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缺爱主播人生的最后几天》河东攘鸡士

4、第 4 章 夜行。

　　孙晓慧锁了卷帘门，匆匆回到家里。不多时，老马也回来了。他不知道从哪又弄了一捧花。
　　“我从兄弟那里拿的。”老马说。
　　“啊哟，白事的花你也拿，不怕晦气。”孙晓慧嫌弃道。
　　老马愣了一下，眼睛转了两圈，才说：“嗨，不是从会上拿的，是从送花车上拿的。”
　　“那还不是一样？不说这个，咱们的店可能真的出大事了。”孙晓慧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跟老马说了一遍，还给他看了抖音的记录，最后又问：“如果真的是那个人搞的鬼，要不要报警？”
　　老马像是傻了一样，在原地呆呆站了好一会。孙晓慧还以为他被吓到了。但最后老马又像没事儿人一样，说：“这种事叫警察有什么用。他们什么都不管。”
　　“但如果他真的在监视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就算有人存心整我们，也不会用这种手段。你最近忙太久了，精神压力太大啦。不如今天休息一下，中午去吃顿好的，怎么样？”老马说。
　　孙晓慧皱眉道：“你心里真是不存事！”
　　“吃你上次刷视频看到的那个六百块的海鲜自助。”老马说。
　　孙晓慧睁大了眼睛。“走！”
　　虽然说要走，孙晓慧却换了半天衣服。她太久没去正式场合，之前买的几件衣服已经不如之前合体了。最后她只能从最近穿惯的衣服里选了一件，然后重新梳了头发。化妆的时候，她发现老马这次没去玩手机，而是一直在背后笑眯眯地看她。孙晓慧不禁笑道：“你看什么看？马上好了。”
　　“没事，不急。现在才12点半。”老马说。
　　“哎呀！”孙晓慧惊叫一声。“忘了去接小云了！”
　　“下次再带她呗。”老马说。
　　孙晓慧没回答。现在学校里已经吃午饭了。就算叫上小云，她也吃不了多少。而且还多花不少时间。
　　“那我现在开车把她接上？”老马又说。
　　“不用了，下次吧。”孙晓慧说。
　　“没事！很快的！”还不等孙晓慧拒绝，老马就噔噔下楼去了。孙晓慧只好快速化了个便妆，戴上首饰，拿包下楼。此时老马已经把小云接了回来。小云坐在后座，看上去不太开心。
　　孙晓慧道歉：“抱歉啊小云，是老马临时决定的，所以也没提前通知你。”
　　小云摇了摇头。“没事。我知道。马叔叔已经跟我说了。妈妈记得叫我，我就很开心了。”
　　孙晓慧很不好意思。所以她拉开后排的车门，跟女儿并肩坐着。“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我和一个男生吵架了。”小云说。
　　“哎呀，好讨厌，他为什么跟你吵架呀？”
　　“因为他一直拽我头发。”
　　母女俩聊起学校的话题，不多时就到了吃饭的地头。老马去买了餐券，三个人一起验了券入场。小云一进去就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的所有东西。“这简直跟水族馆一样！”她叫道。
　　孙晓慧心里有点惭愧。她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没带小云去过水族馆。老马倒是很能来事，牵着小云的手，指给她看许多鱼、虾、螃蟹、和贝类。但这里跟水族馆的不同，就是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他们在服务员的帮助下点好了菜，坐到桌边，等着海鲜锅煮好。小云坐不住，又跑去拿烤肉和炸鸡。小孩子不是很懂海鲜的味道，更爱吃这些东西。只不过由于她在学校已经吃过了饭，只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开始磕磕巴巴但又嘴巴不停地继续说她在学校的事情。明明只是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在此时变成了一道欢快的光芒，赶走了小云身上那呆头呆脑的神气。
　　或许这就是正常的母女关系吧，孙晓慧想。现在的小云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别家的姑娘，自己在别人看来，也是那种典型的幸福妻子也未可知。或许是因为她一门心思只想自己要拍什么样的视频，强迫自己的女儿干这干那，反而才错过了小孩子吸引人的那一面。
　　孙晓慧还想多看一会儿，偏偏一个服务员幽灵般地游荡过来，在她们周围忙来忙去，眼睛还一直盯着她的脸。
　　“有事吗？”孙晓慧问。
　　“抱歉，打扰了。你们在这里用餐还开心吗？”
　　孙晓慧点了点头。
　　“您的满意是我们的荣幸。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在大众点评写一个带三张以上图片的好评，或者在抖音发一段用餐的视频，我们可以赠送三百元的代金券，供您下次使用。”
　　如果是平时，孙晓慧会很乐于答应。但现在，她更想听自己女儿说话。她想着怎么礼貌地拒绝，恰好手机就在此时响了起来。孙晓慧对服务员点了点头，接起电话。
　　“您好。我是抖音客服。”电话那边说道。接过几次电话，这个声音孙晓慧已经听熟悉了，所以注意到那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孙晓慧诧异之下，一看手机屏幕，发现对方并不是写着“抖音客户服务”的公司号码，而是个人手机号。就像知道孙晓慧看到了什么一样，那人紧接着说道：“请您不要挂掉电话。”
