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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花魂化作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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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当一抹红
撞破万古雪山的沉寂
当寒玉也在手中被细细雕琢
烟火就悄然间落满了冰封的山陵
许诺过要归来
要并肩看云
可红霞散尽
花魂化作流萤
道心在刹那轰然崩离
以一身破碎,去换一场生死相抵
烟花腾空,在半空轰然炸开,流光璀璨,映亮半片天幕。祁英从小案上抬起头,望着窗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身为柔然人的他,竟在大雍皇帝万寿节的烟火之下,心底漾开层层暖意,在这深秋的夜晚,温暖又舒适。
凌肃叫他在外间小案练字,自己在里间裁剪狐皮,打算给陆玖再缝一副袖筒,以防堤坝上寒风冻手。今日万寿节,凌肃无官无职不必入宫,留在家中主持府里称贺家宴,过后便一直待在书房不曾出来。他要抓紧赶工,待到了淮西,这类活计便不好再做。
烟火流光在窗棂上明明灭灭,晃得人眼。许是绣这朵小小的焦骨牡丹太过费神,长久盯着细密针脚,眼睛早已发酸。凌肃揉了揉眼,指尖拂过绣在袖筒外缘的牡丹。待到陆玖用上这副袖筒,将两侧边沿一卷,便可把花掩住;闲暇时,又能取来把玩。凌肃唇角微扬,笑意里藏着几分满足。
这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是祁英又点了盏灯过来。
“二公子,针线活费眼,您悠着点儿。”
“嗯,”凌肃点头,这孩子,如果不是柔然人,该有多好。
“此次去往淮西,你也一起跟着,和远儿一起,你性子更沉稳些,照看好他。”
“好!谢二公子带我同去。”祁英眼睛亮晶晶的。
凌肃抬头看着他,视线竟有些模糊,他再度揉揉眼:“别光顾着高兴,我们此行可不是游山玩水。淮西经常有水患,治理河道,可是艰苦活。”
“公子都不怕,我又怕什么。我也想和楹禧大哥一样,能派上用场,帮爷做事。”祁英这番话发自肺腑。
凌肃急忙抬手打住他:“你现在的样子就挺好,没得跟楹禧一般,经常惹得爷心烦生气。不过你还真得去谢谢他,他已经把你去淮西的行李准备好了,冬装的里衬,还加了软羊皮,生怕你冻着。”
祁英眼圈瞬间发红,用力瘪着小嘴不让眼泪流下来。凌肃可不想看小孩子流眼泪,他笑着抬手道:“去看看楹禧收拾的行李,你的东西还有没有遗漏,然后早点睡觉去。睡少了不长个子,到时候是个小矮子就不好了。”
凌肃看着恭恭敬敬退出去的祁英,心道:这孩子,全是心眼子,恐怕睡够了也难长高。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内踱步,舒展了一下筋骨。望向远处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便收了针线,一边踱步,一边在脑子里复盘算术,真是半刻也不得闲。
直到楹禧前来,施展了一通碎嘴子的神通,凌肃被他烦得没法了,才去卧房睡觉。
许是凌肃一向心思太多,睡眠向来不好,经常是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得以入眠。但是今日不同,刚陷入床榻就沉沉睡去了。再睁眼时,床榻的暖意尽数消散,他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离开了英国公府,置身于一处茫茫雪山。
层叠雪山连绵入云,冰峰覆着终年不化的霜雪,一派仙域清寒之象。他一袭白衣端坐在山巅巨石之上,墨发披散至腰间,仿佛不需要呼吸一般,周身气息淡得近乎虚无。眉目平寂无波,没有半分喜怒,只抬手轻轻抚在异兽脊背。那异兽通体雪白,皮毛莹润,半眯着金色竖瞳,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腕,尾巴不住轻扫,辗转挨近,满心想要与他依偎。可他动作平稳,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回应。
凌肃轻微转动脖颈,依然只看到茫茫雪山,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挂到纤长的睫毛之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倒是手底下这只雪白的异兽毛发极其的好,它朝着掌心一拱一拱地蹭着。
无悲无喜、无爱无恨、无嗔无怒,完全的无波无澜,太过漫长的独处,这内心之中,好似只余一片虚无。
