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缺爱主播人生的最后几天》河东攘鸡士

3、第 3 章 古怪。我为

　　孙晓慧可能是这半年来第一次没按时起床。
　　她和老马昨夜搞到很晚。老马起床之后并没有叫醒她，自己送小云上学去了，桌上还放着老马买的油条和豆腐脑。孙晓慧把豆腐脑放进微波炉热了一下，慢慢吃着，一边看工作用的手机。她昨天录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爆炸，还连带最近录的一些商品推广数据也开始疯涨。
　　但让她感觉糟糕的，是评论区。
　　大部分的评论已经并不是在评价她人好看，声音好听，而是在问：她是谁？
　　自然有热心的人回答：她是老马的老婆，他们三年前结的婚。
　　但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人在乎。人们在乎的是其中一个人的回答：她就是之前的“缎带菠萝妹”，后来改名“小云妈妈”，然后发了她之前账号的链接。
　　孙晓慧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发凉。
　　她当然知道早晚会有人认出自己，老马也知道。但老马认为她当时并不算是“争议性”的退出。老马认为，她只是过气了。的确，她的粉丝不喜欢她医美。但医美也并不是一件错事，不是道德败坏那种错事。
　　互联网上的人实在太多，每天都有无数人被抛弃，这实在算不得什么。所以，老马并不认为就算有人认出她，会对他们的网店有什么影响。
　　而且事实也是如此。这三年来也的确有那么一些人认出了她，跟老马预料的一样，对方只是确认了一下她的身份，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的确是已经过气了。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似乎是有一大群人，莫名其妙地对她本人产生了兴趣。
　　而这毫无疑问会影响老马和她的店。
　　孙晓慧抓起手机，想把这个事情告诉老马，但还没拨出号，她就又犹豫了。
　　她应该怎么说？
　　难道就说，老马，突然有一大群人对我产生了兴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前天晚上遇到了一个变态采访我，我就许了个愿，然后这家伙成了我的跟踪狂，给我买了推广，现在已经有一大群人也都变成了我的跟踪狂，好在还没有人演变成黑粉，但我感觉也是早晚的事情？
　　想到这里，孙晓慧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种事未免也太过奇怪。
　　或许真的就是平台自己的技术故障，因为一串写错了10100110的数字，抖音公司的计算机正在发疯一样给所有人推送她的视频。
　　天哪，人工智能正在接管地球！
　　这个解释似乎比跟踪狂更有说服力。她吃完早饭，洗了碗筷，然后就去上班。昨天的订单她还没有处理完。

　　孙晓慧刚到巷口，就见到她的店门前站着三五个人，探头探脑往里瞧。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走得急了，忘了拉上卷帘门。
　　难道遭贼了吗？因为店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她也就一直没有装报警器。如果真的有贼把电脑偷走，账目表和以前的视频可就都没了。
　　孙晓慧匆匆跑上前去，发现店门好好的关着。
　　而那三五个人中间，就有昨天的老人。而另外几个人也都是老头老太太，可能似乎是老人的朋友。看到她来了，老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有什么事吗？”孙晓慧问。她有点后悔昨天送给老人纸箱了。这些老头老太太该不会盯上自己店里那些样品了吧。她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老人们问自己要样品，绝对不能答应。
　　“我们想看看你的店里卖什么东西。”其中一个老太太说。
　　孙晓慧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开的是网店，线下是不卖东西的，我的店里也没有可以卖的货。”
　　“姑娘，你的网店是什么名字？”
　　“就在招牌上写着，你们可以在抖音搜‘迷路的老马’。”孙晓慧道。这些老人就跟她的父母一样，总是在问一眼就能看到答案的问题。
　　“抖音是哪个？”“我手机没有抖音。”“在哪里下载那个什么老马？”“你没有开流量。”老人们笨拙地操作着手机，感觉这个事要用一百年。
　　孙晓慧无可奈何。
　　她掏出钥匙，打开了店门。“你们进来吧，都进来。坐这里。Wifi账号也是迷路的老马，密码是……”
　　“姑娘，你店里怎么乱糟糟的。”“姑娘，哪里有水？我想喝杯水。”“姑娘，这么大的店，就你一个人吗？”
　　“我这是网店，不会有人来店里，我自己懒得收拾……”她感觉一阵脱力。话说，这些老人到底来干什么？“大爷大妈，你们只是想买东西吗？”
　　“啊，我们只是来逛逛。昨天老范说你人美心善，我们就想来看看。”
　　“我……好吧，你们看，你们随便看。但我还有事情要做……”
　　“你做你的活，不用管我们，不用管我们。”老人们一起叽叽喳喳地说。