　　孙晓慧对面的服务员还站在原地，就直勾勾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走开的意思。
　　孙晓慧颇感不快，她故意用手捂着嘴巴，问：“怎么了？为什么用自己的电话打给我？”
　　话一出口，她马上明白了原因。因为官方客服的电话会录音。
　　但有什么话是害怕录音的？
　　电话那边颤抖的声音说：“你挂掉我的电话，让他们不开心了。”
　　“谁？谁不开心了？”孙晓慧恼怒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服务员。服务员突然蹲下身去，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孙晓慧探头去看，发现那是她不小心弄掉的一张用过的纸巾。服务员并没有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而是把那张纸巾小心地叠了起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您对我的服务不满意吗？如果您不满意的话，您可以直接对我说，请您不要直接挂掉。”电话中颤抖的声音继续说。
　　“好的，我知道了。”孙晓慧已经开始不耐烦。这一个两个的，都在搞什么……
　　“请你下次接到电话的时候，对我好一点。不然的话……”后面的话突然含混起来，孙晓慧没听清楚。
　　“不然怎样？不然你要怎样？”孙晓慧追问。
　　但电话那边却没有回答。
　　孙晓慧去看电话屏幕，对方并没有挂断，只是没有说话而已。
　　“你为什么不回答？”孙晓慧质问。
　　“下次，下次请对我好一点。”话筒里挤出这样一句扭曲的声音。
　　孙晓慧把手机重新靠上耳边，但电话已经挂断了。她只听到最后“哔”的一声响。
　　孙晓慧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坐在对面的老马和身边的小云都关心地望着她的脸，等着她说话。她强行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们吃饭吧。”
　　但那服务员却像是逮到了机会一样，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孙晓慧的面前。“如果没有时间评价的话，那就请您扫一下这个微信码吧。扫这个码，就可以赠送代金券。”她说。
　　那个微信好友二维码上，是这个服务员的个人头像。
　　“不用了。谢谢。”孙晓慧冷冷地说。

　　把小云送回学校之后，孙晓慧跟老马说：“刚才那个电话，是抖音客服打给我的，用她自己的电话号码。”
　　老马“唔”了一声，说：“不应该啊。她违反规定了。”
　　“我知道。但问题是，她为什么违反规定？她在电话里说，我挂掉她的电话，‘让他们不开心了’，这个‘他们’又是谁？”孙晓慧问。
　　“客服嘴里的‘他们’，不就是客服经理吗。”老马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孙晓慧的惶惑，只是像平时一样淡淡地说。
　　孙晓慧有些生气，又说：“那今天你没看到那个服务员吗？哪有那么对客人说话的？你不觉得怪？”
　　“或许她只是喜欢你吧。毕竟你今天很好看。我要是她，我也想加你的微信。”老马懒懒地说。
　　孙晓慧那口紧绷的气为之一松。她板着脸，把身子紧紧顶在靠背上，说：“你就是这么不正经。”
　　“有时候人就是难免遇到一点怪事，但怪事很快就会过去的。别怕。有我呢。”老马伸出手放在她的腿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把车子停到车位里，拉下手刹，松开安全带，凑过去吻了一下她的脸。孙晓慧吻了回去。老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说：“我们回家吧。”
　　她竟然连续两天都跟老马做了。
　　而且都是白天。

　　孙晓慧直到去接女儿前，才重新穿上衣服。看到女儿的脸时，她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频频去拽自己的衣襟。但女儿并不知道孙晓慧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显得非常开心。“又是妈妈来接我。”小云对自己旁边一起等家长的小男孩说。小男孩“哼”了一声，说：“你告诉我这个干嘛？我妈妈天天接我。”
　　小云撅着嘴，吧嗒吧嗒地跑到了孙晓慧面前。
　　“妈妈来接你，你很开心吗？”孙晓慧问。
　　“开心。”小云抱住她的腿，把脸埋进她的小肚子。
　　“那我以后多来接你。”孙晓慧说。
　　“嗯！”小云用力答应。
　　说不定，小云已经不记得几年前的事情了，孙晓慧心想。毕竟是小孩子，长得很快，也忘得很快。她自己也同样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漫长的童年岁月只剩下一些七零八落的残片。但是，刚生下孩子那两年的事，还有那时犯下的错误，大概她永远不会忘记。
　　孙晓慧回家之后，陪小云一直玩到很晚。老马就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两个满屋子地跑来跑去，蹦跳打闹。小云完全不见消停，孙晓慧自己先阵亡了。
　　“不行了，妈妈累啦！”她躺倒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小云该睡觉了。现在九点半了。”老马说。
　　“我不睡！我要妈妈陪我玩！”小云爬上孙晓慧的肚皮，摇来摇去，差点把她压得吐了出来。老马一把揪住小云后脖颈的衣服，像提小猫一样把她提到空中，扛到自己的肩膀上。“我给她送床上去啦。”
