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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纵然相隔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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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肃自言自语一般的话,陆怀瑾闻说全身一紧。
“二公子可是言重了?那杨御史奉旨出京巡查,领的是皇差,他们还能直接刺杀吗?即便是制造意外,当今陛下乃是开国雄主,岂能欺瞒得过?”
陆怀瑾话已出口,脑子才跟着转过弯来。自己一介商贾,所思所虑自是认识不到权力顶层的争夺。
凌肃却并不认为陆怀瑾的疑虑有何不妥:“陆员外高见,他们确实期满不过。”
他忽地咧嘴一笑,难得带着少年人的狡黠。
“众人皆认为杨御史迂腐又固执,站立于朝堂之上,混得文官不沾、武将不靠,实则不仅陛下对其信任,我父亲也是十分钦佩他那一手查案的本事。此番明面之上是杨御史独自前往汴京,暗地里我父亲必然遣人跟随,不必忧心。”
“杨御史前来汴京,定能和郑峻峰郑将军配合无间,一举将其铲除。他们这番毒计,依托粮价缓慢上涨,让地方官员误以为是粮价正常波动,明年呢?只要百姓还能过活,粮价游牵涉甚大,他们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朝廷察觉,最快也也要两年半了。战事若起,届时内平仓外筹粮,大雍着实艰难。”
凌肃起身恭敬有礼:“全赖陆员外大义,察觉刘家异常并未袖手旁观。”
正在感慨自己被认知所困的陆怀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有些不知所措,八面玲珑的本能让他欲要先客气两句再行请教之后的安排,还未开口,却又被凌肃抢了先。
“以陆员外之见,我们何时启程前往汴河?”
陆怀瑾神思立即回笼:“既然那顺子也跟着一起,我就要在杨御史到达之前就已在汴河,这样的时间最合理,不会让他们起疑。板渚的这五艘大船必得集中发走,这样的规模才能把他们的势力全都调动起来,尤其是那10艘舢板,进入济水之后,那里的线路,是埋得最深的势力,要么是救援,要么是后手。”
凌肃对陆怀瑾的安排深信不疑,能于乱世之中立足,在时局动荡之时发展,又在王朝初建之际捐个闲职保全自身之人,必是大才大能之人。
二人仔细谋划,汴河要面对的情形是更复杂,也更加危险,凌肃面色忧虑。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近黄昏,门外传来拖拽之声,就听守在外面的楹禧喊了一句。
“赵叔从哪里捡了个醉鬼回来?”
“少站在那里贫嘴,还不快过来搭把手。”
赵怀仁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吃力,陆怀瑾起身就要开门出去,真的想去搭把手,凌肃却是笑着朝他摆手。
“咣当”一声,门被撞开,赵怀仁和楹禧一起架着个浑身瘫软之人就进了屋,楹禧转身反手关门,赵怀仁一把将这人掼在地上,身影一晃就已经躲在房间的角落里擦手拍身,满脸的嫌弃,两条眉毛都拧到了一处。
楹禧主动掏出绳子将人先捆绑起来,又翻出一个布袋,兴奋地问道:“这人今晚送到哪里去?”
“今晚就劳烦赵叔跑一趟汴京都督府了。”凌肃看着还在拧着眉毛不停擦拭的赵怀仁,忍者笑道:“赵叔,这人可是李德义派来给老陈叔侄送信的?”
“正是,被我打晕截下了。”赵怀仁站定了身形,拱手向陆怀瑾道:“陆员外,那李德义盘踞在汴京城郊,按脚程来说,这一来一回,他明日晚间就能收到回复。如今被我所擒,那李德义岂不起疑?”
“并不会,”陆怀瑾从行商的经验上分析道:“只要船能按时发走即可。”
赵怀仁掏出在码头记录的信息交予凌肃,老陈叔侄并不防备他,连今日仓库的位置和人数都尽数悉知。
他看着躺倒在地,已经被楹禧装进布袋之人,眼珠一转:“楹禧啊,你也少出得京城,今日去都督府,你跟着我,也学着去办趟差事?”
楹禧眼冒精光,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赵叔说得没错,以往只跟着爷在京城转悠,没办过正经事,更没办过大事。
他看着凌肃,语带试探:“爷,要不我跟着赵叔去,以后也好替您干活,今日您先守着陆员外?”