　　孙晓慧点点头，开始处理网店的订单。她一边机械地操作，一边困惑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那些老人。一个懂一点手机的老人已经找到了她的网店，开始外放她的视频。听到自己的声音总是很尴尬，而随后老人们称赞和议论的声音响起，事情就更加尴尬了。好在老人们很快开始看她店里的商品，讨论想买什么东西。
　　“别忘了领券！能省很多钱的。”孙晓慧叮嘱道。
　　“什么券？”
　　孙晓慧开始帮老人们领平台的优惠券。但她看到订单数字后，吓了一跳。“这个山药片您要买十箱？您点错了吧。”
　　“没有错，没有错。”老人摇头道。
　　“十箱您吃得完？”
　　“给我儿子和孙子吃。他们爱吃这些。”
　　孙晓慧哦了一声。好吧，这世界上可能就是有人天天把这些垃圾食品当饭吃。不然她怎么赚钱呢。只能说，希望老人的儿媳妇不会事后来找她的麻烦。但接下来她看到了另一个老人买了三台早餐机，她赶快挡住了老人付款的手。
　　“您买三台早餐机干什么？”
　　“我给孙女做早饭。”
　　“那也用不着三台吧！”
　　“给我儿子和女儿各带一台。他们喜欢在外面买早点，但外面的哪有自己做的干净。”
　　“就算您这么说——”孙晓慧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回去跟孩子商量商量再买吧。先回去吧，先回去！”
　　她把老人们都赶了出去。不能让她们在自己这里随便买东西。他们的孩子知道了，肯定会认为自己是个骗子，骗老人买这些东西。
　　一想到说不定下午就会有人投诉她，她的头就又疼了起来。但这她有什么办法？
　　孙晓慧冲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会，开始继续处理网店的订单。
　　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她开始注意订单的数字，接着就看到了许多大数字的订单。
　　当然也不是特别大，就像十箱山药片，二十箱桃子之类，不太像是个人买家，要说是开店的或者是公司采购，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频次比平时多得多。
　　她拿起手机，打给自己外包的客服，问他这些客人下单前到底有没有咨询。客服经理说，是，他也注意到了数据的异常，但这种异常一定程度上也是合理的，有时候推送机制会发生波动，这也是正常的，如果她有需求，可以先通知仓库那边暂时不发异常的订单，然后他会分别联系这些异常的客户，确认一下他们的意思，这样留下证据之后，就可以发货。毕竟这些数字没有到远超常理的地步。
　　孙晓慧愣了一会，然后又拨了老马的电话。
　　她需要有经验的人拿主意。
　　老马等了半天才接起电话。电话那边的背景声有点嘈杂，似乎他正在什么机器旁边。
　　“勇浩，你在哪里？”
　　“啊，我在乡下。我陪一个兄弟做白事。他爸爸突然没了。”
　　“哦。店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订单比平时多，而且还比平时大。有的老太太一下单就买十箱山药片，三台早餐机，还有一大堆数量像是单位采购，但客人又不像是单位采购的单子。我怎么办？发不发？”
　　老马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答。“哦，你看着办吧，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到时候人家都要退货怎么办？”
　　“那也是厂家仓库的事情，咱们就是替人家卖货，货不是咱的，也不由咱管。而且这也不是我们自己刷单骗单。不说了，你看着办吧。你看着办。没事，不要怕。我还有事，先挂了。”
　　孙晓慧没什么办法。她只能先告诉仓库那边，已经转过去的几个偏大的订单先不要发货。然后自己重新把手头的单子过了一遍。这些订单并没有什么规律，下单的地址各处都有，不像是对手买水军爆她的单。她最后决定，先把这些偏大的订单压一天。说不定对方后悔了，就会退货。
　　来来回回忙了一圈，孙晓慧瘫倒在沙发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的流量，奇怪的订单，一大堆关心她身份的人，还有跑上门来的老头老太太。
　　就算能买水军，但那些老太太也是对方雇来的吗？
　　孙晓慧无法相信。她唯一清楚的，就是事情不对劲，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但是，她却不知道犯人到底是谁。
　　她把能想到的一些关键词说给豆包，但豆包只是给出一些乱起八糟的回答。她想找到昨天晚上那个人直播的账号，但也完全无从入手，AI根据她的关键词，根本搜索不到前天晚上的怪人。
　　怎么办？
　　孙晓慧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侦探剧里的一句话：犯人总会回到作案现场。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她突然爆红的那个视频下面，可能就会有罪魁祸首的留言！
　　孙晓慧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翻开评论区，按时间排序，一条条评论刷下去。
　　三万多条评论中，还真的让她找到了一条最可疑的。
　　这条评论的头像是一个灰色的抖音LOGO音符，但音符上有一条浅浅的裂纹，不放大看，完全看不出来。这个账号既没有关注也没有粉丝，也没有视频，名字就是前天的日期和时刻的一串数字，也没有设置个性签名。
