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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我需要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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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肃步出柔然使团驿馆,脚下不停,径直往皇宫赶去,半分耽搁也无。那柄湘妃竹骨的牡丹折扇被他拢在袖中,指节无意识地攥着扇骨,方才驿馆之内大祭司阴鸷的寒意,让他松懈不得,更是感念陆玖此番行事机敏,安排得滴水不漏,不给柔然任何发难之机。
楹禧寸步不离跟在身后,望着自家公子看似挺拔如常的背影,忍不住的一阵心疼,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什么时候是个头,不禁恼恨起柔然来。
入了宫,经内侍通报,很快便获萧承嗣宣召入内。刚踏入御书房,萧承嗣便抬手指向桌案上的茶盏。凌肃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半点没有品茶的贵公子仪态,纯纯就是解渴,看得萧承嗣又是一阵心疼。
凌肃放下茶盏,回禀道:“陛下,我此番前往柔然使团的驿馆,除送米之外,又借口安全巡视之名走了一圈。他们的随行的核心人员,应是有武将,或者是武将扮作了文臣。这样的设定之下,万寿节的宴席,武艺高超之人,就会堂而皇之地坐于席上。我们需提早准备,以备他们临场发难。”
他又抬头看着萧承嗣,收敛了往日里恣意张扬,忧心而道:“恐怕人数还不少,这驿馆的人员出入和监察,要另作安排了。”
萧承嗣手里摩挲着桌案上卧虎形态的镇纸,力道越来越重,柔然竟是隐瞒时团人员身份,不亚于公然挑衅。
“久儿真是细致,此事我已知晓。你前去送米,那大祭司据传是个十分阴鸷之人,可有为难于你?”
凌肃听萧承嗣的称呼,神情又松了一松:“皇伯伯不用忧虑,陆小姐准备得很是周全,他无从刁难。”
萧承嗣眉毛向上一挑,来了兴致,凌肃见状便将陆玖的安排一一道出。
“那宋总办早前就听了郑将军的令,协助陆小姐将善堂的毒米置换了出来,这事皇伯伯应是知道的。”
萧承嗣点头,示意他继续,凌肃又饮了盏茶。
“用来置换的米可不在少数,皆是陆家商行所出,后续给孩子们清除药性的开销,也都是陆小姐安排,就连那些毒米,她只留出一个锦袋之数,其余俱是分批用生石灰销毁,做得极为周全,半点不惹人怀疑。”
说起陆玖,凌肃眼睛里的疲惫半点也无,亮晶晶地发着光。
“今日我只是将一点子毒米展示于那大祭司,让他知晓我们已然识破柔然的谋划,但是我送去的米,可都是陆家准备的上等的新米。两国邦交,陆小姐言道,不能给他们可发难之机。”
萧承嗣听着凌肃的满口夸赞,一边赞赏陆玖的人格品性,更是赞赏这小女子的大智慧,但还是忍不住打趣道:“陆姑娘不提醒你,难道你就想不到不能给使团真的送毒米这一层?”
凌肃听着萧承嗣的问话,半点不心虚:“侄儿愚笨,想不到的。”
萧承嗣哈哈出声来,笑得十分畅快。
但是他看着凌肃多日劳累,眼眶都有些凹陷,叹了口气。
“久儿,皇伯伯不是一定要那黑白熊罴的摆件,太累了就罢手吧,直接换成银子也是可以的。”
凌肃连连摆手:“那可不成,皇伯伯,那是我——凌二公子这个纨绔的脸面,我在京城就靠着这些个名头抬身价呢,给您铸造熊罴摆件之后,我再偶尔出手的画和雕刻,那价格可就翻倍了!”
萧承嗣听闻一噎,简直是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得抬起手来,食指凌空对他点了点。
“说到摆件,皇伯伯呀,”凌肃目光带着少年人的狡黠:“柔然使团之中,可是有一队舞姬,估计是要当做摆件献给您或者皇亲宗室、朝中大臣,余下的回程途中,还能送给地方官员。舞姬之中可能暗藏武者。还有那大祭司,说得一口中原话,在我面前毫不避讳,狼子野心都不遮掩。”
萧承嗣重新回到座位之上,摩挲着卧虎镇纸。
“我会作安排。久儿做得好,你再带个话给那陆家姑娘,就说此番功绩我虽不能嘉奖于她,但是心里有数。”
说罢又看向凌肃道:“宫中所有的药材,但凡陆姑娘所需,你尽可来取。”
之后萧承嗣便传旨,急召凌长风、秦叔豫,会合亲卫首领共同议事。
秦叔豫虽目前无官无职,但凭借超然的地位和能力,再有皇帝信任的加持,在朝中也是无一人敢轻视。
这厢凌肃郑重向陛下谢恩,领命到陆家传话去了。
陆家如今并没有往日热闹,秦叔豫回了鲁国公府,胖墩因着王家接手了陆家的产业,跟着自家老父亲东奔西走的各处盘点,如今只有祁英跟着陆远,在西院跟着陆玖学认字、练习基本功。
凌肃带着楹禧径直去了西院,楹禧自动地靠向翠珠,好似有话要问,难得的正经神色,让翠珠也凑了过去。
翠珠刚至楹禧身侧,楹禧就变戏法一样地掏出一支沉甸甸的金钗。
“怎么样,跟着赵叔新学的戏法,好看吧?”
