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裁戈》握鱼观山海

49、第 49 章 好像听到了

　　凌肃离得陆家，就直接回了英国公府，将自己困于房间之内，拿起针线，缝制陆玖的冬衣。
　　崔氏带人前来，看着自家儿子熬红的眼，心头不免酸涩，但也并未出言阻止。她接过一旁婆子端着的托盘，使个眼色，众人皆在外候着，屋内只余母子二人，崔氏看着堆积的布匹，叹气道：
　　“久儿，你刚做好熊罴的摆件，如今又要做这许多的针线活，夜晚之间还学得算术，点灯熬油的，别说身体，就是眼睛也受不了这么折腾。”
　　凌肃抬起头来，接过崔氏手中的托盘，将她按坐在椅子上，笑嘻嘻道：“娘亲无须担心，陆小姐也要去治水，我之前与皇伯伯交谈过，他定是同意的。我只是将她的男装冬衣做出来，出门在外，她着男装方便些。娘亲也别闲着，我的冬衣，可是要您准备得，我如今不得闲自己制。”
　　说罢掀开托盘，上面竟是整齐叠放的数张紫貂皮毛，油光水滑，品质极佳，他有点呆，看向崔氏：“给我的？”
　　“是给你用的，不是给你穿的，”崔氏心疼凌肃，话语也有些无力，“娘知道你在给陆小姐做冬衣，那淮西湿冷，陆小姐体弱，防寒保暖最重要。你的那几张狐皮虽好，但紫貂更轻薄，又不压身不臃肿。陆家只是有钱，这种上好的紫貂，他们是没有的，你拿去用吧。”
　　言罢便不再打扰凌肃，起身准备离去，行至门口又折返回来，有些迟疑。
　　凌肃微微歪头，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有话直说的娘亲，龇牙一笑。
　　“久儿，你说如果陆小姐在外听到了闲言闲语，说你一直往陆家去，陆家又急着改换门庭，是想让女儿给咱家做妾，她会不会气到？要不要娘下个帖子约见陆小姐的母亲？咱解释一下？”
　　凌肃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手中还捏着一角紫貂皮毛，指尖微微收紧。没人敢编排英国公府，倒都是柿子专挑软的捏！都已经传到自家跟前了，外面指不定什么风言风语。
　　“娘亲，那陆小姐之母是个极度维护孩子的，如今怕是已经知晓外面的流言，只是碍于陆小姐的身体需要我继续调养，这才未曾发作。若您前去，虽不至于被怠慢，亦免不了些许的冷言冷语，我亦是不愿。”
　　“那咱家也不能一动不动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真惹得陆家恼了可怎么办？”崔氏有些心急。
　　凌肃笑着道：“娘亲别急，我让楹禧就查一查哪些人家最是能蹦跶，然后您借口摆个宴席就是，定然还会在您面前提起，到时您看着办就是。”
　　“那你抓紧啊。”崔氏不放心，出门之时又转回头嘱咐一遍。
　　楹禧当即去追查谣言来源，当晚崔氏强撑着眼皮不睡，非要等凌长风回府。
　　凌长风就一句：“放手去做，席间有带头的、附和的，告予我知。”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楹禧干活干净利落，第二日就交给崔氏一份名单，果然就是有女儿待嫁的几家人家，最是能传这等闲话，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崔氏心中了然！她越想越生气，只想尽快给陆玖洗刷名誉，生怕她受了委屈。
　　受了委屈，便会心生怨恨；有了怨恨，便不再搭理久儿；不搭理久儿，那就是我这个娘亲处事不周，让人家姑娘受了委屈，背了污名！
　　于是英国公夫人崔氏，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在万寿节之前能举办什么大规模的宴会，还是经凌恪提醒，可以为万寿节献礼为名，崔氏牵头办一场官眷内宅募捐。不要银钱捐助善堂，要的是孩童过冬的衣裳，家中孩子穿旧的也可，不求多件，只求能以后能年年如此，长长久久地维持，以解孩子们日后过冬之苦。
　　凌恪的提议，是要崔氏既出钱又出力，往后年年英国公还得维持，但是崔氏觉得甚好，立即着手去办。很快，这样一个可以搭上英国公府又不用出什么钱财还能博得好名声的聚会，得到各家纷纷应允，都道会准时到场。
　　凌肃听着这主意感激大哥，他这一手，直接将陆玖正在管着的孩子们，逐渐就交给了自己娘亲。娘亲为人正直，在命妇之中地位颇高，又有心思缜密的大哥在一旁提醒，孩子们的日子和出路，都会更好一些。如此这般，他们出门在外，也不用再有忧虑。
