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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我打仗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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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落下,第一缕晨光升起之时,秦叔豫就备下马车,抱着睡眼惺忪的陆远,带着陆玖,直奔东城门外而去。
凌长风和凌肃父子二人,皆是扮作寻常人模样,护卫着微服的萧承嗣,在城外会合。
秦叔豫嘱咐陆玖“不必拘束”,陆玖心下明白,暗暗思忖,比照着凌肃和见皇帝的礼节,再审慎些就好。微服在外,太过刻意反而添乱。
哪知刚到城外十里亭,几人还未正式相见,就听得一阵敲敲打打的锣鼓之声,原来是一支婚嫁的队伍做了过来,浩浩荡荡的,虽不是十分富庶的人家,也能看出这结亲的两家,家境也算殷实。
萧承嗣久在宫中,今日出门见喜,十分开心,便道:“可真是个好日子,”又转头看向马车。
“陆姑娘,今天的日子,可有什么说法?”
秦叔豫示意陆玖直言,不必顾虑。
陆玖带着陆远,向萧承嗣和凌长风各自行了晚辈礼,轻声道:“今日犯五鬼,是一年之中最凶的日子。”
这个回答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民间嫁娶大事,必会寻专人择日,怎会出如此大的纰漏?
陆玖话一出口,凌肃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立于她的身侧,秦叔豫则是一把抱起伸着脖子看迎亲队伍的陆远,脚步稍稍挪近了些许,只凌长风未动,但也看着陆玖,神色之下,暗示她再说出一个合理的说辞。
萧承嗣无心责怪一个女子,只担心这犯五鬼的日子,会给这对新人带来什么灾祸,便问道:“陆姑娘,这等时日,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陆玖恭敬答言:“日子虽凶,却也无需特意破解。许是这择日之人是个真有本事的,算定这对新人能逢凶化吉,既然遇上了,不妨上前瞧瞧,去凑个热闹。”
众人听陆玖一番言语,也确实感到好奇和关心,便一起朝迎亲队伍走去。
这队伍远处瞧着已是可观,走近之后更觉热闹非凡,人头攒动,凌肃觉得怕不是十里八乡的都来沾这个喜气。
人群之中,凌肃拱手向一位喜气洋洋的老人询问道:“老丈,今日结亲的人家,看来人缘甚好,引得众人都来帮忙迎亲。”
那老人笑得满脸褶子皱成一团,但看着只觉欢快:“都是积善之家,大家自然愿意都来。也是如今的年景好,大家才能有这份心,得了这闲工夫呢。”
萧承嗣听了这老者的话,心里很是熨帖,连平日里抠搜日子的烦闷,也消散了几分。
凌肃又道:“看来今天也必然是个好日子。”
老者呵呵笑着,连连摆手:“今日犯五鬼,不宜出门,诸事不宜。”
众人听了皆是一愣,不自觉都朝老者近前围了半步。那老者继续道:“你们都是外乡人吧?今日这对新人结亲的日子,可是圆慧大师云游此处之时定下的。说是这俩孩子的命数,今日结亲,定能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福寿绵长。我们这些人,也都来沾沾喜气。”
众人听了老者的解释,俱从人群之中悄悄退离出来,面面相觑。圆慧大师和众人是老相识,虽久不见面,却又感觉时时都在。
唯有陆远,坐在秦叔豫怀里,视线和众人齐平,胆子也就略大了一些。
“什么犯五鬼,哪里来的五鬼!既然是不好的东西,打走便是!”小小的手掌轻拍秦叔豫的肩头,“我秦伯伯很是厉害,这两位伯伯也都很厉害的样子,我们一起去,我也可以!”
小手一挥,指向那迎亲的队伍。
这个年纪的男孩,活泼好动又童言无忌,要么招人喜爱,要么猫嫌狗厌。陆远偏就是十分招人喜爱的那一种。
萧承嗣伸手捏一捏他软嫩的小脸笑道:“好,听远儿的,我们也去讨一杯喜酒。”又转头看向陆玖,“陆姑娘,我们这几人一起去,可有什么说法?”
陆玖微微一礼,回道:“不妨事。不妨事。诸位身负厚德福泽,足以镇住此日凶煞。五鬼自然不敢侵扰,更会一改原本人丁凋敝、家业破败的运数,如那位老者所言一般,福寿绵长。只是您和伯伯都不能屈就,要坐在上席,这五人的礼金,就要一起给个十二两才好。”
众人称是,心情又都好了起来,果如陆玖适才所言,这大凶之日的择日之人,是个真有本事的,原来是圆慧大师。
萧承嗣边走边道:“今日我们要去探查的皇陵,也是圆慧之前勘探之地,他支支吾吾地并不直接言明,讲的话玄而又玄,我一直没有定下来,如今也想听听陆姑娘怎么说。”
几人打听到男方家就在附近,便抄了近路比迎亲队伍先一步到了主家。这家也是一派的喜气盈门,人来人往。凌肃又上前,交予了十二两银子的礼金。那今日的账房当即留住凌肃,转身找主家去了。不一会儿的工夫,主家带家中族老,一齐迎了出来。
那主家老远就向几人拱手,走近之后更是尊敬异常:“贵客前来,早已备好了专门的席面,请上座,上座!”
