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多事之秋, ...
-
杨行简半乜斜着醉眼,难得有人凑到他跟前来。
他性子直率,又将御史闻风而奏的职权发挥到了极致,在官场可谓十分不讨喜。文官拿他当枪试探朝堂态度,武将对他避而远之,就连妻女也多有抱怨,平日里没得交际,尤其是老妻,更是直言他耽误儿女婚事,没少发脾气。
杨行简头都没抬,直接又是一口酒。
“说来听听。”
那人一见杨行简并不排斥推辞,又让人送了几个菜端上来,态度说不上讨好谄媚,却将求人办事的神色拿捏得极为精准。
“在下刘家商行掌柜,这酒馆也是刘家的。杨御史平日里也多来此处,我知您甚是清廉。今日那英国公之子凌肃,平日里仗着父亲的荫庇和小神医的虚名,继昨日之后又招摇过市,就有人言道,连您今日参奏他都被陛下驳回申饬,可有此事?”
杨行简轻嗤一声:“关你何事?”
那刘掌柜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我一是为您抱屈,二是有事相求。”
“抱屈不必,无关之事也不必相求。”
杨行简依旧是爱搭不理,也没有动这刘掌柜送上前来的好菜,只拿自己的两碟小菜下酒。
见他如此态度,刘掌柜也不再转弯抹角,直接抱拳拱手:“杨御史,那我就直说了。在下是个生意人,除了京城商行,也走南北路的生意。这段时间汴京水师在汴河大肆演兵,还联合陆路一并举行,占用漕运水系,设置陆运关卡,我们这些行商之人的货物,都已经在汴京无处堆积了呀。”
刘掌柜好演技,说着说着竟掉下泪来:“耐放之物倒也还好,但有些已然损毁。还有那些官兵,有些人,就是土匪,借着查验,就差公然抢劫了,我们的伙计,都有受伤之人。”
杨行简干瘦的手掌握成拳,重重砸在桌面之上,震得酒盏歪斜侧倒。
“当真是岂有此理!老夫素来闻得刘掌柜善名,想来此等事是真。演兵固然必要,但是强占民用漕运路线确实不妥。老夫查实定然上奏。且演兵也有一月之久,想来汴京之地的水域,已然是乱了,老夫作为御史有监察监管之责,必要之际定会请命亲往。”
刘掌柜赶忙起身,一躬到地:“杨御史大义。”
杨行简眯着醉眼,又乜斜一眼:“老夫此举,与你无关。”
言毕起身,身形虽然微晃,但是脚步还算稳重,出得店门去了。
刘掌柜待到杨行简走远了,方才直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衣袍,“哼”了一声。
“老匹夫。”十分的不屑。
顺子从后面鬼鬼祟祟走得近前:“刘掌柜,这杨御史果真会去上奏?您刚刚说的,会不会夸大太多了?”
对于李德义留下的人,刘掌柜不敢得罪,但也极为厌烦。
“夸大什么?怎么会没有占用民用漕运?只是占多占少而已,仓库爆满也是实情,兵痞子卡要能杜绝?只要这杨行简去了汴京,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顺子还是不放心:“如果是他发现了什么呢?能做到御史,都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那又如何,就他那个性子,还出身寒门,无有靠山,”刘掌柜轻蔑至极:“即便他全然豁得出去,最后不是还有你们嘛。”
刘掌柜目光狠戾。
“让一个外出的官员,没有仪仗也没有排场的清官,死在半路上,难吗?”
顺子狠狠地点了点头。
无他,他们运送的物资太多了,都截留在汴京,已然快撑不住了,急需疏通漕运,松懈查验,加快运转速度。
杨行简上身晃悠脚步稳妥地慢慢走在长街之上,正如顺子所言,做到御史之人,绝非泛泛之辈。
他盘算着刚刚刘掌柜的话,也是“哼”了一声,算计老夫!
老夫是迂腐,不是无脑!
那汴京水师的总兵,岂是放纵部署之人。
刘家商行,刘家,怎么有点子熟悉?
杨行简的脑子很清醒,但是腿好像不那么听话,急得他有些心头冒火。
夜色愈深,长街行人尽数散尽。街角另一端,秦叔豫已等候许久。宽檐帽仍旧遮着他半张面容,他斜倚车辕,看似静待陆怀瑾在铺中盘账,实则亦在等候旁人。
不过一盏茶的光景,一名身形高大的挑夫沿街走来。他抬手轻推帽檐,静静地等着对方上前搭话。
果不其然,挑夫顺势将箩筐搁在他脚边,语声极低,却清晰入耳:
“将军,您当真打算一直在这儿赶车?府里众人,可是都盼着您回去。”
秦叔豫眉峰微挑:“怀信,你说谁盼我回去?那座国公府里,可还有人?”