　　孙晓慧从地板上伸出一只手摆了摆：“妈妈改天再陪你。”
　　老马把小云运回卧室，好一阵子才回来。他好奇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孙晓慧，说：“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小云太兴奋了，怕是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孙晓慧摇了摇自己乱蓬蓬的脑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之前不太敢面对她吧。以前我老是骂她，她也有点怕我。但不知道怎么，最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关系也可以很好。”
　　“最近怎么了？”老马问。
　　孙晓慧脸上的微笑凝固了。她慢慢坐起身子，抬头去看老马的眼睛。那双眼像真的老马一样，沉静、安稳、同时似乎有些空洞。他似乎知道，但又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完全看不透。
　　“不知道。”孙晓慧说。过了一会，她又说：“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也回卧室吧。”老马道。

　　老马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但孙晓慧完全睡不着。她悄悄拿起手机，塞进被窝里，打开夜间模式。即便如此，手机的屏幕光也还是有些刺眼。她转头去看老马，老马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旧安稳地呼呼睡着。孙晓慧打开抖音，看到账号里多了一大堆的私信，以及商店的订单。私信的内容基本一致，喜欢她，想见她，想要她的个人信息。甚至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图片。
　　这些人大概是疯了。她想。
　　他们都疯了……吗？
　　孙晓慧又回头去看了一眼老马。
　　这两天他们的关系简直回到了刚结婚，或者结婚之前的时候。
　　即便那时，也仍然是她更主动一些。
　　她知道，如果老马愿意，就不会缺女人。他有钱，虽然比她大了十岁，已经显出中年的疲态，但仍然还有魅力。老马一直在外面乱跑，她也从没有说过什么。但她的心里总是不安的。
　　这两天却是老马突然主动起来。
　　而小云……她不愿意去想小云。
　　孙晓慧往上滑动她的私信。她找到了自己白天时候发现的抖音账号，又发送了一条消息。
　　——你实现愿望是真的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对方却毫无声息。
　　孙晓慧有些焦躁。她有点不想再等下去。她坐起身，悄悄撩起被子，把腿伸到床下。然后看了一眼老马。老马仍然在梦乡之中。
　　于是她下了床，走出卧室，钻进外面的厕所，坐上马桶，找到白天抖音客服的私人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起来。
　　“是你。”客服的声音仍然有些颤抖。
　　“对，是我。”孙晓慧咽了口唾沫。“你今天说，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你说，是不是？”
　　客服毫不犹豫地答道：“是的，什么事情都可以。”
　　“那么，我想查一个抖音用户的电话号码。”孙晓慧说。
　　对方沉默片刻，说：“这违反规定……”
　　“但你会不会帮我？你会帮我查的吧？”
　　“……会的。”
　　孙晓慧报上了那人的账号。她本以为是明天再查，但她很快听到了电话那一边的鼠标声和键盘声。
　　“你还在单位吗？”她惊讶道。
　　“对……我还在单位。”客服的声音更加颤抖。孙晓慧感觉对方已经哭了出来，只是强行忍耐着。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片刻之后，她得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孙晓慧松了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正准备拨打这个号码，却看到厕所的门开了窄窄的一条缝，一双眼睛正通过门缝盯着自己。
　　她差点惊叫出声。
　　“妈妈，你在跟谁打电话？”
　　“哦，工作上的事情，是妈妈店里的客服。”孙晓慧拉开了厕所门。她的女儿就站在门外，光着两只脚。孙晓慧把手机放到厕所的洗手台上，扯了两张湿纸巾，然后去抱起小云，把她送回小床上，狠狠擦了一顿脚丫。“你乖乖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她说。
　　小云答应一声，握了握她的手指，然后滚到床里面，对着墙睡了。孙晓慧在女儿的床边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回到厕所里，拿起手机。
　　她把厕所门关上，反锁了，然后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完整的十声，60秒。
　　她又拨了一次。但对方仍旧没有接。然后她又拨了一次。
　　孙晓慧渐渐焦躁起来。难不成对方设置了免打扰？
