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现今越来越 ...
-
赵怀仁目送那年轻之人带着中年人离开,那中年人目光呆愣,显然是受了什么刺激回不过神来的样子,当下便有了计较,回屋找众人商讨去了。
但是那中年人宛如陷入了梦境一般。
黑马黑甲,一面黄色大旗沉沉压至。
一柄大戟轰然砸下,中军大帐旗杆应声折断,那面大纛旗瞬间落入乱军脚下,被肆意践踏。
大祭司翻身上马迎战,不过数合,便被一戟挑落马下,踏成肉泥。
他想上前,想挥刃死战,却被四下溃散的败兵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人流冲撞,乱马践踏,秦叔豫一马当先冲锋陷阵,凌长风率大军长驱直入。
成王麾下之师,俨然一场单方面的猎杀。
哭嚎、骨裂、马嘶…… 他身陷这片修罗场,怎么也挣不出去。
那年轻人将中年人扶坐在椅子上,神色焦急,不停地呼唤:“叔叔,叔叔,快,快回神。”情急之下,端起桌面的凉茶,一杯直接泼过去。
那中年人显然是打了一个激灵,继而牙关紧咬,磨着后槽牙挤出一句:“秦叔豫!”
“秦叔豫?!那人是秦叔豫?”年轻人压抑着喊叫,但依旧一个趔趄,将椅子也带歪过去。
中年人用手胡乱地抹了把脸,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极低:“他当然不是。小丁,我只是魔怔了,没什么事,不必担心。”
小丁依旧不解:“怎的突然想起秦叔豫来,他已然十一年不闻音讯,和废人无异,有什么可怕的。”
心里对这位叔叔是有些看不起的。不就是二十年前打过潼关那一仗,还是大败而归,连大祭司都没看住,死于乱军之中。啧!竟然害怕到现在。
“你懂什么,战场上遇见这样战神一样的人物,真的是一场噩梦。”
一场二十年走不出来的噩梦。
那小丁显然没有当作一回事,还以为真的撞见了秦叔豫,正好施展手段拿下,去大祭司那里邀功,大祭司可是恨足了那秦叔豫。
当年潼关之战,大祭司的父亲被秦叔豫斩杀,乱马踩踏,连尸骨也没收回来。
杀父之仇,焉能不报!
小丁不想和他扯这些失败的过往,只发愁眼下的问题。
“叔叔,如今陆怀瑾已经来了板渚,如果我们再拖着不发货,被他看出端倪怎么办?李先生那边,又从汴京传信过来了。”
那中年人也收回思绪。眼下的情况确实棘手,之前堆积的货物尚未发出,等待运输的新货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板渚的仓库快撑不住了,码头核查货物数量品类,不能长期遮掩。
他四下里看看,又走到门前听了听动静,随即打开窗户张望,而后才言道。
“陆怀瑾既已到了会馆,老曹已然递了话,说是明日早间会面,先探探情况,也许这陆怀瑾就是刘掌柜派过来,协助我们运粮的。”
小丁点点头:“这倒是可能,商人逐利,以前他一副儒商的酸腐样,还是诱惑不够大。”
这小丁还是有些不安心:“如果不是呢?和我们对立,我们就——想个办法,无声无息的,”说着手做刀状,在自己的脖子上横抹一下,眼神狠戾。
“嗯,做干净些,别总是那么直接,容易招惹麻烦。主要是我们的人手,如今都被仓库那边占用了,连日常的巡视都做不到,这等秘谋之语,切莫再随意出口了。”那人对小丁说教道。
今日叔侄二人周旋于板渚码头的地头蛇之间,早已疲累不堪,闲谈几句,就早早地安歇了。
暮色四沉,廊檐沉静如水,倒挂其上的楹禧心底嗤笑一声。
小丁,你连人带名字我都记住了,你比划的这一刀,定然抹在你的脖子之上。
然后悄无声息,翻身一跃,猫儿一样地穿梭在夜幕的阴影之中,潜回到陆怀瑾的天字号房内,见众人都围坐一起,等他回来,心底的得意劲儿就起来了,精神得很。
凌肃见楹禧的腰板都往上拔了拔,便知有消息带回,摇着一把黑底的素面折扇打趣。
“这消息若是值得,赏钱可是少不了,你的点心又有着落了。”
陆怀瑾听不明白这话何意,但是赵怀仁听了低头掩住笑意,他得给孩子留些脸面,但是楹禧好似并不需要脸面,噌地一下就自己坐过去了,将所闻所见直接倒了个干净。
言语简短,重点突出,没有半分无用之语。说完直接朝凌肃一伸手:“爷,赏钱。”
凌肃无奈地掏出自己的荷包,也未清点数目,直接丢了过去。
“楹禧呀,你这银子,是越发的不禁用了。”
楹禧接过荷包,沉甸甸的,眉开眼笑:“还不是爷的安排么?自从翠珠到了陆小姐身边,就跟有了撑腰的一样,跟咱们都不是一条心,之前在府里还好,现今越来越难以哄骗,这银钱可不就不禁用了。”
凌肃的黑色素面折扇侧向立起,挡住自己脸。在陆怀瑾和赵怀仁这两位前辈跟前,楹禧这脑子,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赵怀仁用力压下满脸的笑意,陆怀瑾更是直接低头用力搓了搓脸。
楹禧浑然不觉尴尬,转向陆怀瑾,信誓旦旦的保证道:“陆员外安心便是,那个小丁,不过是个手黑的,没什么大本事。那种人都是暗中耍手段,上不得台面。我们既已知晓,定不会让您有事。即使擦破一点皮,我们爷都没法跟陆小姐交代。他临行之时,那胸脯可是和陆小姐拍的啪啪响的。”
“楹禧你闭嘴。”凌肃收了折扇,撑着额角。他的头,好像不用折扇撑着,就真的抬不起来了。
“我给陆员外安安心,这么大的事,可不得说清楚么。再说,咱有赵叔在呢,管他什么小丁小丙的,那点子阴招,还能瞒得过去?赵叔的......”