赵怀信一时语噎。
“我们兄弟可是都盼着呢。虽然我们这些江湖客平日里都是散落各处,只要您一召唤,不就都来了么。”
秦叔豫失了神,定定地望着远处,赵怀信生怕勾起他的伤心旧事,连忙转了话头。
“将军进城之际就遣我回去复命,之后我就回了咱国公府。今日瞧见您留下的暗记,
将军可是有差遣?”
“嗯,”秦叔豫点了点头:“陆员外要离京前往汴京,你带着几个人悄悄跟着,刘掌柜是个心狠手黑之人。”
赵怀信连连摆手:“将军,这事,凌二公子和我哥已经接手了,我哥的车夫,二公子的护卫。”
“嗯。”秦叔豫应了一声,又见赵怀信满是愁色,直接抬腿轻轻虚踢了过去:“有话快说。”
“我见将军甚是关心陆家,我们这些人平日里也都多盯着些。今日陆员外去了钱庄,您可知晓?”
“去钱庄有什么稀奇,他是个生意人。”秦叔豫不以为意。
赵怀信伸出三个手指头,吸了口气道:“去钱庄商讨抵押借银子,足足三万两。”
言毕又恨恨地道:“这刘家,就是要打算趁机吃掉陆家的生意,再害他一个家破人亡。”
秦叔豫闻言骤然满身杀气腾起,赵怀信立即出言安慰:“将军别急,这不是都让咱提前知道了吗?我知您不想陆员外出事,要不咱借他些银子?”
赵怀信一句话将盛怒的秦叔豫拉了回来:“借他银子?你有这般财力?”
赵怀信叹口气:“将军,您真是什么都不知晓啊,咱鲁国公府,在京城,可是一等一的富庶。”
秦叔豫有些愣怔:“我要是有的话,便就给他吧,你去安排妥当。”
他心底暗自思忖,陆怀瑾万万不能抵押宅院,否则陆远与陆玖姐弟,便无容身之处。
“无事便退下,莫在此处久留。”
赵怀信拾起扁担搭在肩上,临走前又道:“我这就安排人给他抬过去,咱国公府常年都没个主人,真正的门可罗雀,无人在意,这事好办。”
“银票不是更快?”秦叔豫于银钱不甚通达,有些想不明白赵怀信的用意。
“将军,现银无法查明来处,陆员外突然有了这么多银子,就让那刘掌柜猜忌去吧。”
然后坏坏一笑,挑着扁担扬长而去。
留下秦叔豫双手抱于胸前,继续靠着车辕。
夜色沉沉,再无动静。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陆怀瑾正要赴刘掌柜的邀约,商谈增补货物之事。历经种种,他对刘掌柜的不齿,早已化作彻骨寒凉。
此人私欲滔天,竟然暗中勾结外族,妄图挑起边境战乱,借机囤积暴利、大发国难之财。对自己他先以微利诱人心神,再步步设局,哄人押上全部身家,待时机成熟,便是赶尽杀绝、倾覆家门。
陆怀瑾心知前路凶险,却早已下定决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只是钱财事小,家人安危事大,稳妥起见,还是先寻凌肃商议一番更为妥当。
正当出门之际,门外忽地涌入长长地一队人,抬着三四十抬箱子,说是陆员外置办的货物已然送到了。
多事之秋,妥当为主。
陆怀瑾立在门前,命人开箱查验。为首之人掀开第一口木箱,内里整齐码放着各式木制刀剑,大小俱全;再开第二箱,竟是三把做工精巧的儿童弓箭,尺寸各异,连配套箭靶都打磨精良、形制规整。
那人抬手抚上第三口木箱,抬眸望向陆怀瑾,微微掀起帽檐,又抬手撕掉半边假须,模样略显滑稽,整理妥当后,从容拱手行礼。
“陆员外,这批货物,可还合心意?若要细看,不妨上前一观。”
陆怀瑾当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队人热热闹闹的就将箱子全部抬入院中,全部告辞而去。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的一条缝,果然,齐齐整整的摆放着,都是银子,估算下来,应是三万两。
在门外,陆怀瑾看得真实,为首之人,分明就是秦兄那跟随商队从寒岩寺到京都的随侍赵怀信。
关键之时,不是纷争小事的时候,待大事已了,再行重谢不迟。
秦兄真是个妙人,现银好啊,这些现银,足以让刘掌柜对柔然起了戒心。
他哈哈一笑,收拾了银子,坦然出门赴约去了。
这一日,最高兴的莫过于陆远、胖墩和祁英了,这些刀剑和弓箭,完全是给他们订做的一样。
正厅之中,每日按时前来的凌肃,也被秦叔豫过于直接的方式震惊了一把,忍不住调侃。
“估计秦公也是才知道自己如此有钱。”
陆玖感激之余,也压下悲伤的情绪,捻着锦帕之上的牡丹笑问:“为何。”
凌肃很严肃也很神秘地说道:“因为勋贵之间都传着,鲁国公府的风水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