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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给死去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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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嗣看着两位老部将,一起战场厮杀过来的人,私下里他也没有什么帝王的架子。此言既已说出,便直接摊开两手,叹气起来。
“我亦不想如此。我本是世家子出身,偏安一隅也是富贵的日子。如今做了皇上,可到处都要用钱,”他看着秦叔豫道:“我有时候甚至都羡慕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现在连公主都养得抠搜。”
说罢又摇摇头,更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过得什么日子。”
凌长风笑笑,真诚说道:“如今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皆是陛下治理之功,定然都是好日子。且汴河和板渚收缴的物资以及杨御史查案的那些商户,不法之财也能有好的用武之地。”
萧承嗣又舒心了些,也觉得确实如此,再有李德义和刘家查抄来的产业和物资,万寿节之后开始入冬,又到了治水的时节,每年这时候都为这大笔的银子头疼,今年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秦叔豫也道:“我多年不回京都,府中上下打理得甚是妥帖,甚至有一处库房俱是陛下赏赐的节礼,无一疏漏。臣心中感激。万寿节将至,我回府清点一下,将这十一年的节礼折合成银两,给陛下补上。”
萧承嗣此时正色:“叔豫,你人虽远离京都,但是鲁国公府该有的体面和恩赏不能减少半分,这是你在朝中的地位,还有我的惦念。”
话又一转,继续道:“不过你既是提出万寿节的节礼,我也就收了,毕竟你鲁国公府的风水,让全京都的勋贵都羡慕,做什么生意都能赚钱,据说你此番随手给那陆家三万两,都能至少回收到五万,有时候我都想去你府上叨扰几日,沾一沾满堂的财气。”
说完君臣三人相视而笑,秦叔豫更是借着这个话题,向萧承嗣言道:“陛下,臣回府之后,有些个打算,也有个请求。”说罢,他看向二人,萧承嗣和凌长风神情亦是透露出些许的期待之色。
“我打算招揽那陆怀瑾入府为我幕僚,总管私产。亦想收那陆家陆远为徒,陛下以为如何?”
言毕又解释道:“一则我与那陆怀瑾也是脾性相合,陆家如今也无意再行经商,如今正在盘算出兑产业,建个庄子安置流民,以期改换门庭,归为农户;二则,我确实喜爱陆远那个孩子,想带在身边。陛下这里若是应允,我便回去再与那陆家商议。”
“至于请求,”他顿了顿,撑在大腿上的双手十指用力扣下去,浑然不觉疼痛,“陛下,洛阳当年的将军府,后作为忠烈祠,一直由官府打理,臣当年疏忽了其中的重大疑点,现恳请陛下允许臣接管这座忠烈祠,追查当年真相!”
言毕,三人沉默。
稍许,萧承嗣和凌长风竟是都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同时在心底感叹:
叔豫,这么多年过去了,终是染上了人间烟火气,也终于愿意再次前行!
这日子啊,果然是越来越好了。
话一出口,秦叔豫顿觉全身都松快了几分。这些天他反复思量,征战多年,追随自己冲锋之人,又有几个能全然无恙的获得封赏?大多数人的结局就是埋骨沙场。在从小到大的兄弟死后,弟妹身怀六甲触棺而亡又太过惨烈,自己竟是疏忽了如此重要的线索,实属不该,最大的原因,就是见惯了旁人的死,从而轻视了自己的生,只想追随而去一心解脱,却忘了活着才能担己之责!
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为活着的人争取未来。
“此事便交于你。官府卷宗、当年人证,尽皆予你调阅。”
领了萧承嗣的允诺,离了皇宫,秦叔豫依旧是前往陆家,还是那身车夫的装扮,并无半分改变。没办法,皇帝要见陆玖和陆远的心有些急切,和凌肃之前商议微服探查皇陵之后已然准备多日,如今时机已到,非要明日就出门。是以他还要赶车,带着这对姐弟。
秦叔豫心知陆玖这个聪慧的姑娘早知他的身份,如今只和他商议明日外出的时间就好,陆远都不用特意言说,他定然是欢喜跟着。
秦叔豫进得陆家,陆怀瑾去和王家商议出兑产业之事未归,他便又前往西院,果见陆玖和凌肃在带着孩子们学习、练功。
正好这两个孩子都在,秦叔豫便将明日外出之事和盘托出,凌肃欣喜不已,陆玖低头沉思。
陆玖并不惧怕见皇帝,也能知晓皇帝要见陆远的原因,但是她猜不到皇帝为什么要见她。自己并无特别之处,就是在和柔然的交手之中,也是自己父亲的功劳比自己更大,可是就连父亲的作为,最多是由皇帝颁下嘉奖,得见天颜也是格外开恩才行。
凌肃心知这是将陆玖走出闺阁束缚要迈出的步子,便道:“皇陵选址乃是国家大事,皇伯伯先要微服探查也属正常,应是听说你精通青乌之术,想要听听你的想法呢。”
秦叔豫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心道:久儿这孩子,遇上小玖,连说话的分寸都拿捏不好了。
陆玖纳罕,反问道:“陛下听说我?听谁说?我一介商户女子,如何能让皇帝听闻?朝中能人众多,又何须我一女子出口?”
