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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谁传的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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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肃连忙回道:“今日我便问过她,此番周旋筹谋、奔波劳累,心中可觉辛苦?”
他见皇帝神色平和,并无排斥之意,便继续道:“陆小姐道,‘不觉辛苦,更觉实在,百姓生活不过是为一碗饱饭,略尽绵薄而已’”。
萧承嗣心中自是清楚,所有奏报之中都提及这位陆家小姐,对抗柔然细作一事中立下不小功劳。可他身为帝王,朝堂奖赏自有规制,功绩封赏向来只会落到陆怀瑾这样正式出面的陆家男眷身上,不会直接惠及深闺女子,他更不会贸然指派病中弱女为朝廷效力,更何况大雍和柔然两国明面之上的邦交尚在,这一番动静只能悄然进行,忙碌一番,连个封赏嘉奖也没有。
萧承嗣指尖轻轻叩着御案,暗道陆家明知如此还能以身入局,实在难得,教养出的女儿,也是不同寻常,他目光落向阶下席地而坐的红衣少年,静静听凌肃往下述说。
凌肃这回不再绕弯子了,直接向萧承嗣抛出问题:“皇伯伯,您看,这么通透能干的女子,是不是也能参与很多大事?虽不能如男子一般站立于台前,但是幕后之中也是能运筹帷幄的。”
他再次觑着高座之上的人,试探询问:“要么以后,我多承担几分,也好给皇伯伯您分忧解难?”说完又紧跟着加上一句,“我还得多亏她点拨呢。”
萧承嗣听言直接站立而起:“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强加给你的!”他内心之中甚至有些摩拳擦掌,继而又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全身气场又沉淀稳定下来,但依旧掩不住喜色。
难道久儿这孩子的命格开始松动了?
“你既说那陆家小姐精通青乌之术,可观山川地脉,那等你秦伯伯再次回京之后,连同你爹,也让陆小姐一起,我们一起微服去看看皇陵的选址,我也瞧瞧这小姑娘,有多大的能耐。”
萧承嗣满眼温情,心道,皇陵的选址,可不是只看青乌之术,更能显示此人的胸襟和格局,届时就能真正看出这陆家小姐,是只具小聪明还是胸怀大智慧,和久儿是否般配。
凌肃忙不迭地应着,半点不担心陆玖应付不来,刚要磕头谢恩,就被萧承嗣拦住了。
“先把你刚刚的话应验了,这里现在就有活要干了。”然后笑眯眯地招手让凌肃上前:“去,让刘家商行的事,正常地爆发出来,别惹出民间的是非,也得给心怀鬼胎的商户足够的震慑。”
对于此事,凌肃似是早有预料,恭敬应承下来,高高兴兴地领命而去了。
他心里十分畅快,娘亲说得对,闺阁女子容易遭人非议,如今过了皇伯伯的明路,陆玖今后的天地眼界也会开阔起来,那份子聪慧灵动也不至于埋没。
明日得早些去陆家问诊,一是给秦伯伯前去寒岩寺,这么大的事,他得代父前去饯行;二是今天新领的活,该如何入手,他更想听听陆玖如何言说。
而此时的陆玖,丝毫不知凌肃所为,正在耐心一遍遍地回答陆远相同问题,秦伯伯还会回来吗?
秦叔豫本就是随陆怀瑾突然而来,乍一提出要走,也难怪陆远担心从此再也见不到。
“秦伯伯不是要走,只是暂时离开些时日,还会回来的。”陆玖拿着帕子擦拭陆远脸上一串串的眼泪,暗自慨叹秦公和远儿的羁绊之深,“你若实在担心,不如自己去问问秦伯伯。”
陆远的眼泪就是止不住,抽抽搭搭的:“我不敢去,我怕伯伯见到我哭,嫌我烦。”
“伯伯不会嫌远儿,姐姐陪你一起去。”陆玖嘴上这么说,还是先拉着陆远把这张小花猫一样的脸蛋清洗一番,便一同朝西院去了。
陆怀瑾从书房一直跟着秦叔豫到了西院,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反正这种东西他在秦叔豫跟前,从一开始就没有。
“秦兄,可真是要走?那你可得说话算话,还得回来。”
“你上次抬过来的那三万两银子置办的货物,因着刘家的大宗货物被扣,可是能赚不少,保守也得能回五万两,你不回来可就拿不着了。”
......
秦叔豫在陆怀瑾缠人这一招数上,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在他招架不住之时,见陆玖牵着陆远而来,简直如同见了救星一般。
他大步上前,一把抱起陆远,轻捏着软嫩的小脸道:“怎的还哭了?”
