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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寒刃违亲   杀了她 ...

  •   杀了她,三个字像三根冰针同时扎进耳膜。
      历涤音对上罗婧泉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目。
      她立在车辕另一侧,面色已经重新泛起了苍白,可她站得很稳,甚至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首,隔空抛了过来。
      匕首在空中翻了半圈,“哚”一声钉在历涤音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就用匕首。”罗婧泉说,“割开她的喉咙。”
      谷道中安静极了。连风声都像是被抽走了。
      陶鹭彦跪在几丈外的地方,左半边身子还麻痹着,她用右手撑着地面,拼尽全力抬起头来,望向马车旁边那道纤瘦的身影。“二姐……不要!”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灌满了血,“她是你娘!你是我同胞姐姐!我叫陶鹭彦,你是陶鹭空!”
      陶鹭空?
      陶……
      “闭嘴!”罗婧泉冷声打断她,目光却始终钉在历涤音脸上,“涤音,动手!”
      历涤音浑身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脚前那柄匕首,刃身上的光映进她眼底,与她自己苍白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她又抬起头看向陶云——那个素衣女人还在往她的方向挪动,每挪一寸便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那人半白的鬓发散乱地贴在颊边,可那双眼睛里的滚烫却半分未减,甚至比方才更亮了些,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看她上面。
      “空儿……”陶云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柔软,“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眼睛,我跟你长得像不像……”
      她没说下去。
      她的声音被一口涌上来的血沫呛住了,她偏头咳了两声,胸腔里发出空洞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历涤音看清了,她看起来有四十多岁,风霜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可那线条与自己相仿……
      倒在另一边的那个女孩,更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她说她叫陶鹭彦……
      自己叫陶鹭空,名字里,有两个字是和她一样的。
      是她的亲姐妹。
      罗婧泉立在车辕,左肩骨裂的伤口被锦袍掩住,面上瞧着一派从容淡漠,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暴露她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口心气硬撑。
      她眼底寒芒死死锁着历涤音,不容半分推诿:“还不动手?莫非你当真念着这些素未谋面的外人,忘了是谁养你十六年,是谁赐你衣食性命?”
      ……
      外人?两边谁是我的“外人”?
      历涤音在这一瞬,想了很多很多事。
      眼前这两位……亲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而教主她一丝受伤的模样也没有,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就算,就算自己不杀眼前的人,她们、自己,也活不了……
      就算自己跟她们走,自己身上还有教主下的每年需要一次解药的毒,就是能逃出去,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自己暂时,离不开历教。
      她缓缓弯腰,指尖攥住匕首柄,冰凉金属冻得指尖发僵,手臂克制不住地轻颤,却被她强行稳住。
      陶鹭彦半边身子麻木瘫跪在碎石上,右手短剑死死撑住地面,眼眶赤红,泪水混着脸上血污淌下来,撕心裂肺呼喊:“二姐!你别听她的!我们才是你的亲人,跟我们走!”
      陶云挣扎着往前挪动半寸,断裂的肋骨摩擦带来钻心剧痛,一口血沫堵在喉咙。
      她强忍着咳意,目光温柔得近乎悲悯,直直落在历涤音身上:“空儿……当年是娘没能护住你,是娘的错。”
      这两句软语,几乎要击溃历涤音苦心伪装的防线!
      她牙关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满口铁锈血腥味,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哽咽咽了回去。
      她挺直单薄脊背,握着匕首缓步朝前走,每一步踩在浸透血水的碎石上,都像踩在滚烫烙铁之上。
      谷道间死寂一片,残存的陶家护院尽数重伤倒地,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靠近岩壁下气息奄奄的陶云。
      罗婧泉倚着马车立柱,冷眼旁观,嘴角悄然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她要亲眼看着陶云被自己心心念念十六年的亲生女儿刺伤,让这女人尝一尝剜心蚀骨的滋味。
      走到陶云面前三尺开外,历涤音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女人不断渗出鲜血的嘴角,声音轻柔温顺,却字字如冰,砸碎陶云心中所有希冀。
      “教主说得没错,我自襁褓之年……便入历教,黑山是我唯一居所,教主于我有养育大恩。我…不认得你,我名历涤音,从来没有什么母亲,也没有孪生姐妹。”
      这话轻飘飘落下,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陶云心口。
      她浑身剧烈一颤,撑在地面的右臂骤然脱力,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青石上,胸腔断裂的骨头传来尖锐刺痛,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大片碎石。
      可她看向历涤音的眼神,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心疼,低声喃喃:“是我……是我亏欠你……”
      历涤音不敢再耽搁,罗婧泉的目光如同利刃架在她脖颈,仿佛下一刻就要折磨她。
      她咬紧牙关,手腕猛地发力,手中匕首裹挟一道冷光,直直朝着陶云胸腹刺去。
      陶鹭彦目眦欲裂,拼尽浑身残存内力想要扑过来阻拦,可半边身子寒毒麻痹,刚撑起半截身子便重重摔回地面,只能发出无助绝望的哭喊:“不要——!”
