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裁戈》握鱼观山海

61、第 61 章 大河改道，

　　凌肃态度真诚，言辞恳切，无半分玩笑之态。陆玖听得此番言语，有些许意料之外的震惊。她略有茫然地看着凌肃，并无此等大胆想法被理解和支持的惊喜，甚至有些不解。
　　她信任凌肃，在他面前不加以掩藏，但是大河改道，轻飘飘的四个字，放在朝堂之上，足以被冠上“离经叛道”的激烈批判，凌肃竟是言道“他一直都在。”
　　陆玖错愕地看着凌肃，有些愣神，一时竟是无以答言。许是她的表情过于直接，凌肃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烫。
　　他右手虚虚握拳抬至唇边，轻轻咳了两声，既掩饰了自己些许的尴尬之色，也将陆玖的神思拉了回来。他言道：“之前我研习算术，对河道治理也算是有些许认知。大河改道并非完全不可行之举，待到了淮西之地，实地勘察之后，但凡合理的，陆小姐只管提便是。”
　　陆玖手里绞着帕子，不知不觉间越绞越紧，她完全没想到凌肃半点不与她辩驳，竟是一时不知说什么了，只得略带打趣道：“二公子这纨绔之名越来越名不副实了，在算术之上也颇有研究。”
　　“唰”的一声响。凌肃的折扇展开得煞是干脆，摇动之间轻轻拍打在胸前，连带坐姿也不那么端正了。
　　“那是自然，我早前就已言说，我凌二公子，可是个能够上得台面的纨绔。”
　　这熟悉的调性，让陆玖的忧虑暂时消散不少，她想起翠珠所言，说二公子最喜开屏，笑得甚是轻松。
　　凌肃见她神情缓和，也安了心，劝慰道：“陆小姐思虑不必过重。我们是跟在秦公身侧之人，我们的构想和方案皆可随时与他言说，不怕被埋没。若是真能造就鱼米繁盛之乡的举措，利在当今功在千秋，我自会去与反对之人辩驳，你且放心便是。”
　　但是凌肃看着陆玖，又轻声叹了口气：“我本是劝说你不可耗费心神，如今却是将这过于耗神的事，推与你了。”
　　陆玖的手指早已松了帕子，神态很是轻松，并无半点强装掩饰：“二公子所言，尽是极大的支持。我一介困于内院的女子，能得以将筹谋之举置于厅堂之上辩驳，不管结果如何，已是极大的幸事。”
　　凌肃正色道：“你是陆玖，这世俗之中虽对女子有偏见，但你只管前行便是。”声音真挚但透着不可动摇的笃定，陆玖在他发自内心的言语的感召之下，不自觉地点头应承。
　　察觉到自己过于严肃了，凌肃又清了清嗓子，又换上平日里有些纨绔的神态。
　　“今日里让翠珠回去一趟，将我给你准备的行李，按着你平日的习惯和喜好，再去整理一番。不日就要出发了，届时我一起带上，你这里，轻装简从即可。”
　　陆玖闻言一愣：“二公子果真为我准备了行李？很多箱？”
　　凌肃这时只想敲一下楹禧的脑袋，他果然都提前讲与翠珠知晓了。但是决心自己长嘴的凌肃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十分轻松地说与陆玖听。
　　“你此行的身份是照看幼弟，不宜多带行李，容易被有心之人嚼舌根。我就不一样了，我一个纨绔，朝堂之上常年被参奏，又有我爹兜底，多带一些有什么打紧。”
　　陆玖微微低头，凌肃思虑得如此周全，她确实是感动的，这等不在意门第，不轻看女子的勋贵子弟，陆玖着实是敬佩。她起身欲行以一礼，以示感激之情。
　　刚刚站起，门外楹禧领着胖墩，风风火火地就踏进了大厅。
　　“爷，小王掌柜我请过来了，按着您的吩咐，路上我可是一直护卫在马车旁边的，绝对看得出您对小王掌柜的看重之义。”
　　凌肃暗中松了一口气，心道，陆玖如若要拜谢于我，还真不知如何开口言说，楹禧来得正是时候。
　　胖墩儿还在云里雾里之中，但是进得厅中，还是规规矩矩的依次给凌肃和陆玖见礼。他年纪虽小，但是这段时日跟着他爹打理产业，处理了不少事情，如今对于平民和勋贵的认识，已不再是陆家西院里耍刀的孩童。
　　凌肃和陆玖热情地招呼胖墩坐下，但是楹禧这次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同翠珠一起站在廊下，而是立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凌肃，想一起听一听自己主子要如何同小王掌柜一起赚钱，这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拿到金子支付月钱的大事。
　　有了金子，就能更多的换翠珠的点心，翠珠如今不好哄骗，所以金子很重要。