这一下,陆远更是忍不住,抱着秦叔豫的脖子,“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话都说不出来。
陆玖在一旁道:“他这是舍不得秦伯伯呢。”
纯洁的孩童最是让人动容,秦叔豫轻叹,随即又扬起嘴角:“伯伯答应你,最多一旬便返回来,可好?”
“真的?”陆远胡乱地抹了把脸。
“自然是真!”秦叔豫呵呵笑道:“你可还愿意跟着伯伯学武?”
“愿意的愿意的,”陆远在秦叔豫怀里直蹦哒:“跟伯伯学武,以后做大将军!”
陆远又欢快起来,秦叔豫朗声大笑,这笑声听着都透亮,也带着无限希望。
陆玖面上温和,心下百转千回,不甚唏嘘。但愿国征战的战神将军,日后能得安好。
只有陆怀瑾有些心里叫苦。之前只当陆远扬言要做大将军是孩童戏言,哪个男孩子没有个将军梦,也从未给他戳破,但是自家的出身......
他压下心中烦闷,暗自摇摇头,只能慢慢地解释给远儿其中的难处了。
一日如常,院子里的喧嚣逐渐散尽,秦叔豫看着陆家准备的行李如堆小山,感觉很是温暖,但还是只少量挑拣一些合用之物,以备路上使用。
斗转星移。
第二日天色尚暗,秦叔豫看了看尚在熟睡中的陆远,转身出了门。行至陆家门口,就见陆怀瑾夫妇并陆玖,还有凌肃已然恭敬站立在门外,赵怀信牵着两匹马也在此等候。
薄薄的晓雾笼罩整座陆府,平添了几分珍重之意,此时众人再无多余之话,秦叔豫带着赵怀信打马而去。
二人快马加鞭,两日之后的傍晚,便到了洛阳郊外,赵怀信见秦叔豫亲自采买香烛纸马,又置办两坛烈酒,眼泪都在打转。
秦叔豫并未耽搁,夜半之时就已亲自带着这些祭奠之物,随着第一缕晨光的升起,踏进了这座将军冢,每一步,都极其沉重。
肃穆的将军冢被打理得很是整洁,并无杂草。秦叔豫默默地点燃香烛,便盘腿坐在墓碑之前,打开一坛烈酒,先是闷了一大口。
晨风吹过,山间松柏轻轻晃动,秦叔豫抚上墓碑,一家三口镌刻其上,连带着那个只取了名字,还未见尘世的孩子。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只是这样默默地,流下了压抑在心口十一年的眼泪。
“我们都无父无母的,互相照应着长大,一起投军,好像就是昨天的事......”秦叔豫声音不大,更像是娓娓道来。
“那天,我带着你的棺椁,同圆慧大师,一起往你家去。这一路上,我怕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着弟妹,想着那快出生的孩子,我可以安排好他们的生活,但是我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
“我都无法接受你的离开,更何况弟妹。”
“接你的棺椁之时,我见她一身重孝,外袍竟是大红的嫁衣。兄弟,我当时真的更怕了,就这么愣神的功夫,弟妹刚烈,竟是一头撞了过去。”
讲到此处,秦叔豫脸上满是沉郁悲戚,可话音忽然一顿,神色骤然僵住。
不对,这不对!这么多年来不敢回想不敢深想的事,如今再次诉说出来,也只有他能察觉其中的蹊跷。
兄弟的后事由他安排,他由于自责,或者说不知如何与身怀六甲的弟妹开口,并没有将兄弟的死讯快马加鞭地传回将军府。
弟妹身怀六甲,那一身极为合身的大红嫁衣从何而来?!
谁传的信息?如何传的信息?又传了什么信息?
秦叔豫大掌死死扣住酒坛,越抓越紧,“啪”的一声,酒坛爆裂。
他慢慢转头,盯着那墓碑:“此事日久年深,但我必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今日的酒,没有同往常在冢外枯坐一般,喝个没完没了,酩酊大醉。
今日,更多的是和兄弟叙旧,是剖开尘封的记忆,追寻当年的蛛丝马迹。
今日,更多的是面对和弟妹以及没来得及见面侄儿或是侄女的忏悔。
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抹暖色也落下,秦叔豫才起身。
“大哥会好好儿活下去,也定然会查清当年之事,不再躲不再逃。”
夜色开始沉下来,秦叔豫没有去见圆慧大师,便带着赵怀信下山去了。
寒岩寺内,大殿之上,送将军一家的亡魂进入轮回,木鱼之声清脆,但又悠长。
远在京城的陆玖,心中有感,想是那三道功德亡魂已然安心离去,她朝着寒岩寺的方向,缓缓地拜了一拜。
秦叔豫快马加鞭,在离开的第六日,就回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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