翠珠看着新的金钗两眼冒光,大力地点头:“好看好看!”
楹禧洋洋自得,又开始吹嘘最近自己都干了哪些大事,丝毫不在意翠珠的眼睛都没有从金钗上移开过。
凌肃有些看不下去了,干脆别过头去不看了,伸手在门上轻敲三声,陆玖听见声音,掀起门帘,示意他进屋,也看看两个孩子的大字写得如何。
陆远见凌肃进来,抬起头笑眯眯地、脆生生地喊:“哥哥,今日还叫我们耍刀吗?”
这一声“哥哥”,和自家三妹喊自己不同,叫得他心花怒放。
“自然是教的,先好好听姐姐话,把字都练完。”
陆远一听有他教耍刀,使劲点头,又继续写字。
凌肃又看向祁英道:“祁英,今日柔然大祭司率使团进京,我作为接待特使,不乏分身,这几日你依旧每日清晨来给陆小姐送鲜参,其余听她差遣。你翠珠姐姐是女孩子,出门多有不便,你便暂时领了这些出门的差事吧。”
祁英的笔尖稍稍一顿,纸上的大字便多了一个黑点,但是再抬头之时,已与平时无异,恭敬的接了凌肃的话。
“都听二公子和陆小姐安排。且我来这里,陆小姐和翠珠姐姐都待我极好,还教我写字,跟着陆小少爷一起练功。”
陆远听闻,头也没抬的继续写字,只道一句:“说过的,平日里叫我陆远。”
凌肃和陆远不同,倒是看着陆玖,手点祁英:“怎么我的人,到了你这里,心都是偏向你这一边的?我对他们不好么?”
陆玖心知这不过是句玩笑话,还是笑着回道:“怎么会,就是你对他们好,才敢如此呀。”
“嗯,还是你了解。”展开折扇,装模作样的扇了两下,天气已凉。这扇过来的风,虽是轻微,他也刻意避开了陆玖,然后示意陆玖门外说话,不打扰孩子写大字。陆玖点头跟了出去。
二人行至廊下,微风卷着阶前枯草轻轻打转,屋内两个孩子静静地写字,半点声响也没有。
凌肃收了手中折扇,方才那副嬉闹模样尽数敛去,压低声音,将御书房里萧承嗣的话原原本本告知陆玖。
陆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向皇宫方向敛衽一礼,又向凌肃道:“我做这些本来也没想能惊动到陛下,如今能得陛下这样的雄主惦念一二,已是十足幸事了。”
随即又轻声转换了话题,向凌肃问道:“柔然使团在京的这段时日,我是要多些差遣祁英出去么?”
凌肃点头,眼睛里都是细碎的光。陆玖见他精神尚好,依旧是折扇倜傥的模样,只是好像瘦了些许,眼眶都有些下陷。
“听翠珠言道,二公子最近苦学算术,可是又有什么差事?如今虽然事多,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凌肃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他回过身,又抬手遮住眼睛上方,抬头看了看这深秋里的太阳,阳光从他指缝之间泄露出来,温暖,又不那么刺眼。
“万寿节之后,陛下定是要治理水患,今年因着李德义和刘家等一众商户,今岁治理水患的银两充足,必是一桩大的工程,而治水之人,很可能会是秦公。”
他又转身看向陆玖:“你可愿同去?”
陆玖定定地看着他,略略迟疑,然后慎重点头。
凌肃笑得温和,又带着少年人的恣意,红衣之下,深秋也显得不那么清冷了。
“柔然使团来访,又是大祭司率团,两国邦交的大事,我们既做不了什么,更不能僭越,陛下自会有所安排,早些打算治水之事更好。我再着人送些水利记载的书与你。”
“所以你苦学算术更是为此?”陆玖心道,他竟如此上心,可是他又无品级,图个什么?以他的才学,科举岂不是来得更快?荫庇之路更是顺遂。
“对,水利工程,算术至为重要”凌肃又凝神,陆玖的命盘再次浮现出来,金下生水,西方位正在推动北方壬癸水位,但总有一层阻碍。
“我以前,是遇到什么就做什么,安排我做的,我就去好好完成。但是现在,是我需要做的事,我就要去争取了。”
凌肃答的郑重,陆玖有一瞬间的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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