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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凌志赫就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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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志赫就坐在不远处的高脚椅上,没有凑过来打探我的私事,没有刻意搭话慰藉,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他身形清挺,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黑发柔顺,眉眼干净澄澈,周身褪去了初见时的局促,只剩极致的温柔克制。
他没有偷听我们的谈话,却始终下意识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炙热却不冒犯,专注却不越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和隽宸亦常年带着掌控欲的目光,截然不同。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没有慌乱躲闪,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和得像深夜晚风,无声抚平了周遭的浮躁。
我心头微顿,下意识移开目光,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我收回思绪,不再沉溺于过往的伤痛,抬手举杯,看向身边几人:“好不容易聚一次,不谈琐事,喝酒。”
“这才对!”唐素眠立刻活络气氛,笑着碰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旧人旧事皆过往,今晚我们只管尽兴。”
玻璃杯清脆相撞,酒液入喉,辛辣回甘。我任由自己沉浸在当下的热闹里,暂时抛开马赛的阴雨、破碎的婚姻、十年的遗憾,只想借着挚友的陪伴,熬过这最难熬的一夜。
夜色渐深,酒吧的人流慢慢减少,喧闹的音浪逐渐平息。几人喝得尽兴,闲谈着大学趣事、行业近况,琐碎的闲聊冲淡了心底的沉郁。我酒量一向极好,纵使几杯烈酒下肚,依旧神志清明,只是眼底的疲惫愈发浓重。
连日连夜的奔波、心碎、内耗,早已掏空了我所有的精力。
陆衍看出我状态透支,主动收了酒局:“不喝了,你累了,上楼休息。楼上房间收拾好了,今晚就在这住,没人打扰。”
我没有推辞,轻轻点头。
筱琛和唐素眠也不多留,贴心道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我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招呼。两人走得干脆,从不拖泥带水,给足了我独处疗伤的空间。
唯独凌志赫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吧台边,犹豫片刻,才缓步走到我面前,手中提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言哥,少喝点烈酒,伤胃。喝点温水缓缓,有助于睡眠。”
温热的玻璃杯递到掌心,恰到好处的温度熨贴着冰凉的指尖。我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温水,心底微动,抬眼看向他:“谢谢。”
“不用谢。”凌志赫浅浅一笑,眼底澄澈透亮,“我听学长说你最近很累,好好休息,我就在楼下,今晚不走。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
他说得极其委婉,极其克制。
我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他是怕深夜有人打扰我,怕我情绪崩溃无人照料,怕我独自沉溺伤痛无法自愈,所以选择默默留守,做我最稳妥的后盾。
没有高调的宣告,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无声的守护,分寸恰到好处,让人舒适又心安。
我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轻声应道:“好。”
得到回应,少年眼底瞬间漾开细碎光亮,愈发温柔,却依旧恪守分寸,没有多言,只是微微欠身,退到了角落,安静落座,不再打扰。
陆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低沉:“我也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叫我。不用硬撑,在我这,你永远可以不用体面。”
我心头一暖,颔首应声。
零渡的六层向来安静,隔音效果极佳,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纷扰。我回到专属卧室,脱下风衣,卸下满身疲惫,任由自己瘫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
窗外是A市的万家灯火,霓虹璀璨,星河错落,满城烟火热闹非凡,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
曾经我以为,远在马赛的那盏暖灯是我的归宿,是我十年奔赴的底气。如今才知晓,那盏灯底下,藏着最不堪的背叛,最虚伪的温柔。
手机早已被我拔掉卡丢弃,彻底断了与隽宸亦的所有联系。可我清楚,以他的偏执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掌控欲极强,这辈子习惯了我的迁就、我的包容、我的无条件偏爱,早已将我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从前无论他如何敷衍、如何暧昧,我总会心软回头,总会替他找尽借口。
这一次我骤然决绝,斩断所有联系,放弃巨额资源,执意离婚抽身,他必然会彻底慌神,陷入极致的不甘与偏执。
我静静坐着,任由夜色包裹自身,心底平静无波,没有期待,没有侥幸,早已预判到他接下来所有的纠缠与拉扯。
深夜的风透过窗缝渗入,带着微凉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我闭目休憩,混沌间浅浅入眠,没有噩梦,没有回想,只剩极致的疲惫裹挟着意识沉沉下沉。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后半夜睡得极浅,意识半醒半梦,始终紧绷着神经。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划出细碎光影,我才缓缓睁眼。
一夜无梦,却依旧满身酸涩。
我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针织衫,简约低调,衬得眉眼愈发清冷通透。刚收拾妥当,房门就被轻轻敲响,力道轻柔,带着十足的分寸感。
我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凌志赫。
他手里提着简约的早餐礼盒,眉眼温润,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想来是一夜未眠,真的在楼下守了我一整晚。
“言哥,早上好。”他声音轻柔,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朝气,“我早起去买的早餐,清淡养胃,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我侧身让他进门,目光落在他眼底的红血丝上,轻声道:“你一夜没睡?”
凌志赫微微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坦然承认:“睡不着,就守着放心。”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比所有情话都动人。
他明明只是旁观者,明明与我素无深交,却比相伴十年的人,更懂珍惜,更知守护。
早餐摆上桌,清淡的粥品、软糯的点心,都是养胃的口味,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我看着细心摆盘的早餐,心底暖意渐浓:“费心了。”
“不费心。”凌志赫坐在对面,目光温柔落在我身上,坦诚又克制,“能为言哥做事,我很开心。”
他的目光太过真挚纯粹,太过炙热坦荡,让我一时无从躲闪。我低头喝粥,掩去心底的微妙心绪,一时间房间里只剩安静的咀嚼声,氛围松弛又安稳。
就在这份安稳堪堪落地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会所底层的安保原本秩序井然,此刻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低声的劝阻,夹杂着一道低沉冷冽、带着极致戾气的男声,隔着楼层清晰传来,强势又偏执,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找柏言。”
仅仅四个字,就让我握着勺子的指尖骤然一顿。
是隽宸亦。
我的心底没有波澜,没有震惊,没有猝不及防的慌乱,只剩一片了然的平静。
我早该想到的。他一旦发现我彻底失联、执意离婚、清空所有关联,必然会不顾一切赶回来纠缠。
凌志赫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染上一层冷冽的警惕,他立刻起身:“言哥,你待在楼上,我下去看看。”
“不用。”我轻轻抬手,出声制止,语气平静无波,“让他上来。”
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与其让旁人替我阻拦、替我对峙,不如我亲自了结,彻底斩断他所有的执念与幻想。
凌志赫看着我清冷坚定的眉眼,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头,默默退到我身侧,无声伫立,俨然一副护在身前的姿态。
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路而上,带着风尘仆仆的仓促与极致的慌乱。
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
隽宸亦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衣角沾染风尘,显然是连夜跨国奔波,不曾停歇。他素来清冷矜贵、沉稳克制,此刻却褪去了所有从容,眼底布满红血丝,下颌线紧绷,眉眼间裹挟着极致的慌乱、偏执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