秦叔豫笑出了声:“许是听这位凌二公子说的吧。”说罢哈哈一笑,并不逗留,指导孩子们练武去了。
陆玖又疑惑地看着凌肃,期待凌肃能给个说法,但是凌肃被秦叔豫的一句话瞬间点醒,知晓自己说漏了嘴,不知如何应对,情急之下,竟然脸颊隐隐发烫,但他依旧“唰”的一下展开折扇,纤细银色线条勾勒的焦骨牡丹花瓣若隐若现,与金色点缀的花蕊稍稍地晃了下陆玖的眼。
“是我和皇上说的。你的才能不该埋没于闺阁,且我是问过你的,”他微微低头,似是有些心虚,“我问过你的,这些事是否觉得劳累。”
凌肃折扇轻敲桌案,声音清脆悦耳,陆玖的纤长的睫毛轻颤,似是回了神。
“我也是从医者的角度考虑。你命格特殊,若要彻底好转并不是只能依靠我调配的丸药和一些滋补之品。如今你金气虽不是十分充盈,但也足以度过余生。陛下当下时节,定然要治水,我们可以争取参与其中。金下生水,也许就和陆小姐的命格相合,补齐了五行水气。”
说罢又狡黠一笑:“陛下安排治水的人选,我也略有猜测。”
一直到晚间,陆玖的神思依旧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如果说对凌肃的行为没有触动是假的,陆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缠绵病榻,不知何日而终。然而街头相遇,意外地一句口角给她带来了转机,如今不仅身体日益向好,他还主动打破了自己身为闺阁之女的束缚,又隐晦地将自己不置于台前惹人争议。
晚饭过后陆怀瑾才回至家中,一身的疲惫。陆家资产颇丰,贸然出兑并不容易,王家有心也难以接盘,只能是二人商议之下,徐徐图之,不影响王家运转,亦不能影响店铺之中的伙计的生计。
秦叔豫等他已久,二人来至书房,没等说上两句话,屋内便传出一阵茶盏掉落在地的声音,他不是没有猜想过秦叔豫身份不凡,却万万不敢往鲁国公这个名号上面去想。陆怀瑾觉得自己的手脚有些不好使,脑子也有些转不动。
他知晓秦兄地位应是不低,但也以为是个无职无权的有朝廷关系的闲散之人,不然何以整日在外闲逛,又在陆家赶车?
鲁国公秦叔豫?!那个地位超然随时可以有职有权、每日在说书先生的口中无可匹敌的战神将军?!
秦叔豫只道不必急着回复,他等消息便是,说完又回了西院同陆远一起练功去了。陆怀瑾伸手用力搓了搓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便前往陆玖的小院。
陆玖此番对陆怀瑾并未多说什么,自知父亲心中已有决断,只是心中还有些不甚踏实而已。是以陆玖并不宽慰,只是直言如今陆家的处境。
“陆家要彻底摆脱商户的底色,除了出兑产业,还得去乡下寻建个庄子。纵使父亲和母亲想法甚好,安流民、活百姓,但是那些乡绅岂是好相与的,这条路很是难走呢。”
陆怀瑾看着恬淡的女儿,笑着叹了口气:“原是你早已知晓,只是看我一步步地走而已。”
陆玖心里有点子发虚,但还是摇头道:“并非如此,如今这家业、这局面,可都是父亲靠着才干和人品,挣回来的。秦公可是带军打仗之人,不能胜任之人,他岂会强求。父亲若是愿意,只管安心去便是。”
陆玖并未将明日的行程安排透露给陆怀瑾,只催促陆怀瑾还要找母亲说明原委,自己便一夜好眠。
凌肃和陆玖不同,他白日里在陆家看起来十分轻松,但是每到夜间便十分辛苦。陆玖的药丸,三五日之间他便更换配方、调整剂量,制作药丸从不假手他人,又每日间雕刻万寿节实心银坨子的黑白熊罴的模子,务必精益求精。凌长风和崔氏看在眼里,虽是心疼,但也并未阻止。倒是楹禧时常劝说上两句,祁英则是看在眼里,对陆玖和翠珠的事,更是极为细致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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