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清算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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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掌柜长存害人之心，所以防人之心向来不敢松懈，他只用常年跟着自己的车夫，并不带随从，杂事宁可亲力亲为，唯恐暴露一点儿。胆小之余，又因着自己的本性，从来不敢低估人性里的恶意，他以此在乱世之中立足，又在乱世终结之时保全身家，如今更是将这一套行径奉为圭臬。
出了城，吩咐车夫在路上七拐八拐，几经辗转，才来到了这座偏僻的庄子之上。
庄子不大，人也不多，平日里只有几家农户住在这里，都是庄客，依附庄子生存。当年他们听信了刘掌柜的花言巧语，以为是个安置流民的良善之人，便来了此处，哪知完全被管控于此，不仅不得外出，这几年还来了一些更加凶悍之人盘踞在此处，动辄打骂，但又警惕性极高，连逃跑都没有门路。
进了庄子，也不多做停留，对庄客也视而不见，好像对这里的状况并不忧心，径直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他对外言说自己不喜旁人打扰，是以这里格外幽静，并无人来。
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难道陆远那小子还没有带过来？天色已然沉黑，早就过了约定的时辰，他开始心下不安，抬脚准备去这些柔然人的院子看看，他隐隐担心事情败露，更期待是他们凶性大发，以折磨孩子为乐。
刚走至院门口，就被一急着进门的壮硕农妇撞了个正着，他被撞得大步后退，直接一个屁墩坐在地上，正欲开口大骂，就见那农妇一个箭步跟上来，伸出大手抓住他的前襟直接拎起，额角青筋暴起，农妇的外形之下迸发出男人的低吼：“绑架陆远真是李先生授意的吗？那陆远身边尽是高手，李先生从不做如此无把握之事！”
这农妇正是被鲁国公府的人明追暗赶了一天的绑架凶犯之一，这一整天化装潜行、慌张逃窜之余，他也想明白了，今日这场失败的行动，定然是刘掌柜那蠢货一人的手笔！
刘掌柜认出来人，即便他被撞得头脑发晕，也能听出绑架陆远之事失败了。他被这个伪装的农妇提在手里质问，顿觉奇耻大辱，强忍着腰臀的疼痛不适，想要一把挥开这人，尤其是这农妇的模样，让他作呕。
但是这人抓着他的气力甚大，咬牙切齿、怒目圆睁，只恨不得将他吃掉一般。刘掌柜挥动的手臂仿佛打到了石头桩子上，不见丝毫作用，他愈加的气急败坏。
“你们这些个废物，不是自称李德义的精锐？结果连个孩子都绑不来，哪里来的脸跟我叫嚣！”他继续用力推搡，企图挣脱束缚。
那人心知这刘掌柜根本不了解对方的底细，回想起今日那双手打出飞蝗石之人，如此远的距离依然裹挟着恐怖的力道，他便不觉胆寒。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许多，便一把推开刘掌柜：“我们都得出去躲一躲，今日那孩子已然被抓，你自己想办法。”
说罢抽身就要走。蓦然他脸色大变，甚至来不及走到院门，纵身就要跳上墙头逃脱而去。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接钉死在他膝弯之上。
凌长风身披甲胄，手持长弓，弓弦嗡嗡作响。他端坐马上，面色冷峻，心下却是在无声大骂。
“绑架陆远，叔豫这才安稳了几天，你们又出来蹦跶！”
“之前还胆敢算计截杀我儿，老子早就想扒了你们的皮！”
“柔然二十年前就不消停，大雍如今也能按死你们！”
凌长风此人半生征战，护国护家，更重情义，是个极致的护短之人。凌肃遇刺险些身亡，更是新近深深扎进他心里的一根木刺。
中箭之人蜷缩在地，抱着腿不肯出声。凌长风下马，一步步走过去，战靴的每一个落点，都让倒地之人瞳孔睁大一分。
他猛然一脚踹过去，又上前一步踏在那人后腰之上，浑铁的箭矢在伤口中震颤，哀嚎之声在沉寂中格外的刺耳。
凌长风一挥手，就有人前来将那人的嘴塞住，拖了下去。
刘掌柜此时能忍住不失禁已是用尽了生平的气力，他脑子如浆糊一般但也飞速地旋转，心底不断地嘀咕，不怕不怕，李德义这些人还是有些本事的，建造的夹墙和暗室足够藏身，庄子上储备也充足，他们这些大老粗搜不出什么。
他突然痛哭流涕，好似刚刚回神一般，跪在地上磕头如见再生父母：“军爷，多谢军爷搭救！此人潜入我的院子挟持于我索要钱财，多亏军爷前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见者真难以分辨真假。