凌肃先是拱手恭喜主家,后又笑笑地询问道:“怎的好似知晓我们会来一般?”
那主家见他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又是今日的贵客,便解释道:“圆慧大师当初叮嘱我等,今日贵客可解凶煞,更能带来福瑞,让我等留意十二之数,言道十二是破解凶煞的关键。”
萧承嗣一行人并不能等到晚上那一餐正式的喜宴,只在这家中坐坐,用了些饭菜,与人多攀谈攀谈,便要去探查皇陵了。
这期间凌肃的胸脯在萧承嗣跟前拔得笔直,还寻了个机会,凑到萧承嗣身侧,特意低声道:“我所言不差吧?陆家小姐确有本事在身。”
萧承嗣确实喜爱陆远,尤其是见秦叔豫护佑着不离手的样子,更是想陆远能长久地宽慰秦叔豫的孤苦,也极为认同陆玖的本事,但是一看凌肃这样子,恨不能一把把他推出去,甚至觉得那大方稳重的陆家姑娘,千万不要瞎了眼。
凌长风看着自家儿子略带一点贼兮兮的样子,和往常之态大有不同,十分的没眼看,一向护短的他,也自觉走开了几步。
这要探查皇陵也在京郊,并不算远,未时正就到了。这里乃是一处山脉,主峰巍然坐镇,两侧山脉如龙虎环侍,涧水蜿蜒绕谷而过,群山收拢,藏风聚气。果真是一处山水宝地。
陆远鲜少出京城,兴奋得满山跑,秦叔豫紧紧跟着。其余人到此并不言语,只是跟着陆玖。陆玖已然折腾了半日有余,精神不济,凌肃又将昨晚新调配的丹丸递上去一颗。
陆玖感念他心思细腻,对自己多有关照,但此时也并未表露,只是接过丹丸直接服下,又喝了凌肃特意熬制的饮子,舒缓片刻,也觉得好了许多,又沿着山脉慢慢走了一阵。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陆玖才停下,稍做歇息之后,在这无人之地,恭敬向萧承嗣行礼,开口诉说皇陵之事,众人皆聚拢过来,想听听她的见解和圆慧大师有何不同。
“陛下容禀。小女子斗胆揣测,圆慧大师言辞玄虚,是不愿替陛下做这定夺。想来可供勘选的皇陵当不止一处,只是陛下心中,对此处最为属意。”
“确实如此!”萧承嗣笑道:“陆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本事,接着说。”言罢指着一旁的石头,示意陆玖坐下。
一旁的秦叔豫和凌长风也是坐在石头之上,一派长者看小辈的赞许模样,凌长风还罕见的逗弄着陆远,单手和陆远打斗得有来有去。
陆玖谢恩过后,便接着道:“圆慧大师并不明言,此事应是发生在数年之前,是因彼时国运流年尚不宜钦定陵寝。到得今日,这一层天时上的顾虑,已是不复存在。”
萧承嗣纳罕道:“还有这等事?我只听他说此地利国运,玄而又玄的,就不甚明了了。只知此地好像又不利于我。”
陆玖再道:“皇陵乃是国家大事,皇家之事也是国家大事,但是万事难有两全,圆慧大师让您抉择的,利国运还是利皇家。”陆玖直白地解说道,“利国运自不必讲,但是此地于皇家而言,并不丰子嗣,或许以后的帝王,会有需过继之忧。且在您身后修建的陵寝,规模会越来越小。”
陆玖指着远处,那里她曾让凌肃拨开杂草,搬过石头。
“那里是一处年代久远的无主墓地——茅氏,此地做皇陵,就要移走这一茅氏墓。茅为草之根,萧为草之华;根虽移,根气不散,华日渐衰。”
萧承嗣听过之后,真心发问:“依姑娘所言,这里是利国家昌隆、百姓有靠,但于我子孙有妨碍?俗话说的话,是这个理吗?”
陆玖闻言心中一凛,不敢贸然应下这般重语,只躬身道:“是地脉有此隐忧,并非定数。人德亦可转地运,并非必然应验。”
萧承嗣大掌一拍:“利国运就好,我当年起兵也是为此,只要皇位之上的人能做好皇帝,是不是我这一脉又有什么打紧。”
他站起身来,看着这巍巍山脉,神色凝重。
“都道是千秋万代,一个王朝,四百年已是少见,哪里来的什么千秋万代!我所求乃是百姓能安稳度日的时间更长一些。至于陵寝规制,修那么大有什么用,劳民伤财。我打仗之时,也曾掘过王侯墓冢充作军费。这陵寝,合乎礼制便可,不作多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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