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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逃离。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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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晓慧感到一阵绝望。
但是,她却无法就此停下。
刚才电话里讲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的的确确就是怪人的号码。但那刚才那个跟她对话,告诉她田青青挪用资金的警察,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怪人的把戏?
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田青青是一个非常自由的人,也是非常自由的灵魂。
虽然这种自由,跟田家殷实的家境有分不开的关系,但田青青的确已经是一个自由的人。她能一时兴起就去国外旅游,她能不为钱结婚当个单身贵族,她能过着潇洒且不羁的生活。她是孙晓慧羡慕的对象。
但刚才的电话似乎在告诉她,这些都是孙晓慧的幻想。
真实的田青青并不是这样。
真实的田青青会挪用自己父亲公司的资金,真实的田青青像互联网上无穷无尽庸俗的观众一样,被她的愿望——更多是被那个怪人,简单操弄。
不。她不能相信。
孙晓慧拨通田青青的号码。
但田青青没有接。
她又打了一遍。
田青青仍然没有接。
但田青青的家离这里并不远。她一定要去找田青青问个清楚。
孙晓慧猛地拉开厕所门。
老马正站在门口。
“你在偷听我打电话?”孙晓慧问。
“你在打电话?”老马假惺惺地反问。
“我开车出去一趟。你……你陪着小云。”孙晓慧大步穿过客厅。小云正从沙发背上探出头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即便老马被控制了,至少老马没有伤害她,也没有伤害小云。即便老马被控制了,他至少还是她的丈夫。
“你现在出去干什么?有什么急事吗?”老马问。
“解释很复杂。反正我得去看一下田青青。”
“你闺蜜怎么了?我们在这里好好的,你去看她干什么?”老马的声音里流露出明显的排斥。
孙晓慧没有管他,只顾伸手去拉自家的大门。
但门没有开。
“怎么回事?”孙晓慧惊道。她按下把手,用力摇晃,但门就是不开。
老马也去试了试。门就是打不开。“大概是从外面反锁了。”老马说。“你有没有钥匙?”
孙晓慧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然后重新推门。
但门还是推不开。
“门框变形了?”老马按下门把手,用力撞了一下。防盗门微微晃动,但打不开。“感觉是外面有东西把门给封住了。”老马说。
“爸!妈?”孙晓慧对着门外叫道。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你爸妈把咱们关在这里,要干什么?这一个一个的,都是在干什么?他们都想妨碍我们,拦着我们两个人……”老马皱眉嘟哝。
孙晓慧没有回答。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也什么都不想回答。既然打不开门,那她就从窗户出去。只不过,每一扇窗户都装了防盗护栏。
“你爸妈刚才就不对劲,是不是精神上有点……”老马说。但他还没说完,孙晓慧已经猛地瞪了他一眼,他便咽下了后半句话。
孙晓慧快步上楼。二楼的窗户也都装了防盗护栏。
“这下麻烦了,出不去了。”老马嘟嘟囔囔地说。“你爸妈刚才就不对劲,之前老是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咱们从这里出去之后,就一起去云南那边找一个房子,然后包一块地,种点花花草草,养一条狗……”
孙晓慧盯着天花板看。二楼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个天窗,从那里应该就能爬到楼顶。她跑到杂物间,把自己以前的椅子拖了出来。但她自己踩在椅子上,也完全够不到天窗。老马只得站到墙边,自己扶着墙,说:“来,你踩我肩膀。”孙晓慧便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屋顶,随后从自己卧室那一边的阳台爬了下去,最后跳到地上。老马在卧室窗户里面看着她,大声叫道:“你把正门打开!”