凌长风嫌弃地后退两步，此番行动由他亲自带队，柔然细作已然盘踞京城，此事非同小可。
凌长风看着刘掌柜，问话声音不大，但是极致的威压之下让刘掌柜有些许耳鸣的错觉。
“来这庄子本就不是抓捕此人，”凌长风稍许停顿之下，刘掌柜心思飞转。
“不是抓捕此人？难道还有别的破绽没处理干净？”
凌长风继续道：“是为刺杀英国公府二公子凌肃一事前来。”
并不严厉的话，但是尾音有些慢，威压更重，刘掌柜怕极了，开口就大声为自己脱罪。
“那不是我的主意！”意识到不对，又嘴快地补上一句，“我并不知此事，”说完直想抽自己两巴掌，越是紧张越是错，干脆紧闭双眼闭口不言。
凌长风不动声色，和李德义打过几次交道，此人狡诈多疑，必然安排了藏身之所。不过手都伸到京城来了，震慑的手段也必须跟上。
他并不理睬刘掌柜，只点手唤了副将：“都到齐了？”
副将回禀：“回将军，都到齐了，只比我们先头队伍略微慢些。”
“去吧。”
副将领命而去，刘掌柜瘫坐在地呆若木鸡，只有眼睛跟着出去传令的副将转动。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一队人举着火把先开进了这座小院，视刘掌柜如无物，搭梯上房，从屋顶的瓦片开始，迅速有序地进行拆除。
每个小院外围都站满了举着火把、身穿甲胄的军士，院内的军士弓上弦，刀出鞘，劳作的都是京畿大营的匠役，手法极其娴熟。
凌长风甚至已经不再审讯，没有任何多余的行动，直接连庄子的地都刨一遍。
刘掌柜彻底傻眼了，原来他自觉的聪明，自觉的能力，是朝廷没有进行清算。清算之下，竟是这般彻底。所有藏匿之人，藏匿的财物和证物，在掘地三尺之下，如何能藏！柔然和大雍，差别竟是如此之大！
火把将黑沉的夜照得光亮，火光之下，老兵宋遇抱着眼角乌青的小男童，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复命。这孩子的眼角被宋遇涂抹了几次祛瘀的药膏，瘀青虚虚散开，浮在皮肤之下，颜色虽是浅淡了些，但看着还是骇人。
小四和宋遇是被秦叔豫的幕僚带至京畿大营，起因就是这孩子向宋遇求助，求他带消息出去，救救庄子里的人，救救他那被关起来的爹爹和娘亲。宋遇见秦叔豫已经现身，便直接找了军方回禀，他心知，能牵动秦叔豫出现的，必然是极大的大事，半点不敢耽搁。
“回将军，小四已然带着我和工匠，将这庄子走了一遍，这孩子年纪不大，好在口齿清晰，脑子也算好使。”
这个叫“小四”的男孩，虽然是个今日的小帮凶，但是他不照做，父母就会一直被毒打。他没有离开过庄子，原本是说不清自己的来处，但是被带了回来，他知道，机遇，终于来了，这些坏人，要被抓走了。
凌长风并不排斥这个孩子，小四一身是伤，看得出也是个不服软的小硬骨头，没少被这些柔然细作殴打。孩子纯粹，成人又不设防，且不带有成年人那些过多的思虑，让他去带人翻找庄子里的人，最为合适，甚至他还指出了暗中和那些凶凶的坏人勾结的庄客。
凌长风带队的军方行动，并不须向京兆府报备，一处偏僻的庄子，被带走了些人，完全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反而在军方的安置之下，庄子的劳作还在正常地进行着。凌长风着人专门守在这里，待到合适的时机，再将这里的庄客进行安置。他言道：
“大雍建国，真正的流民本就不用依附而生，可以分得相应土地进行开垦。诸位先暂时安置于此，以后自有妥当的安排。”
凌长风不放空话，待到事了之后果然将这些人重新登记造册，分得了土地。建国之初，恢复生产和人口乃是重中之重，这样的安排最为合理。
反倒是刘掌柜这么个人，就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身下尽是黄白之物，恶臭无比。抓捕之人先拎了几桶水，兜头给他冲刷几遍，才近身上了绑绳。
一众军士十分鄙夷刘掌柜为人，见他全身湿透，在夜风里发抖，甚至连给他换个避风的地方都不愿。瘫倒在地的刘掌柜，如今只有一个念头：
那陆怀瑾，是专门来坑我的吧。
凌长风带的兵，动作极快，天亮之时，所有人已尽数抓捕，全部证物收缴完毕。
又过了些天，京都商圈依旧安安静静，市井之间也是烟火气十足，刘掌柜这个人凭空消失，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这刘掌柜日常要做些个坏事，都是去那个小庄子呆上几天，筹谋策划，施展收尾，这是常有的事，没什么稀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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