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贵人可以提 ...
-
正午的日头正毒,白花花的阳光直接砸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即便凌肃立在一旁,替她挡去大半,陆玖还是被晒得头晕目眩,眼前片片黑影闪烁。
视线阵阵发花,眼前浮起细碎黑晕。隔着晃眼的日光,红衣浸在晃眼强光里,眉眼模糊成一团淡影,只余下唇角一点浅弧,辨不清是笑或是寻常模样。
陆玖复又低下头,慢慢向前走着,凌肃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陆小姐这是愿意置身事中了?”
陆玖声音不大,但也没有过多思虑:“我素来体弱,且陆家一介商户,撑不得什么大场面。但是若有我可以援手之处,二公子但说无妨。”
“还有那个祁英,二公子暂时无暇顾及,也可先送来陆家与远儿做伴,我自会安排。”
“祁英我自有打算,一个孩子,现在还成不得大事,他身后的关系网络才是重要的。倒是陆小姐这是先将陆员外置身事外了?”凌肃摇头轻笑:“我可是被陆员外坑入局的呢。”
陆玖顿住脚步,转向凌肃正色言道:“二公子岂可妄言,我父亲绝不做这样的事,定然是你自己愿意为之。”
凌肃“噗嗤”笑出声来,又忙忙憋了回去。
“好好好,我自己愿意的,你真是,把家护得铁桶一般。”
凌肃伸手虚虚向前指引,陆玖继续前行。
“我邀你入局,也是看你通透,况且借着你的手,有些事做起来就不那么打眼,并不是真的要你做什么。”
凌肃定定地看着陆玖,手中折扇随着走动又偏了偏,阴影自然地落在陆玖的脸上。
“陆员外这么多年,以你的名义,舍财可不在少数。只是钱财终有数,此番若是真有阴谋,这张大网,陆小姐参与其中,于你可是大有利益。”
“我也知你的忧虑,不过自有解决之法。”
凌肃稍稍回头看了看牵着陆远小手往马车方向而去的秦叔豫:“秦公乃是鲁国公、上柱国,一生孑然无妻无子。多年征战军功无数,更有救驾之功。以他和当今陛下的情分,陛下不会让他再无所靠,他的背后是陛下。他能护得住陆家,令弟还需要发愁吗?”
陆玖低着头,眼底是凌肃绯红的袍摆,同色的暗纹繁复却错落有致,陆玖想起了牡丹花色的点心,花瓣也是这样绽开。
收回思绪,她心底沉沉一叹。先前推演远儿命盘,本就知晓他命中自有一位顶级武贵人相助,可陆家商户出身,与勋贵云泥相隔,陆玖忧心的是,以商户的身份,远儿永远不可能被重用,才华被埋没,报效无门顺理成章。
贵人可以提携,但是门第,得自己挣。
指尖不自觉攥紧袖中锦帕,心底那层顾虑,竟悄悄松动几分。
说话之间已然来至善堂之外,秦叔豫将马车稳稳地停在上马石旁。此时凌肃招手让楹禧上前,问道:“适才可有所获?”
楹禧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
“柔然语。”秦叔豫直接道破。
他双手扶住陆远肋下,将他高高举过头顶,陆远则是兴奋得手脚在空中滑动,似一只要展翅的大鸟。
阳光照射下来,陆玖看不清全貌,只听见陆远一串响亮的声音。
“飞喽,要飞喽。”
秦叔豫也是大笑,收起手臂,将他安放在车厢内,大掌划拉划拉他额前的碎发。
翠珠拎着楹禧的背囊,扶陆玖上了车,临行前听见凌肃的声音。
“明日一早,我按时前去诊脉。”
秦叔豫甩动鞭子,“啪”的一声在空中炸响,马车缓缓驶离长街。
看着打马而去的凌肃和楹禧,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和陆玖说话一般。
“都有的忙了。”
车帘轻垂,陆玖靠在车厢软垫上,紧绷的心,终是落了地。
陆远小孩子收不住劲儿,刚刚和善堂的孩子耍刀,消耗太大,坐在马车上,肚子先“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陆远拍着小肚皮,学着母亲哄他的模样:“别急别急,很快到家了,到家就有饭吃了。”
翠珠知道小孩子也脸皮薄,忍住不笑:“小少爷,我带了点心的,先垫一垫。”
陆远听说有吃的,眼睛登时亮起来,但是很快兴奋的光亮很快又灭了下去。
他看到翠珠的背囊里,油纸包,只剩下油纸了。
“死楹禧,又偷我点心!”