孙晓慧没有理他,只是跑向院子的大门。老马的车就停在大门外的路边。
但院子的大门也从外面紧紧锁着。孙晓慧四下环顾,找到一个空的塑料桶,她把那个桶反过来靠到墙边,向墙上爬去。此时,她的身后发出一声巨响。老马把她家房子的正门一脚踢开,用来封门的木板碎成了许多小块。老马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在她骑上墙头的时候,拉住了她的脚。
“你干什么!”孙晓慧挣扎道。
“我跟你一起去。我不会拦你!”老马说。
孙晓慧想把他踢开,但老马的力气很大,牢牢抓住她的脚踝不放。而且,小云也从房子门后探出头来,怔怔望着她。
孙晓慧叹了一口气。“你放开。我们一起去。”
“你先翻回来。”老马说。
孙晓慧把墙外的那只脚抬了进来,老马才松开她的脚踝。她滑下墙头,老马稳稳接住她,把她放在地上。“我来开门。”老马说。他从院子里那些孙晓慧父母舍不得扔掉的剩余建材里抽出一根钢筋,扔到墙外,然后自己一跃上墙,翻了过去。孙晓慧则对小云招了招手。小云一阵风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妈妈,你要去哪里?”小云问。
“妈妈的朋友可能出事了,妈妈想去看看她。”孙晓慧答道。
老马在外面用钢筋撬开了锁。或者说,撬坏了用来挂锁的铁环。然后推开了大门。
“我开车。”孙晓慧让小云上了车,自己坐进驾驶席。
老马点点头,把把大门重新关好,又把钢筋插进门上的铁环,然后坐进副驾。但老马上车没有多久,就又问道:“田青青到底怎么了,你非得现在去看她?”
孙晓慧并不愿意直接回答。她不相信田青青真的会挪用她父亲公司的钱来给她送礼物。她一定要当面问个明白。
“我们刚才把门搞坏了,大门和房门都没有锁。如果你非去不可,我们就去看看。但最好还是早点回去。”老马又说。
孙晓慧没有说话。
虽然时间仅仅是八点五十四分。但这条偏僻的道路上已经没有任何车辆。只有两旁的行道树和厚厚的黑暗包裹着他们。
孙晓慧的脚在油门踏板上慢慢加力。田青青的家就在隔壁村,两个村之间是一段四五公里的省道,一脚油过去也只是十分钟。
她希望能再早一点、快一点知道答案。
“回去之后,我们就跟你爸妈再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先走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但我觉得他们肯定就在附近盯着我们。你们家在村里应该还有亲戚吧?”老马又说。
“你怎么突然唧唧歪歪,跟个怨妇一样?”孙晓慧怒道。她踩在油门踏板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我……怨妇?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骂我!你骂我也就罢了,我不和你计较。但咱们两个人的将来不重要吗?规划一下将来的事情都不可以吗?你的闺蜜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非要你这大晚上的去找她?”
“你给我闭嘴!”孙晓慧对着老马尖叫。“我的事你少管!”
她不能承认。
她不能承认自己对田青青的想象,可能就要在今晚破灭。
“你的事我为什么不能管!你是我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有知情权!”老马大声争辩。
疯了。他们都疯了。
孙晓慧看着老马的脸。这张四十岁男人的脸上没有平时的稳重、随性、自信,而是充满恐惧、焦虑、不安。
她从来没想到,这个人会在短短几天变成这个样子。
而这还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老马的脸突然扭曲了。他的手指向前方。
孙晓慧扭过头去。
但车头已经撞上了什么东西。她看到一个人影,一张脸,一张熟悉的脸,从自己的前挡风玻璃外一闪而没。
虽然她已经尽力踩下刹车,但已经与事无补。
孙晓慧盯着后视镜。在几米远处,躺着那个刚刚被她撞到的人。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摆着一个古怪的扭曲姿势,被乱发所遮挡的脸朝向她这边,但已经看不清那张脸的模样。
这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个人,漂浮在后面的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孙晓慧。
她和老马一时都没有说话。
“妈妈……”小云在后面叫道。
孙晓慧急忙扭过身去。还好。小云乖乖地系着安全带。她松了一口气,但吊着的心无法放下。那个被她撞到的人还躺在后面。
“别管她了,我们走吧。”老马抓住了她的肩膀。
孙晓慧甩开老马的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向那个人跑去。
刚才的撞击和落地后的翻滚,在田青青俊俏的脸上划出许多血痕。花几千块做出的头发和不知多少钱买到的衣服,都已经变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不是孙晓慧对她平时的样子太过熟悉,可能都认不出她来。
“我……我的车被扣了。”田青青虚弱地吐出这么几个字。
“青青,你别说话。别说话了。”孙晓慧捧着田青青的脑袋,欲哭无泪。
“手机,手机也被他摔坏了。”
“对了,打救护车,打救护车。”孙晓慧胡乱扒拉着自己衣服的口袋。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手机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你听我说,如果警察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田青青吐出这么几个字后,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孙晓慧仍然在用她抽搐般的动作,捡起手机,解锁屏幕,打开拨号窗口。
但老马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老马说。
“报警,叫救护车。”孙晓慧答道。
“她已经死了。”老马说。“叫来救护车能怎么样?”