　　他依旧每日按时赴陆家诊脉，但不再多留，只留祁英与陆远一同习字，给陆玖差遣。他每日的活计甚多，熬夜都做不完。制衣、研习算术，更是得熬药做丹丸，以便随身携带。萧承嗣已经开始和秦叔豫商谈治水一事，议定随行官员，万寿节之后就可以出发。天气渐冷，陆玖身子又不好，他必得多多留心。更是认真执行萧承嗣那句“陆姑娘所需药物，宫中有的尽可来取”，果真去宫中取来百年老龟的龟板，为陆玖调配新的丹丸。
　　至于他要光明正大地与秦叔豫同行，这理由，萧承嗣逗弄他道，到时给他定个“逾规越矩”的名头，被罚去堤坝之上劳作。他赶忙摇头，十分反对。
　　“我这个纨绔的名头可是有用得很，能文能武、能写会画，怎能由着皇伯伯如此糟蹋。我还是回去和陆姑娘商议吧。”
　　萧承嗣看着这个从小到大可以说是无法无天的孩子，直叹气道：“久儿，我绝不反对陆姑娘跟着同去，还很乐意她能同去。她聪明心细，你二人都在，叔豫也能更好些。但你想过陆姑娘以什么身份同去吗？一个姑娘家，如果是悄悄出京许久，之后免不了被嚼舌根。”
　　凌肃似乎并不在意，他道：“秦伯伯定是要带着陆远的。陆远年幼，长姐随行照看，这不是很合理吗？我给她缝制了男装，都是外表普通的布料，一起出行勘察之时，随行人员众多，并不打眼。且陆小姐并非生事之人，又有秦伯伯在，还有谁敢多舌。”
　　萧承嗣扶额：“叔豫还在为难怎么和陆家开口，带着陆远随行。你倒好，直接给人家女儿和儿子一起拐了，至少半年之久，你可想过陆家可是愿意？”
　　凌肃愣住了，这个，他没想过。
　　萧承嗣抬手食指凌空点他的脑门：“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你还没学会从父母的立场去看待这件事，回去再想想吧，解决好了，你秦伯伯也会谢你。”
　　凌肃出得宫来，头脑还是有些懵懵的，皇伯伯说的对，是他思虑不周，得赶紧找陆玖商议，便直奔陆家而来。
　　陆远正在练刀，陆玖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弟弟的招式，开始有模有样了。见凌肃前来，便指着旁边的石凳让他坐下。
　　“祁英每日这个时辰都去外面买桂花糕，这秋天的桂花糕最是好吃，等会儿你也趁热尝尝。”
　　“嗯，”凌肃应着，眉眼含笑，陆玖就是聪慧，他心里甚是高兴，“你遣祁英出门，是给柔然机会吧。他们虽还未联络祁英，想来也快了。如今没了据点，入大雍京都，可是太难了。这唯一的独苗，可得把握住。”
　　陆玖称是，并言道：“出京之时，也带上祁英吧，给陆远做个伴。且李德义无法入京，也得祁英出去才有机会。”
　　说到这里，陆玖眼睛发亮：“英国公真是好生厉害，没有审讯，没有调查，竟是直接让人拆了李德义的据点，搜出所有证据，再用证据倒推事件，真真让我好生敬佩。”
　　凌肃想着萧承嗣刚刚提醒自己的话，叹气道：“我如今，可是差得远了，也就是跑跑腿的活，根本没法比。”
　　陆玖看着他有几分颓废的样子，掩唇笑道：“二公子已经做得很好了。做事都是历练出来的，我自己就觉得此番成长了不少呢。”
　　陆玖的话让凌肃心情又好了起来：“你可知为何陛下要封秦公鲁国公的爵位？这是大国国公，地位超然，但是鲁国公历来封的都是文臣之首。治水这事，哪有武将来领命的。”
　　一句话将陆玖的好奇心勾了起来，看着他，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忽闪两下，那一瞬间，凌肃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陆玖见他没再开口，以为是在卖关子，少年心性又起，便笑着倒了盏茶给他递过去。凌肃慌忙地接了，赶紧开口道。
　　“那是我们这位帝王行事，从不拘一格，这也是我和父辈们的差距，如今还不是都由他们兜底。”
　　慨叹两句，凌肃立即切入正题，没敢再耽搁半分。
　　“陛下行的是缓称王的路子，爵位封赏都是在开国稳定之后，那时正是秦公的兄弟一家殒命之时，陛下不忍让他再去战场，不然，如今镇守柔然边境的，定然是他了。”
　　“但是咱们的陛下，可是知人善任，哪能让秦公就此自我埋没，所以就封了鲁国公的爵位。”
　　陆玖轻轻“噢”了一声，凌肃仿佛分不清是不是有只小奶猫发出了声音，软乎乎的，让他心头微漾。
　　陆玖接着道：“秦公征战之时冲锋陷阵，专啃硬骨头，如今领了文官的活，是去盘根错节的地方上啃硬骨头。大雍建国时间不长，地方势力自有一套。此次治水定是大型改造，普通文官去，要么被迫同流合污，要么被害尸骨无存。秦公的威慑，只需带一队兵站在那里，知人善任便好。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