　　凌肃收起折扇，指着自己旁边的椅子，执意要胖墩落座，还是如往日相处一般的口吻道：“小王掌柜如今出息了，据说将善堂的物资筹划得头头是道。如今我这里有一桩买卖，还想拜托小王掌柜代以施行。”
　　胖墩一副小大人的口气道：“二公子莫要打趣于我，您有吩咐但说无妨，我好好听着就是。”
　　陆玖笑出声来，端起一碟点心走过去，放至到桌案之上，又拿起一块塞给胖墩儿。
　　“如往常一般就是，于你而言，凌二公子可不是外人。”
　　凌肃折扇轻轻敲打桌案，依旧是胖墩熟悉的纨绔样：“听你陆家姐姐的话。”
　　胖墩点点头，拿着点心咬了一大口，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凌肃，听他言说有什么交代。
　　凌肃的坐姿在孩子面前不那么端正，有些歪歪地靠在椅背之上，长腿懒懒地伸向前去，搭配着绯色的长袍，如玉的面容，竟也看起来甚是养眼。
　　“小王掌柜可否听说，万寿节之上，英国公府的献礼，乃是我亲手铸造的一对黑白熊罴？”
　　胖墩的眼睛更亮了，他用力地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赶忙开口：“这都传开了，据说憨态可掬，还用了鎏金和错金的工艺搭配而成，不仅极其精致，主要还是那形态设计得极好，那熊罴就如随时会滚下来一般。”
　　他一脸崇拜地看着凌肃：“二公子，你真是什么都会呀，还什么都精。”
　　凌肃折扇轻摇，享受着来自胖墩的崇拜，忽又将折扇收起，轻轻点了点胖墩的脑门，就如教他习武之时一般，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既有逗弄孩子的促狭，又夹带着一丝沉稳之气，竟是意外的融合。
　　“想不想售卖这样的熊罴？那模子我做的是可重复多次使用的，还特意做了一对儿一模一样的小模子呢。”
　　这次换胖墩愣住了。售卖？英国公府献给了皇上，还是万寿节的贺礼，那熊罴就变成了御用之物，民间如何用得？二公子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胖墩儿的头摇得像停不下来的拨浪鼓。
　　楹禧本来站在一旁，听得凌肃如此一番话语，立时明白了“用脑子赚钱”的意思，这次是换他眼睛闪亮，急急地退出厅去，找翠珠定制点心去了。
　　这领金子月钱的好日子，真的就来了。
　　陆玖也有和胖墩同样的疑惑，不过她知晓凌肃定有周全的安排，是以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看着凌肃，等他继续往下讲。
　　凌肃察觉到陆玖的期待，便不再逗弄胖墩，然后一本正经地将自己的生意经搬了出来。
　　“那熊罴在进献给陛下之前，我就已经进宫向陛下请示。模子已经完成，只用一次未免可惜，若拿去民间售卖，大的熊罴摆件可以镇宅，小的可以在家中把玩。既可借着万寿节的机遇，造成与民同乐的氛围，更可将所盈之利，半数捐与善堂，抵扣朝廷的拨款。”
　　胖墩“噌”地跳下椅子，两眼睁得大大的：“二公子所言是真？这生意果真给我打理？”
　　凌肃玩心又起，看着胖墩，下巴微抬：“小王掌柜可有想法，接了这单生意？”
　　“自然是有的，不不不，”胖墩又开始摇头，圆圆的脑袋看起来甚是讨喜，“是必须要接的，求二公子成全。”
　　说完就往日磨着凌肃教他新招法的撒娇样，两只小胳膊抱着凌肃的长腿晃了几晃。
　　“二公子若是将此单生意交予我做，每单除去成本之后的纯盈利，六成分给善堂，四成给二公子您，我都不用的。”
　　这下凌肃和陆玖都来了兴致，并不打断胖墩，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熊罴的模子既是可重复用的，实心就不做了，耗费太大，也能和皇上的有所区分，保证皇家的尊贵。可以做成空心的，售于富商。商户属于四民之末，但是不缺银子，定然买来镇宅。我使劲儿地抬价给它们都卖出去。”
　　凌肃示意他继续，胖墩更来劲了，只有陆玖抬起手，拿着帕子轻掩唇角，遮住上扬的嘴角。
　　“次一等的商户，我还能卖给他们铜制和锡制的，外面只要镀银就好，工艺不减。小的模子也是一样的方法，可以成为把玩之物。既然二公子已经得了皇上的允许，我还能做成木制的和泥塑的，虽然价格低廉，但是普通人家购买的量大，也是极为可观的收入呢。民间全都售卖开来，才是真正的与民同乐。”
　　胖墩又晃了晃凌肃的腿，笑得讨巧：“二公子，可行？”
　　凌肃嘴角紧了紧，这孩子，以后可不得了。
　　又听得胖墩问道：“还是得劳烦二公子，拿一个可以售卖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