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凌肃竖起大 ...
-
湘妃竹扇骨的扇子裹挟着劲风,誓要一击而中,撞开闭息的经脉。
上首的秦叔豫在瞬间就调动周身气息,神色未动,扇体近身时手臂倏然抬起,手腕轻巧一收一挂,精准截住扇骨侧面,指节借力向外一旋,原本紧闭的折扇“唰”的一声凌空炸开,雪白的扇面打着急促的旋花,折返而归。
秦叔豫掷回来的扇子,凌肃不敢硬接。他双肩松沉卸力,手臂前探,掌心虚引,循着扇子回旋的劲力顺势一带,以柔化刚,待到扇势稍缓,再五指收拢,归入掌中,一招一式浑然漂亮。
凌肃身后的楹禧周身一紧,身形微侧,五指悄无声息扣上腰间短刃,目光死死锁着秦叔豫,眼底藏着几分惊惑。
秦叔豫俯身扣住陆远腋下,将小家伙轻揽至膝头,指尖轻轻摩挲他软嫩脸颊,语带轻笑:“还看呢,再不回神都得让你娘给你叫魂了。”
顺便回了凌肃一句:“确实够个小神医的名声,功夫也不错。”
凌肃即刻冲秦叔豫弯腰拱手。
陆远直接在秦叔豫膝盖上蹦了两下:“都说二公子文武全材,我看你斯斯文文的,还以为是谣传,每次都要靠那个随侍才能躲过我呢。”
话音未落,他手脚并用地往秦叔豫身上攀,环住对方脖颈软声唤:“伯伯。” 又自顾自提议,“伯伯住我家,就住西院吧,我把我的房间腾出来给你住。”
秦叔豫由着他在自己身上跳闹,连声应着“好好好,别跳了,小心摔着,”又看到陆远小脸上都是被自己捏出来的红印子,他垂眼瞥见自己掌心层层厚茧,悄悄抬手,在衣摆上来回蹭了蹭。
二人自顾说笑,全然不在意周遭动静。陆怀瑾见秦叔豫神色温和,便未出声打断,转而同凌肃闲谈,方才进门时那几分无赖的意味尽数散去,举止温文,自有京城儒商的气度。
先细问过女儿近况,话锋一转,慢悠悠说起这一季南下行商的见闻。
“我自京城南下,在外奔波整一季,恰好历经夏、秋两收。往返同一片地界,物价较往日涨了几分,细问才知,是粮食市价略有起伏,涨幅尚算温和。”
凌肃不那么端正的坐姿,原本松弛的脊背骤然坐直,身子微微前倾,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行至江淮,我见不少同行仍能收储粮食,原来是早前便与各处田庄订下契约,议价虽较往年稍高,交易却十分顺遂。此番粮市行情两极,有人得利,亦有人折损。我今年是要去寒岩寺拜见圆慧大师,才跟了商队一路,往年的情况并不清楚。”
凌肃和秦叔豫的交锋彻底激起了陆远的兴奋劲儿,闹着拉着秦叔豫要去西院耍刀,秦叔豫捞起他直接扛坐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之上,大步就要出门,途经陆怀瑾身侧时,脚步微顿,淡淡丢下一句:“你们那商队的管事之人里,有胡人。”
凌肃闻言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掸了掸衣袍下摆,朝着楹禧一招手:“陆小少爷也和咱们相识很久了,今日也去捧捧场,看他刀法如何。陆员外也刚好讲讲这一路的见闻,给我这个甚少离京之人开开眼。”
陆怀瑾作为主人,听闻此言,自然地放下茶盏,跟随而去。
陆家因着陆怀瑾行商归家,这一天就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转眼日暮,暮色漫进陆家小院。
温氏陪着陆玖在小院用饭。持勺给陆玖添饭的时候,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碗碟轻搁桌面时,眼底藏不住松快。
二公子所言果然不差,陆玖的精神好了很多,肺主一身之气,连晚饭都吃了小半碗。
“傍晚之前啊,我可算是把西院给秦爷住的屋子给准备好了,你也知道,远儿平时七零八碎的东西太多了,各个儿都是宝贝一样的不能丢,我还得找地方给他另外放起来。”
陆玖晚间不敢用茶,只喝些温水。她指尖轻抵瓷杯壁,眉尖微蹙,静静听温氏说完,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秦先生竟应下暂住西院?”