      陶云静静看着刺来的匕首,没有躲闪,也没有抬手格挡,只是缓缓闭上双眼,眼角两行清泪混着血珠滑落。
      她心中没有一丝一毫怨恨,只满心愧疚,若当年她能护住襁褓里的二女儿,今日何至于骨肉相残,让孩子被逼着对亲生母亲挥刀。
      锋利匕首堪堪刺入陶云胸腹一寸,温热鲜血瞬间浸透素色长衫,剧痛席卷全身。
      陶云闷哼一声,身躯止不住地抽搐,气息愈发微弱,眼前阵阵发黑,可她再次睁眼望向历涤音时,眼底依旧是温和的歉意。
      历涤音手腕微顿,心底撕裂般疼,可余光瞥见车辕上罗婧泉蓄势待发的手掌。
      她只能狠下心,再往前送半分刀刃,随即猛地拔出匕首,后退两步,垂首躬身,姿态恭顺地转向罗婧泉,声音温顺无波:“教主,涤音已经力空,实在没有力气了……”
      匕首刀尖滴落滚烫鲜血,砸在地面绽开点点暗红。
      罗婧泉看着陶云胸腹不断涌出的血迹,看着历涤音眼底刻意装出的漠然顺从,戾气消散大半,唇角笑意真切了几分,语气松快不少:“很好,不枉我养育你十六年,今日之事,我记下你的忠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山林骤然传来密集马蹄声,数百道玄色身影顺着谷道入口疾驰而来,兵刃反光映亮整片晨雾。
      为首数十人身披正道门派制式劲装,气势浩荡,瞬间将整个苍梧谷团团围困。
      罗婧泉面色骤变,强撑的平稳彻底碎裂,左肩伤口因情绪剧烈波动,再度渗出血迹。
      她方才与陶云交手耗尽内力,此刻根本无力对抗大批援军。
      陶鹭墨匆忙从乱石堆走出,抹去颊边沾染的尘土,缓缓开口:“罗教主,方才谷内战局胶着,我便趁乱绕至谷口,引各路正道援兵赶来。”
      这话一出,罗婧泉周身寒意暴涨,死死盯着陶鹭墨,恨意在眼底翻涌,却不敢贸然出手。
      谷道两侧密林、前后谷口尽数被正道弟子封锁,数十兵刃对准历教残余为数不多的护卫,根本没有突围的余地。
      不过陶鹭墨也不知罗婧泉还剩多少实力,不敢冒进。
      此一战她错估母亲和罗婧泉的实力,惨败收场,她只求能多救回几人……
      陶鹭墨不敢轻动:“罗教主,你还有什么后手?”
      罗婧泉冷笑一声:“不必试探,此事乃是你们拦路偷袭,论情论理,我历教都不曾招惹你们,若是想走,历教也不拦着。陶云的现状就是给你们的教训,想招惹我教,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吧!”
      她嘴上不饶人,实则也担心陶鹭墨看出她虚张声势,只能抬高姿态,避免暴露自己的情况,只要陶鹭墨发现了破绽……自己就必死无疑了。
      陶云虚弱地喘着气,胸口伤口一动便剧痛难忍,她艰难抬眼,望向马车旁静静伫立的历涤音,声音微弱缥缈:“空儿……”
      陶鹭墨权衡再三,不敢赌母亲能给罗婧泉造成多少伤势,边说道:“教主好气魄,那人我就带走了。”
      罗婧泉哼笑一声:“历教不与你们一般见识,请吧。”
      瘫跪在碎石上的陶鹭彦也缓过些许力气,半边身子麻木感散去几分。
      她撑着短剑站起身,望向历涤音,眼底没有半分怨怼:“我不走!二姐就在眼前!她就在那了!”
      历涤音静静立在罗婧泉身侧,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淡漠的伪装,垂眸不与陶家母女对视,可藏在宽大袖摆下的双手,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血肉,压抑的酸涩与欢喜在心底交织翻涌。
      她方才刺向陶云的那一刃,绝无取性命之意。
      可……她不敢留手……
      但今日她已经清清楚楚知晓自己的身世,知晓有母亲、姐妹在日夜等候她,知晓她名为陶鹭空,并非无根无依的孤女。
      她终于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这就足够。
      短暂分离算不上什么,她只需隐忍蛰伏,让罗婧泉更加信任自己,等候下一次重逢的时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寒刃违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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