守不出,这比她计划的大战时间长太多。
而此刻陶鹭墨兵临城下,罗婧泉却不能带队反击。
可若是她不出现,叫其余人顶在前面,那她的威信就荡然无存了,罗婧泉断不可能做这种在教众和正道中人之前丢脸之事。
此时全教藏入密室,还算是个空城计,陶鹭墨为人谨慎,说不定罗婧泉传功结束之后,还在外围没有打进来。
罗婧泉缓了许久,才压住体内翻涌的毒浊,重新稳住声线:“外层密室安置众人,地底深处另有一间闭关密室,隔绝外界声响,不受打扰。眼下不是我们硬碰硬的时候,本座另有打算。”
众人只能搁置异议,纷纷领命退下,各司其职,着手清点物资、转移人手。
大殿之内转瞬空旷,只剩罗婧泉、郎贺钺与何敏召三人。
郎贺钺上前半步,面具遮挡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只沉声禀报:“属下即刻安排人手转移,外层密室各处机关、暗哨今日全部布防妥当。”
“此事交由你办,本座信你。”罗婧泉颔首,目光转向何敏召,“左护法,你带人死守山门,不必与联军死战,只需拖延时日,守住通往密室的山道即可,若局势危急,无需硬拼,即刻退入密室汇合。”
何敏召重重抱拳领命:“属下定不负教主托付!”
二人领命离去,大殿只剩罗婧泉一人。
她扶着玉台扶手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往日挺拔的身姿此刻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翻涌着阴翳。
她抬手传唤门外侍女:“去后院耳房,传令历涤音即刻来北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