翠珠圆乎乎的小脸气得圆鼓鼓的,看着更可爱了,陆玖直想伸手揉搓一番。
她将凌肃给的点心匣子打开,给陆远递出一个紫红色的牡丹花样点心,陆远托在手心里惊叹:“这点心也太好看了,花蕊都好像颤巍巍的。”
陆远捧着牡丹点心,指尖轻轻蹭过花瓣纹路,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匣子内余下三朵花式各有不同,他扭头便捧着一块递向车辕给秦叔豫送去:“伯伯,吃漂亮点心”
陆玖复又拿起一个送与翠珠。
翠珠深吸一口气,接过这小小一个点心,“啊呜”一口就吃掉了。圆圆的小脸透着无限满足,陆玖更想揉搓了。
“啊呀,二公子的手艺就是好啊,我可是借着小姐的光,才吃上一个,值了”。
陆玖大惊,低头看着仅剩的一朵牡丹点心:“这是二公子做的?他不是只出了方子吗?”
翠珠咽下点心,又会为片刻,才开口道:“这牡丹花样的模子,都是二公子自己雕刻的,一共六朵,可从来都不给旁人用的。”
“她还会雕刻?”陆玖想着凌肃在善堂里说纨绔是他一生所求的话,觉得也不是全然在胡说了。
“那他医术拔群,不是专攻医术吗?”
翠珠摇摇头:“二公子对外总是自称纨绔,可没人真把他当个纨绔。他医术好的名声,是因着他手里的方子,多少名医都叫绝。”
翠珠歪着头又想了想:“我想不到二公子不会什么,小姐若是愿意,没准哪天二公子还能给您绣个花呢。”
翠珠又想了想,还是说到:“二公子的衣袍。很多暗纹都是自己绣的,旁人的花色和绣工,他看不上的。”
陆玖指尖一顿,一时竟说不出话,陆远反而问道:“绣花?那别人不会说他娘们唧唧?”
翠珠听这话“啧”了一声:“谁敢说?二公子的武艺能把他头打掉。”
坐在车辕上的秦叔豫长鞭凌空一甩,一把将点心揉进嘴里。
被讨论着的凌肃,此时骑马立于街头,指尖摩挲掌心残存的暖意,眼底尽是散漫。
“楹禧,这都马上正午了,也爷带你去蹭饭。”
楹禧听到这话,并没有如往常一般乐得眉开眼笑,他轻轻拍了拍揣在胸口的点心,此刻只想尽快入口。
“爷,要不咱还是回府里吃饭吧,这儿离咱府里更近。”
凌肃将他适才的动作看得明白,极为不屑:“瞧你这点子出息。”
马鞭向东城门的方向一指:“今日我们去找我爹吃顿好的。”随即打马向英国公的府衙而去。
英国公凌长风,跟着当今陛下南征北战,如今掌管京畿大营,不去大营的日子,日常便在东城门边上的府衙处理军务。
凌肃二人到得府衙门口,兵士对这位二公子极为尊重,他随手将马鞭仍与兵士,大踏步的就走了进去。
凌肃的地位,在这府衙里,是靠自己打出来的,兵士们向来推崇武力强盛之人。
无需兵士通传,凌肃径直踏入内室,随手扯过一张椅子落座:“爹,忙完军务了?今日特意过来,想蹭一顿好酒好菜。”
凌长风见他平日里冷白的脸色,竟然被太阳晒出了红晕,铁血的汉子眼底都蕴满了温柔。
“好,想吃什么,咱爷俩一块儿去。”
“先不着忙,”凌肃随意坐在凌长风旁侧,长腿向前一伸,“还有个事呢,您将手底下的人,借我使唤使唤。”
指尖蘸着残茶,凌肃在案上飞快落了一个 “斥” 字,水渍淡浅,转瞬便要晕开。
他顺势伸手扣住凌长风的腕脉,将他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凌长风箭袖擦过水渍,瞬间消失不见。
凌长风不动声色抽回手,却并不恼怒:“臭小子,又耍你爹。”
“怎么会,”凌肃已然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我听闻蜀地有一种黑白熊罴,模样甚是讨喜,让人捉来养一养,过几个月便是万寿节,进献给当今陛下,也符合您武将的身份。”
“再说我哪次找您借人,最后您也都能得利。上次不也是练出了叠战之法,这次没准也会有大惊喜呢。”
凌长风也不拆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规劝:“你那套叠战法子,小股突袭尚可,铺开大军根本行不通,太耗精兵。”
“你呀,这一点,就是学不会,总是单打独斗的冲锋。打仗不是一人逞勇,单凭一身蛮力,能挡得住千军万马?你的打法,战场之上,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
“这不就学会了嘛,找您来借人来了。”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鲁国公,我秦伯伯,不就是冲锋的强人。”
提起秦叔豫,凌长风神色微沉:“他那是和我的配合性作战!再者说来,他这样的人,多少年才出一个!”
凌肃身子直接凑到凌长风跟前,拿着扇子给凌长风扇风:“爹,秦伯伯为什么离京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凌长风闻言一怔,沉默半晌,缓缓起身,在屋中缓步踱步,目光落向窗外校场的方向,许久才沉沉叹气。
“他放不下他兄弟的死,更放不过自己。我总觉得他还能活着,都是他兄弟显灵,也放不下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