“这还活个什么劲儿。”凌肃残存的一丝神智不由得慨叹一声,对于爱热闹的他来说,这般活着,显然与枯骨无异。但是凌肃主导不了这具身体,神智更是逐渐地与之融合为一体,成为同一个人一般,只是在这山巅巨石之上静静坐着,望着这连绵不绝的雪山。
雪山之中不乏灵植,更有奔跑的灵兽,但他提不起丝毫兴趣,任由它们生长。这些灵兽也极具眼色,不敢往他身前凑近半分。只有这只金睛犼,被他走动时腰间的金铃清灵的声音吸引,从小尾随在他身侧,他便解下腰间那枚仙界至宝的金铃,挂在了它颈间,算作接纳了这头金睛犼。
他于太上雪山布下结界,与外界隔绝,已经多少年不曾有外人踏足此地。仙界尽知,居于山巅的这位仙君修无情道,几近大成,实力冠绝仙界,向来无人敢来冒犯。
凌肃轻抚金睛犼脊背的手微微一顿,挂着轻微霜雪的长睫颤动两下,轻轻吐出一句:“有人来了。”
金睛犼立时拱起脊背,金色竖瞳转动,半竖起耳朵,感受到东方结界震动,随即狂奔而去。凌肃起身,看着跑远的金睛犼,迈步向同一方向走去。
他身形微动,不过几步,便已越过重重大峰,抵达数座山外的山脚。金睛犼数息之后,才踏着皑皑白雪奔来。一人一兽,就看着一抹红色的身影,在透明的结界之前,又摸又敲,好似是在寻找打开结界的机关,又好似是走到门口的客人在敲门。
凌肃看着结界外的女子,一袭红色华裳,裙摆层层叠叠,精致的牡丹花刺绣艳丽张扬,发饰繁多却不显凌乱,反衬得整个人更加雍容大气。
金睛犼似是耐不住性子了,这般鲜妍的颜色让它很是兴奋,两只前爪不停地抓挠雪地,头也一摇一摆磨蹭凌肃的大腿,脖颈间的金铃随着它的晃动叮铃作响。
结界外的女子抬起头,看着雪山之上的人,歪着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仙尊,能让我进去吗?我只去寻找灵植,不会打扰你的。”
这女子皮肤白皙,五官绝美,又自带端庄大气之感。凌肃残存的神志突然震荡不已,是陆玖!陆玖怎么也会来到这里?不对,不是陆玖,陆玖平日里装扮浅淡,不爱艳色,且这女子的样貌,比陆玖更胜一筹。凌肃再次仔细端详起来,他确定,若是陆玖养好了身体,再丰腴些许,便与这女子同貌。
两个凌肃在同一体内,神情激烈与古井无波的碰撞并没有带来这具身体半点的表情变化。他走向山边,再度要开口说话,让他产生一种陌生之感。
“你离开这里,自去养伤吧。”说罢转身便欲离去,忽又听得这女子急切喊出一句话,生生停了下来,似是不解。
“可是我明年就要开花!”这女子双手气呼呼地叉在腰间,“我非要气他一气,人间帝王又如何!隆冬雪天驾临上林苑,下一道御旨,便要苑中百花连夜盛放,供他赏玩。霜寒刺骨,时节未至,强行开花自然会折损根基。百花慑于帝王威严,只能违逆天时,次第绽开花朵。可我牡丹才不屈服于他,定然是守着草木的时序本心,一枝一花都不会开的。”
她急着召唤仙尊停下别走,声音也就大了些,又说了这许多话,嗓子更是干哑,低头轻轻咳嗽,头上的钗环一点一颤的,甚是灵动。她怕耽搁了自己的大事,强撑着身子,依旧腰板挺得笔直,接着说道:“那人间帝王见我竟敢抗旨,勃然大怒,当即命人纵火焚烧枝干。烈火灼烧之下,可怜我花枝尽数焦黑炭裂,如同灼断筋骨。”
这一长串话说下来,她已是有些力尽,凌肃见她外强中干的样子,不甚理解她为何这般强撑,便道:“你灵智已开,又有修为根基,不过数年也能再得生发,何苦强行这一时。”这次不再停留,果真转身而去了。
徒留金睛犼还在原处,两只前爪收得极紧,左右跳动嘶吼,最终长啸一声,抬起前爪猛然拍了脖下的金铃一把,女子身前的结界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她一个闪身就到了雪山之内,生怕慢一点就被关在外面。
终于来到这人人皆知的雪山,女子拖着灼伤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雪地之上,厚厚的积雪掩埋了她半个身躯,这一抹红色在茫茫白皑之中格外鲜妍。
她似是自言自语,轻轻吐出一句:“果然,仙尊的无情道并不如外界所传的绝情,只是漠不关心、懒得理会罢了,”说完又会心一笑,“他连自己的头发都懒得打理。”
没有被扔出去,这女子心满意足,安心地休息,感受着这雪山清冷的灵气,压制身体灼伤的痛楚。
金睛犼这时凑上前来,用黑色的鼻头在这女子身旁嗅一嗅,然后坐在她身旁,抬起爪子轻轻拍下去,一枝晶莹的塔黄便出现在它雪白的爪子之下,朝着女子的方向,推了推。
“琉璃塔?”女子惊呼出声,这极品塔黄,浅浅的花色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光泽,是以又被称作“琉璃塔,”只生长于灵气极盛的雪山之巅,对自己烈焰焚身之后的伤痛,效果最佳。
女子坐起身来,伸出纤白的手,大着胆子拍了拍金睛犼的额头道:“我叫陆玖,咱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好朋友啦,你叫什么名字?”
金睛犼听了一震,仙尊,这么多年,就没给它起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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