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裁戈》握鱼观山海

4、第 4 章 凌肃觉得每

　　楔子执刀护君，牡丹不死
　　红衣张扬
　　是忆你当初喜欢的模样
　　焦骨亦能生花
　　牡丹傲骨不能收场
　　我锻化黑金长刀
　　却劈不开离别的屏障
　　眼睁睁看你
　　融作天边的薄霞一场
　　永世执念
　　皆为修补这破碎的魂魄
　　守护你的本心
　　永世不凉
　　金戈不起
　　人间安康

　　陆怀瑾在下首落了座，先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继而拱着后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呼喘气。
　　死命拉扯这壮汉一路，生怕人跑了一般，给他累得不轻。
　　正厅里气氛，因着陆怀瑾的疏忽有些微妙的尴尬。温氏作为一家主母，只得先开口。
　　“老爷今日回府比原定要早了些，请问这位......”
　　没等温氏问话，陆怀瑾头也没抬地挥挥手。
　　“货物分发自有各个掌柜的安排，我先带秦兄回府可是大事......”
　　他猛然抬头，就见侧方的桌案旁边，围着一桌的人，除自家人外，还有一位年轻的红衣公子，玉树临风。
　　面对众人或审视或好奇的眼光，他这素有京城儒商之称，极看重举止的老脸，颤巍巍的挂不住了，一阵面红耳热。
　　也罢！牙一咬，心一横，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招手示意温氏上前。
　　“秦兄，这是我妻温氏......”
　　秦叔豫起身向温氏拱手做礼，温氏刚刚伏身，就听身后叮咣作响，急急回身看向女儿。
　　就见陆玖瞳仁黯淡无光，面色泛起清灰淡白，手指轻颤，甚至神思都有些恍惚。一旁的凌肃快速取出随身针包，下手又稳又准，已然在陆玖的百会穴、双侧内关和神门的穴位施了针；翠珠则顺势盘腿坐于地上，配合着凌肃施针的穴位，双手在陆玖腿部足三里和三阴交大力按揉；陆远学着翠珠的样子，坐在地上按揉陆玖的另一条腿，两人转瞬之间额头都见了汗。
　　凌肃施过针，又挡住了想要近身的温氏和陆怀瑾，给陆玖腾出足够的呼吸空间。主座位上秦叔豫自动站在陆怀瑾身侧，不离开也不添乱。
　　就这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陆玖双眼逐渐聚焦，面色也好转起来。凌肃轻呼一口气，上前起针，随后弯下腰，一把将陆玖抱起。
　　翠珠会意，从地上站起来就在前方带路，一路小跑去向陆玖的小院。
　　陆远见这位二公子抱走了姐姐，不吵不闹不扰姐姐清净，紧紧跟着不落后。
　　陆氏夫妇紧随其后，秦叔豫也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
　　浩浩荡荡一队人，安安静静，不见慌乱。
　　凌肃将陆玖安稳的放在床上躺好，又拿了个软枕给她垫高了一些，其余人竟是都被翠珠拦在了屋外。
　　内帏之中，凌肃是第一个进来的外人，陆玖有些脸红。
　　凌肃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又给陆玖细细的切脉。
　　“果然是神思骤然消耗太过。”他起身离开床远了些，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你父母都是极好的，懂得急病从权的道理，你才能这么快的安稳下来，不然可有的你受了。”
　　陆玖神思虚耗，现下精神不济，但是脑子已然非常清醒。
　　“我只是见父亲带回了陌生人，天生胆子小而已。”陆玖微微侧头，她躺在床上，视线刚好看到凌肃的枣红色靴子上，沾染了从她袖袋里洒出那些没藏好的朱砂粉，说这话的时候也有点心虚。
　　“哈哈！你天生胆小？”凌肃习惯性的摸向腰间的扇子，摸了个空，便抬手点指：“我都没在你手下讨到过便宜......”
　　话未说完，向前一个趔趄。
　　平地摔？他脑子有一瞬间的懵，下意识低头向下看，就看到了枣红色靴子上的朱砂粉。
　　陆玖微微转头，看向里侧。
　　“火多土焦，你为了让这火更猛些，竟是舍得用朱砂。”凌肃找了个矮凳坐下，掏出素色帕子弯腰擦拭，“还好是现在发作，如果是刚刚半路上摔了跤，你岂不是要吃亏，那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陆玖还是面向里侧，不与凌肃对视。
　　凌肃有气也生不起来，坐在矮凳上，双腿交叠。
　　“承认了又何妨，你本不是只会安静受气的性子。”
　　陆玖手肘撑着床榻，半坐起来：“是你先欺上门来的，不然我又何至于此。”
　　凌肃观她精神见好，抬手向外一挥，翠珠喜滋滋的出得屋去。二公子对小姐太好啦，如果是府里三小姐捉弄了二公子，非得被他抽几下戒尺。她喜欢这个小姐，所以就高兴。
　　四下无人，凌肃站起身来向前几步，没有折扇在手，便将双手背倒背后。
　　“陆小姐，陆玖！”