凌肃看着楹禧兴奋样,不好直说,且楹禧和他确实都需要历练,便也答应下来。
夜间,凌肃在外屋值夜。他拿过用藏青色粗布缠绕刀鞘的黑刀,手握长柄向外拉出,形似骨鞭的缠枝纹逐渐蜿蜒流出,直至顶端那条细亮的金线。
指尖划过古朴无光的黑色刀身,反复摩挲那一抹亮色,眼前全是陆玖将父亲安危托付于己之时的郑重。
渐渐地,又有她隐忍的愤怒,也有她俏皮的狡黠......
纵然相隔千里,这样念着,好像也不再遥远。
提着精神在外屋静坐,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微微放亮,赵怀仁和楹也赶了回来。
一夜劳苦的楹禧精神百倍,扛着个人根本就不算个事,自觉跟着赵怀仁所学甚多。
今日一早,依旧是陆怀瑾的主场,他私下嘱托了老曹,又当着老陈叔侄的面吩咐了赵大留守此处,便带着凌二和小禧奔往汴京而去了。
老陈叔侄对老曹和赵大,是全然没有看在眼里,依旧是压着陆家的货不装船,也任凭赵大在码头溜达。
陆怀瑾一行人在第二日临近午时到了汴河码头的京都会馆,他们的到来,让本来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汴河码头,就像突然扔进了一块大石头,瞬间就炸开了花。
自从汴河水师和汴京都督府开展了水陆联合的演兵,本该在秋季时节繁忙热闹的汴河码头宛如快要进入枯水期一般,连官运漕船都减少了一些。
无论是官吏还是商户,全部一口咬定,是水师演兵的缘故,影响装船、影响发货、占用水道。
实则内情,这些常年和漕运打交道的人无不知晓。
各个层面,上到漕运使,这是对汴河总兵权力交叉之间的利益争夺,这一爆发时机可以说是期盼已久;
下到基层小吏,常年收受商户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各种方便之事;
商户之间,夹带私货可以说是半公开的秘密,船舱底层几乎都带有夹层,打点得当,只要不是严格管控之物,几乎都能躲过查验。但是水师当前,即便正常报验货物清单,也怕被查出夹层难以说清,船主更怕货船被扣押;
船工就更不用说,带些私货补贴家用,是沿袭已久的做法,也是官府默认,怎么说都合情,但是不合法。
盘踞在码头的地头蛇和力工,更是在最应该赚钱的时候生意少了一半;
李德义从中搅动,将各方矛盾都激化到了极致,但又震慑于兵力,只能隐忍,无人敢做第一个开口之人,漕运使为了和水师争取巡查的权限,放任不管,企图用民怨给军方压力。
但是陆怀瑾从京城来了,并带来了确定的消息:朝廷派来的巡察御史,专查汴河码头漕运之事,已经马上到汴京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方人马都活动开来,力争将巡察御史推到最前方去抵挡水师和联合的都督府,只要这次水师退去,他们长久的利益,就保住了。
陆怀瑾以自家生意为由,游走各处,他的言谈十分具有煽动性,在各方势力之前都能将其利益捧得高高、暗箱操作压根不提的三寸不乱之舌,让所有人都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正义的一方,朝廷派来的杨御史,就是能为自己做主的杨青天!
凌肃和楹禧简直就是又重新认识了陆怀瑾这位儒商。
“陆小姐言辞就很犀利,每次都能直指要处,看来是肖父。”
“那是陆小姐通透聪慧。”
凌肃于人前不好和楹禧动手,只能简单地横了他一眼。
为众人所期盼的杨行简一路颠簸,轻装简从,只想快点到达汴河码头,唯恐在秋汛之际耽误了漕运。
一行人,只有随行的文书和判官,另有数名驿站的随从,很是简朴。几人风尘仆仆,还未到汴京城外的十里亭,就已人声鼎沸,沿岸漕丁、粮商、地方乡绅挤得乌泱泱一片,面上皆是热情欢迎的神色,那些个神情,见到巡察御史,仿佛就认定了他是杨青天一般。
杨行简心头蓦地一沉。
水师演兵,虽有影响,但也不止于此。能推动如此涌动的人潮,必是利益的驱使。何等的利益网络,才能形成这样的规模?
看来自己只有顺着这些利益,方能全身而退;反之,这把老骨头,是回不到京都了。
京都刘家商行的掌柜,何时将手伸得这样长,竟能在汴京摆下这盘大棋,他究竟要做什么?
杨行简心里失笑,能不能活着回去,还重要吗?
汴京的摊子,他收拾定了!
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暗自握成了拳,越来越紧。
这时,身旁的驿站随从小声开了口:“杨大人且放宽心,我等皆是英国公私属幕僚,特来护卫大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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