　　而他的评论是：
　　——你喜欢吗？

　　我喜欢吗？
　　孙晓慧冷笑一声，先点了关注，然后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是你吗？
　　如果真的是这个人，她能做什么？
　　她不知道。
　　买推广似乎也不是坏事，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干扰他人正常经营，因为她现在还没有什么损失。但如果这个家伙出言不逊，那她一定要报警。
　　过了一会，对面回复了。
　　——你喜欢吗？
　　孙晓慧的手指用力按上屏幕。
　　——喜欢什么？你干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对方回复了她的消息。
　　——你的愿望。
　　孙晓慧的手指停住了。她那天说了什么？
　　她说，“我希望大家都喜欢我，关注我，爱我。”
　　但这明显不是一个路人能够实现的愿望。
　　他有什么办法让其他人喜欢她、关注她、爱她？他可以给她买推广，买关注和点赞，买评论，让她火起来。
　　但他不能……他永远不可能让这些人爱她。
　　孙晓慧长长叹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对方突然回复道：
　　——看门口。
　　孙晓慧猛地抬起头，望向门口。
　　那里站着几个新的老人。还有一个小孩。他们就像昨天的老人一样，探头探脑地往她的店里窥视。
　　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人在监视她？
　　孙晓慧把手机丢到一边，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外，抓住小孩的肩膀，大声质问：“谁让你来的？是谁让你们来的？”
　　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有那个小孩，畏畏缩缩地答道：“是刘奶奶。”
　　“刘奶奶？刘奶奶是谁？她让你来干什么？”
　　孙晓慧对着那个小孩大声问道。
　　“刘奶奶是……是刘家伟的奶奶，她让我……她说你人很好，很漂亮，店里东西也多……”
　　孙晓慧愣住了。
　　这不是她期待的答案。
　　那个小孩大概是被她吓到，慢慢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突然掉头就跑。孙晓慧还来不及说话，小孩已经跑到了马路对面。但那小孩又没有跑远，而是躲在一棵树后，向自己这边窥看。
　　孙晓慧有些沮丧，她指着自己的招牌大声喊道：“我开的是网店，你们来这里也没有用！你们想买东西就搜……”她说到这里，想到了刚才的情况，一摆手，不再说话，退回店里，锁上了店门。
　　她从沙发上捡起手机，质问那个账号。
　　——你在监视我吗？
　　对方没有回应。
　　孙晓慧又接连发了好几条信息，但对方就像死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最终她直接关掉了抖音，给老马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老半天，老马终于接了。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老马问。
　　孙晓慧欲言又止。老马的语气，让她不太想在电话上说这件事。“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怎么了？”
　　“还是店里的事。我想当面说。”
　　“那我马上就回去。正好我们一起吃个午饭。你在家等我。”老马答应得很干脆。
　　好巧不巧，抖音客服的电话就在此时打了进来。孙晓慧跟老马说了注意安全，然后又去接了抖音的电话。
　　还是昨天的那个客服。
　　“您好，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为您修复了漏洞。现在您的推送流量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客服说。
　　“谢谢。”孙晓慧道。她现在已经搞不清楚了。
　　真的有漏洞吗？如果这都是抖音的漏洞，那么，那个账号又是怎么回事？那些老人又是怎么回事？
　　真的只是老人们觉得她人品不错，口耳相传吗？
　　“本来像您这样的情况，官方一般都会先限流处理。但我跟上级领导争取了一下，您的以往数据都非常完美，是非常优质的长期客户，最后上级领导才答应为您优先解决问题。”客服又说。
　　“呃……非常感谢……你？”孙晓慧有点困惑。听起来，对方是希望她多一点感激之情？这是客服该说的话吗？
　　“没关系。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一定会优先保证您的权益。如果您遇到什么其他困难的话，一定也要先告诉我……”
　　孙晓慧挂掉了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个客服似乎在向她邀功。
　　她决定今天先回去。一定要跟老马好好聊聊。
　　而就在此时，她的店门外，仍然有几个老人在向里面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