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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霍慕思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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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慕思的目光从苏九丸身上移开,落在任跃川身上。他的目光在任跃川那张被布条塞住的脸上停了一息,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东西的摆放位置是不是还和他记忆里的一样。他走到太师椅旁边,没有弯腰,没有靠近,只是站定,偏了一下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则他已经拟好了措辞的告示,字句是早就准备好的,但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嘲弄的意思:"我可以帮他把嘴里的布条拿出来。但我有一个条件。"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自己那句话在任跃川的目光里落定,确认它已经被接收了,才把下一句也放出来。"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小动作。不然我就杀了这小子。"
苏九丸站在门口,他刚往前迈了两步,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脚步像被人从中间砍断了,前脚已经落下去了,后脚还抬着,整个人停在一个半迈不迈的姿势上。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塞了棉花,又堵了沙。他的瞳孔在那句"不然我就杀了这小子"落地之后猛地缩了一下,他看着任跃川的侧脸,看着那些黄纸符箓在油灯光中微微反着光的边角,看着任跃川被布条塞住的嘴正在因为他说不出话而微微鼓动,像一个正在被堵住的泉眼正在从边缘寻找新的出口。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细一些:"等——等一下——你跟他谈条件,为什么要拿我当——"霍慕思没有看他,但他的声音在那个句子的方向上划了一道线:"因为你站在这里。"他没有说"因为你重要",没有说"因为你是个筹码",他说"因为你站在这里"。苏九丸听完之后把嘴闭上了。他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当成一件被放在桌面上的东西——不是因为他有价值,只是因为他恰好摆在了那张桌子上。
任跃川在那句话之后开始眨眼。他的眼皮先是有规律地眨了三下,像是在打一个他还没完全打好腹稿的暗号;然后他的眼珠在眼眶里上下快速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表达"不行"又像是想表达"等等";最后他拼命眨了两下,幅度大到他额头上的黄纸符箓都被带动了,符纸的一角翘起来又落回去,像一只正在扇动翅膀的蛾子。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下去,像是喉咙里那团布条已经被他顶到了边缘,但又被封口处的绳子压了回去。他侧过头看着霍慕思,把自己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眨眼这个动作上,眨得快到鼻梁两侧的皮肤也跟着微微褶了起来。苏九丸站在门口看着任跃川用眼神表演的这一整串抗议过程,没有出声,任跃川眨了大约七八下才停下来,整个人因为刚刚耗尽气力而彻底瘫在椅背里,胸膛起伏了三下才平静下来。霍慕思等那阵急促的呼吸过去,伸手把任跃川嘴里的布条抽了出来。布条抽出的时候带出一条亮晶晶的涎水,悬了一下才断开落在任跃川的衣襟上。任跃川的嘴在布条离开之后没有立刻合上,他张着嘴喘了两口气,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正在把水换回成空气。然后他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像是刚刚被解放出来的喉腔还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被撑大过。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根灰布条在他嘴里塞了太久,像是在他的声带上覆盖了一层干苔,每个字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丝被磨损过的毛边:"你拿他威胁我……你算准了我会接?"
霍慕思站在太师椅旁边,没有坐,没有靠,把那根湿了的布条放在桌面上,放的时候手指没有碰布条沾湿的那一头,只捏着干燥的尾端,像在放一件不能直接用手触碰的东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段他已经拟好了措辞的告示,字句是早就准备好的,但语气里找不出任何嘲弄的痕迹:"我不需要算准你会接。我只需要知道你不会让他死。"他把手垂下来,看着任跃川,他的目光停在任跃川的颧骨下方,停在那道被火光照亮的弧线上,像是一个在翻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的人正在从笔迹里辨认它可能来自哪个方向。"你可以在离开这里之后继续走你的路,我不会让人拦你,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行踪。但你要替我找到杀夜影的人。"他说完那段话之后把双手背到身后,交握着,手指没有握紧——像是在把桌面上已经拆完的信封和信纸依次放回各自的格子里,动作平稳,不赶时间。
任跃川坐在太师椅上,他的嘴还微微张着,像是还在适应刚才那团布离开之后多出来的空间。他沉默了几息,那个沉默比他平时说话时的停更长,像一个人在把一封信重新读了一遍、确认了所有的段落都在正确的顺序上之后,才点了点头。头点得很轻,像是在用一根极细的笔尖在纸面上落下一个标记——不重,但你知道它会留在那里。"成交。但你得先把我从这堆绳子里弄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打了好几道结的绳圈,目光在绳圈的边缘停了一下,"你们捆得有点乱。谁捆的?"
霍慕思没有回答。他走到太师椅后面动手解绳,从他解绳的角度看过去,绳子上的结打得确实有点乱,像是绑的人手劲很大但不太有耐心,每一圈都拉得很紧却不肯花时间把结打整齐。他解了几息,绳结在他手指间松开了一截,又松开了一截。任跃川的右手先被解出来了,然后是左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确认刚才被塞满布条和被绳子捆住的那段时间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搓了搓自己手腕上那两道被勒出的红痕,把它们放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等那层被压出来的凹陷慢慢回弹。霍慕思解完最后一根绳之后站直了,他退后两步,在桌子和椅子之间的那条缝隙里站定。他看了任跃川一眼,又看了苏九丸一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们有一盏茶的时间。灯芯烧完之前,我要听到你们有没有商量出什么。"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走到了门口,迈出门槛的时候门板在他身后合拢了。门轴在他离开之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像是他已经习惯了走进来和走出去的时候不碰响任何东西。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苏九丸站在门口,他的脚终于从那个半迈不迈的姿势里落下来了,他走到任跃川面前,蹲下来,看着任跃川正在活动的那两只手腕。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一些:"你跟他……有旧交?"任跃川低着头,他正在把袖口的布料拉平,像是在把一段被扯散了的时间重新理顺。"几乎没有。他只是知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哪。"他抬起头,目光从自己手腕上移开,落在苏九丸脸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平时说话时低了一些,像一个人在把一件还没有完全包好的东西收进怀里时先确认了一下它是不是真的能放进去:"你现在还觉得我是高人吗?"苏九丸蹲在他面前,他看着任跃川被解开之后袖口上那道正在慢慢消散的绳印,想了想,然后开口:"我觉得……你被人捆住这件事,可能比你之前算的那些卦加起来都接近真正的你。"任跃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比之前被捆住的时候顺畅多了,像是那团布被抽走之后他把那口被压了一晚上的气也一起吐了出来。他伸手拍了拍苏九丸的肩膀,力道比他想象的要轻:"灯芯烧完之前,我们得商量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