赵怀仁一粒花生丢过去,楹禧即刻闭嘴,向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师父行了个礼。
凌肃轻嗤了一声:“这叔侄二人,竟也不是个同心的,小丁那一盏茶直接泼过去,够果断,或者他们之间默认就是利益。”
“商场之上,有利益,就可以分化。”陆怀瑾也是认为小丁的做法不是寻常关心人之法。
桌面之上安静了,凌肃清了清嗓子:“赵叔,您经验老道,这事您先拆解拆解。”
楹禧立即点头道:“对的对的,是您经验老道,我适才说错了。”
赵怀仁此刻并不想搭理于他,转向凌肃和陆怀瑾,半点戏谑也无。
“叔侄都是柔然人,这一点不会错。先说这位叔叔,曹管事称他为‘老陈’。我们姑且也这么称呼。这老陈,应是二十年前参与过潼关一战逃脱的柔然骑兵。当年被秦公气概震慑,今日见大黑冲撞踩踏,惊惧之下出现奔豚气的症候。这小丁和老陈不同,老陈是马上的砍杀功夫,但小丁展现的,和楹禧一致,是灵巧的腾挪追踪之术。”
此时,赵怀仁又看向了楹禧,满是赞叹欣慰之色:“但他远不及楹禧,且楹禧的重力劈砍也是一等一的好。”
面对如此直白的夸奖,楹禧难得有些羞赧之色,手抓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
陆怀瑾这次是见了楹禧的真本事,心道这主仆二人,当真是深藏不露,对楹禧也是赞许有加。
但是他依旧不解,遂直接问道:“赵兄,何以见得这叔侄二人就是柔然人?细看之下,他们确有些许柔然人的特征,但是这种长相,在中原之中,也不算特别。”
“长相并不是重点,行为才是重点,隐藏得再好,在我们这些江湖人或者久经沙场之人眼里,也是有破绽的。”
赵怀仁心知此番陆怀瑾面临的危险,和他耐心解释。
“他们叔侄二人走进会馆之时,那走路姿势,和我们不同,是偏向前脚掌先落地;遇到大黑冲撞之时,本能先踮起半分脚尖,微微外八站稳,那老陈还下意识的轻轻晃动身体。这事马背之上长大的特征。”
陆怀瑾如醐醍灌顶,怪道那秦兄能识破我商队之中有胡人。
虽然走南闯北,也和胡商打过不少交道,陆怀瑾自认没有这等识人之术。
那秦兄能看得出,他是江湖人,还是久经沙场之人?
还有京中的贤妻、弱女和幼子,秦兄这等本事之人,应是安置得很是妥当吧?
......
“啪啪”两声,扇骨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又悦耳,陆怀瑾及时回了神,略有尴尬的笑了笑。
凌肃面带恭敬之意,拱手而言:“明日和这叔侄的会面,是陆员外的主场。商场如战场。我等自是不及,全要仰仗您了。”
陆怀瑾连连摆手:“我的本职而已,谈不上什么难的。那叔侄二人在此处的伪装,身份就如同老曹,是押船的管事。我是东家,宴请他们,礼数上各位明日可随我一同,一起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可有分化之法。”
生意场上安排,皆有陆怀瑾做主。
天色已晚,众人休息,楹禧被安排在陆怀瑾的外间护卫。他足够警醒,这样凌肃才安心。
熄了灯,凌肃又和赵怀仁如同商量好了一般,黑衣短打,一同站立在廊檐之上。
二人相视一笑,默不作声,潜往码头方向而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