　　但她又想到，她与那人相遇那天，也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或许那人就是正在直播，所以才没接她的电话。想到这里，孙晓慧就想要去那天路过的地方再看看。她回到卧室，只见老马还躺着床上呼呼大睡，便换好衣服，穿好鞋子，拿了钥匙，轻轻开了门出去。

　　夜晚的河畔分外寂静。她能看到许多虫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营营地飞舞。而鱼儿就在河中耐心等待，等那飞累的小虫落上水面，便猛然出击，将它一口吞掉，只留下一圈圈慢慢漾开的波纹。
　　孙晓慧在夜风中打了个寒颤，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她虽然已经来到那天晚上的河段，却见不到半个人影。而这也很合理。即便那人是附近小区的居民，每天直播的位置也不尽相同。想要连续两次误打误撞遇到那个人，未免概率也太小了。但她又不能不莽撞。这是她的本性。
　　正是她的莽撞，才把她送到现在的位置，不是么？
　　但就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正是她刚刚拨打的号码！
　　孙晓慧急忙接听，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但刚才的沮丧感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质问。
　　而对方像那天一样，有些做作地说道：“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你！”这个孤零零的字破口而出，后面的内容却卡在了孙晓慧的嘴里。你到底干了什么？这是她想问，但问不出口的。
　　“你许了愿望，然后我实现了你的愿望。”对方答道。
　　“但这不是我的愿望。”
　　“哦。是的。你的愿望是：‘我希望大家都喜欢我，关注我，爱我。’所以，他们现在已经喜欢你，关注你，爱你了。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那人阴恻恻地说道。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愿望！”孙晓慧喊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河畔，显得单薄无力。
　　“啊，可能他们还不够爱你吧。目前真的起作用的，只是‘大家’之中，非常少，非常少的一部分人。不过，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要有耐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越来越爱你的。最后所有人都会爱你的。说不定，也包括我呢。”那人说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孙晓慧愣住了。事情并不会到此为止吗？
　　电话在那笑声结束的同时，挂掉了。
　　孙晓慧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老马。
　　老马像是散步一样慢慢走着，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在这里干什么？”老马问。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疑惑，就像是在询问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像是他根本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来找那个许愿的人！”孙晓慧的声音有点发尖。
　　“这里没有别人。”老马说。
　　“废话！因为我找不到他！他还偏偏能给我打电话，好像他完全知道我在干什么一样！”孙晓慧恼怒地大声叫道，像是为了克服自己背后的寒意。结婚以来，她还没有这么吼过老马。她不敢。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老马淡淡地说。
　　“那这都是怎么回事？抖音、网店、店门口的那些老人、还有……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或许他们只是喜欢你，关注你，爱你。”老马说。
　　这句话就像铁锤一样砸在孙晓慧的胸口，砸得她向后退了一步。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老马。而老马只是沉静地、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好像一切都很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或许是吧。”孙晓慧说。
　　“嗯。走吧，我们回家去。”老马向她伸出手来。
　　孙晓慧默默跟着老马回到家里。她脱下鞋子，放好钥匙，然后看到女儿房间的门一点点地移动着，最后关上。
　　她没有去追究这件事，而是继续走进卧室，换好衣服，平平整整躺在床上，紧紧盖好被子。老马在她身边躺下，很快又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孙晓慧慢慢转过头，看着老马紧闭的眼睛。
　　他真的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