　　听到叫自己的大名，陆玖便转过身来，又向上撑了撑，靠在了软枕上，面对刚刚医好自己的人，陆玖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凌肃斟酌着分寸，怕说轻了这倔强的陆小姐不当做一回事，说重了又恐惹她不快。
　　终是在陆玖耐心快要耗尽之前开了口。
　　“你再这样消耗心神在旁的事上，谁都救不了你！外面的事交给我便是，切记，如此耗费心神于你大不利，生机流失过重，如果不能及时制止，恐有大祸。”
　　陆玖轻轻的点头，也心照不宣的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纠结多问。
　　“你定是有奇能，知晓了什么，我也不妨直说。今日来人是鲁国公秦叔豫”凌肃一语揭穿来人身份。
　　“你如何识得？”这可是自己感知霞光、消耗心神才得到的信息。
　　凌肃习惯的折扇一开，没有折扇就空手表演表演：“小爷过目不忘，年纪小也能记得。”
　　陆玖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要开屏的人了，只能干巴巴的夸赞：“你真是厉害。”
　　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凌肃，不再说话。
　　凌肃收回手，不再空手摇扇，带着说正事的严肃和严谨向陆玖解释。
　　“鲁国公秦叔豫，擅使一柄重戟。二十年前的潼关之战，接着当时天降异象，红霞满天，大吼杀声。据说听见的人，无不胸腔巨颤。那一战，他带兵凿穿敌方军营，奠定当今陛下称霸的基业。后续也是四大军功立功无数，是当之无愧的斗将战神。”
　　“那为什么他又突然远离京城十余年？”陆玖又将身体向上撑了撑，坐的直了一些。
　　凌肃看着又想叹气了，身体不好还一天天的净操心，他手指凌空点过去，“你且躺好吧，也少说话，话多伤气，于你无益。”
　　“此事我问过我爹，他提起来也只是摇头，说他心结未了。”看着陆玖的命盘西部方位金光大涨，“你的气运还不小，竟能引得他来。他必须留在陆家，还要住在西院，于你大有裨益。”
　　说完抬腿就要往外走，陆玖急了，“那种身份，怎么能强留？”
　　凌肃一派的不以为然：“他自己不说，我可不知道他是谁。凌二公子恣意妄为的名声，也不是今日才传出来的。”
　　凌肃这人虽说欠了一点，做事陆玖还是安心的。陆玖只管琢磨在正厅时看到的奇象——霞光披在秦叔豫身上，但是他身后，站着一家三口的亡魂，孩童尚在襁褓之中，还带着强劲的功德之光。
　　带着功德亡魂为何会滞留人间久不轮回？又和秦叔豫的心结有和关系？
　　这秦叔豫身份太过特殊，牵扯甚大，待到修养之后，还得再探究竟。
　　凌肃出了这方小院，依旧一副不羁的模样，带着众人回去正厅，大步走在最前，陆远还是颠颠儿的小跑紧随其后，陆怀瑾拉着秦叔豫走在最后。
　　秦叔豫已经麻木了，什么都不想说，说了也没用。
　　来到正厅，先捡起自己的湘妃竹扇骨的白纸扇，一手捏着扇骨，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打转。
　　掌心微热，凌肃觉得每个毛孔都前所未有的舒坦，好像终于身体会呼吸了一般。
　　“陆小姐已然无碍，稍作修养便可如常。”
　　简单一句话就想定心丸，陆怀瑾赶忙躬身施礼。
　　“多谢凌二公子。”
　　凌肃起身，还以晚辈之礼：“晚辈不敢托大，陆员外切莫如此了。”
　　虽然凌肃的门第很高，但是陆怀瑾权衡之下，还是将秦叔豫按座在主位之上。
　　“秦兄，夫人已和我言明，这位是英国公府二公子。我就说圆慧大师不会错，我们就是因缘际会，你确实能解我之困。这不，我们相伴而行，就连之前请不到的二公子也能给小女看诊了。”
　　秦叔豫看陆怀瑾的样子，与看傻子无异。果然，秦叔豫转向凌肃。
　　“这位小神医，要不你先给陆员外看看脑子？我一来陆小姐就急病，怎就不想是我一身煞气冲撞了她？”
　　凌肃抬眸，眼神寻味：“陆员外只是爱女心切。况且他说的也不错，刚刚再给陆小姐切脉之时，肺气比之前充盈通达了不少，想是因着您的缘故。”
　　“哦？年纪轻轻倒是惯会胡说八道，”秦叔豫端起茶杯将之前的水一饮而尽：“那你倒是解释解释，那陆小姐刚刚为何突然发病？”
　　他大马金刀的坐于主位之上，宛如逗弄小辈。
　　凌肃展开折扇，不疾不徐：“那是陆小姐久未见其父。父亲远行归来，贸然而入，情急之下伤了情志而已。”
　　“待陆小姐醒来，身体改善如何，陆员外和夫人定然知晓。既然圆慧大师如是说，定然都是您的功劳。”
　　陆远现在是听明白了，这个高大的伯伯，就是爹爹从寒岩寺带回来的姐姐的机缘。
　　一个滑跪将自己扑到秦叔豫身前，双手抱着秦叔豫的膝盖轻轻晃动，漆黑的瞳仁泪花闪闪，小嘴委屈的微微撅着，好似一开口，眼泪就得流下来。
　　和平日在街边蹲守自己完全不同，把凌肃都看呆了，他正想看一代战神如何应对，但突然脸色大骇，手中折扇脱手而出，擦着温氏的鬓边，直冲秦叔豫檀中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