“这里面还有二公子什么事吗?”温氏倒纳罕起来:“你无碍之后我再去正厅不合适,就去张罗款待的席面。”
又拉着陆玖的手,轻拍手背极是欣慰:“这个安排是好的就行,你好了,比什么都强。”拍了两下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瞧我这是高兴的,还有正事没说呢。二公子说昨日扰了你去善堂,明日愿意赔罪,巳时初和你在善堂会合。他早早的就回去准备送去善堂的物资了。”
陆玖心知凌肃的安排都有用意,也就没有推辞,答应了按时前去。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陆玖带着翠珠准备出门,在门口就遇见了抱着陆远的秦叔豫。
他一把挑开车门,把陆远就塞了进去。
可以出门的陆远欢快地招手让姐姐上车。
陆玖在秦叔豫开口之前,先行一个晚辈礼,恭恭敬敬:“谢秦伯伯携幼弟前来,只是今日我要去善堂,单独带他恐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秦叔豫第一次见这小姑娘就觉得亲切,见她突然发病之时心里都一揪一揪的:“我以后也叫你小玖吧,远儿自有我带着,一同前去是昨日和凌家那位小公子说好了的。”
他一边示意翠珠扶陆玖上车,一边拿起长鞭,将一顶阔檐帽戴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以后啊,我就是你们姐弟二人的车夫,去哪儿就知会一声。”
说罢坐于车辕之上,长鞭一甩,马车稳稳当当的就出发了。
陆玖心下五味杂陈,垂眸望着车辕上那人宽厚背影,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半晌未曾出声。
这人,当真放得下身份。
温氏看着马车远去,双手端于胸前互相摩挲着:“老爷,小玖体弱,远儿年幼,真就这么放心让秦爷带出去?这秦爷的底细,咱也不那么清楚啊。”
陆怀瑾揽起温氏的手一起往回走:“我是不清楚这位也到底何许人也,但是圆慧大师那样的德高之人对他甚是尊敬。昨日厅堂之上,他主位坐得坦然,受礼亦是安然,必是长居上位之人。”
“这种高位之人岂会被你花言巧语的轻易骗来京城?!”
陆怀瑾神色一尬:“夫人莫要冤枉了为夫!他来京城,估计也是为了解决我所说之事,但是住在咱家,那真是我和远儿赖来的。”
“不过我俩现下呀,都找到了跑腿代办之人。”
温氏满是狐疑,他觉得自家夫君就是个老狐狸。
“是那位二公子吗?”
“哦,还有凌二公子也出了大力,这位秦爷,竟然是真的应了做咱家孩子的车夫。”
只要关乎到自己儿女,温氏的脑子就特别的灵光:“今日去善堂,不会也是因着你们说的那些事吧?你怎能拉扯自己女儿趟浑水?就她那个身子骨......”
温氏话音陡然拔高,话音又骤然卡断,肩头微微发颤,只狠狠一拂衣袖,转身快步回了内院。
陆怀瑾急急忙忙跟在身后:“夫人,夫人,圆慧大师所言:钱财终有度,济世功德无量长。于小玖有好处的,小玖她又聪慧......”
秦叔豫遮着大半张脸,一点儿都不影响他赶车的视线,马车跑得又快又稳。
车上,陆远还在吵嚷着:“姐姐你没有看见,我昨日一个‘夜战八方藏刀式’,就让伯伯和二公子惊呆了,那个经常拿飞蝗石砸我的楹禧,都张着嘴说不出来话了。”
陆玖对陆远的话不那么相信,但她很是捧场:“远儿就是厉害,力气大,跑得也快,再找个好师傅学一学,定然可以威风八面。”
陆远开心,车辕之上的秦叔豫也开心:这小子,根骨极佳。
唉,秦叔豫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无奈笑意。昨日楹禧瞠目结舌的模样,此刻还浮在眼前,他分明是怕你直接抹了脖子。
马车一路到了善堂,只见善堂之外格外热闹,拉货的骡子车都排到了街外。
陆家的马车才停稳,凌肃就带着楹禧走了过来。
陆远在车里早就坐不住了,自己打开车门就要跳下来,慌得秦叔豫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又往里按了按,找地方安防车辆的时候都不敢撒手,生怕这孩子是个“撒手没。”
秦叔豫先带走了陆远,陆玖这才微蹙双眉,质问凌肃道:“怎的带了这许多物资?你难道不知这会给你们国公府带来麻烦吗?”
凌肃今日穿绯色衣袍,越发衬得公子如玉,折扇轻摇之间,为陆玖挡住刺眼的日光:“楹禧刚刚去打听了下,这是刘掌柜家送来的,和伯父同一个商队,昨日才回京都。”
又看着同样站在陆玖身侧挡太阳的翠珠,觉得这个小丫头十分有眼力见儿,送给陆玖果然没错。
凌肃折扇轻轻拨开挡在陆玖身前的翠珠,日光落在少女单薄肩头,他指尖捏着扇骨微微一紧,半晌没再言语,心下有些悲凉,这姑娘怎么这么瘦,什么人随便一站就能挡个严实。
“我猜你应该和我一样,只带了银票过来。我昨日已然借着要额外捐赠银两的由头将善堂的账册翻了翻,陆家近三年来,就只往善堂捐赠银两,再没有物资了。”
陆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凌肃一番。凌肃立即“唰”的展开折扇,声音清脆利落。
这二公子怎么动不动就跟要开屏似的,陆玖有些想扶额。
“怎么想到查善堂?是有人跟你说了......”
“盯上他!”秦叔豫的有力的低声在凌肃耳边响起,他已不知什么时候牵着陆远来到了近身。
顺着秦叔豫的目光,楹禧就要悄声上前。
“慢着,”陆玖低声叫住楹禧,没什么光泽的脸色也灵动起来:“寻个僻静处,套住麻袋,不必留声,逼其乱了心神,必有破绽。”
“最简单的办法,要快。”
楹禧眼睛一亮,秦叔豫诧然。
凌肃竖起大拇指:“高!”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