“但……但……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孙晓慧大叫道。眼泪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
老马替她擦掉了眼泪。
“我有办法。我们可以把她拉到山里埋了。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老马说。
“你……你说什么?”孙晓慧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我知道,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但她现在已经死了。如果你报警,就要坐牢。而且还要赔钱。”
“但……这是我……是我……”
“你听我说。如果你坐牢,赔钱,你的未来就全毁了。所以,我们先把她埋了,然后我们赶快出国,这段时间我可以把我们的存款全都转成虚拟币,转到国外。东南亚那边物价很低,就算损失一部分,那也比坐牢强。”
“可我……”
老马从孙晓慧手中抬起田青青的头,放到一边。然后扶她站了起来。“她刚才不是让你跟警察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她也不愿意让你坐牢吧?所以这也是她的意思。我们就尊重一下她的意见吧。”老马在孙晓慧耳边细声软语地说着,慢慢把她搀扶到汽车的后备箱边。老马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扯出一卷防水塑料布。他把塑料布摊开,只见里面裹着一把铲子,还有一个不大的布包。老马把铲子和布包放到一边。
“你……这是什么?你……哪来的这些……东西?”孙晓慧茫然问道。
“哦,这是我钓鱼用的。钓鱼用的。”老马说道。他把塑料布摊平,抖了抖,仔细地铺到后备箱里。“然后我们把你闺蜜抬进这里。快点,万一被人看到就麻烦了。”老马说着,向田青青尚未变冷的身体走去。
孙晓慧的手慢慢伸向那个小布包,将它拿起来打开。
好几个细小的东西,叮叮当当地掉在了地上。
那个看上去像是布包的东西,实际上是一条女士的薄披肩。而披肩里裹着的,是一把带血的尖刀,一个钱包,一部砸坏了的手机。掉在地上的,则是耳环和戒指。
孙晓慧抬起头,去看老马。
老马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孙晓慧把手里的东西一丢,转身要逃,但老马已经抓住了她,把她死死抱在怀里。
“你听我说。”老马喘息着,在她耳边说道。“我的确又找了个女人。是我不好。但我之前就已经决定跟她一刀两断了。可她前两天非说她怀了我的孩子,要我跟你分手。你听听,这是什么胡话。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绝对不会离开你。所以我让她滚蛋。但她不但不听,还说要来找你摊牌,她知道我们住在哪。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把她处理掉。不能让她影响我们以后的生活,对不对?她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戚,没人惦记她,也没人会影响我们。”
孙晓慧停下了挣扎。
“真的。我只爱你一个人。我保证,从今往后,我只喜欢你,只关注你,只爱你一个。”老马说。
孙晓慧点了点头。
老马松开了她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看着她的脸。“我们把她抬进来,好么?”
孙晓慧点了点头。
老马微微一笑,转过身去。
孙晓慧抄起那柄铁锹,重重拍在老马的脑袋上。老马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孙晓慧又是一砸,但老马用手臂挡住了铁锹,然后抓住了铁锹的木杆。孙晓慧把铁锹往前一推,自己坐进驾驶室。但老马已经爬起身来,几乎和她在同时一起拉住了车门。孙晓慧关不住门,她伸手去按启动键,但车子并没有启动。
“小云!下车。下车!”孙晓慧死死拉着车门。小云听话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向车子的另一边爬去。但老马已经拉开车门,去抓孙晓慧的右臂。孙晓慧转过身子,用力一蹬车门,老马被车门撞到,向后退了一步。孙晓慧急忙向副驾驶爬去。老马附身探进驾驶室,伸手去抓孙晓慧的腿。孙晓慧一阵乱踢乱蹬,只听见老马惨叫一声,不知踢到了什么地方。接着这个空挡,孙晓慧爬过副驾驶的座位,滚到车下。“小云!往下跑!”她对小云叫着,自己连滚带爬跑下了路基,两人一起跑到了行道树后。
行道树后是大片的农田,田里种满了玉米。孙晓慧拉着小云的手,穿过青纱帐一路向前跑去。
在她小的时候,她也曾经这样跑过,但那时追赶她的是杂货店的老板,嘴里喊的是“小姑娘偷东西!”
但现在,追赶她的是她的丈夫,不,那已经不再是她嫁给的老马,而是一个像是老马但完全不同的人。
而这个人的嘴里喊着:“我喜欢你!我关注你!我爱你!”
孙晓慧头也不回地,在月光下,在青纱帐里,越跑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