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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从未见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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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肃指尖捻动折扇,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命盘流光,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厅中的气氛因着凌肃不答反问有一瞬间的安静。
陆玖的言语让温氏十分心虚,趁着端茶的动作将桌案上的生辰八字悄悄藏进袖袋之中,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
陆玖缓步落座,翠珠眼疾手快,抬手精准落在她肺腧、大椎两处穴位,轻柔疏导气息之余,还暗暗嗔了自家二公子一眼,被凌肃的随侍楹禧逮了个正着。
“我并不知二公子所指为何,这本是二公子欺诳我母亲,以命理之法解释我的病症,是医生看诊还是神棍算命?!”
“哈哈,”这次换凌肃气得冷笑出声,手中折扇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继而折扇指向东方一指:“哦?如此说来,那我只点明一样,这府中的翠竹苍梧,是因为名贵才栽种的吗?难道不是因为这丝毫不搭的两个品类生机更强劲?”
凌肃话一出口,让陆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心下十分不喜。她将桌案上的点心推远了一些,语气淡淡。
“只是因为我酷爱而已,家中双亲纵容于我,都按照我的喜好来。”
这座院子,旁人看了只会赞叹主人雅致,全然看不出青乌之术暗藏其中。
木起于东,种一丛翠竹与青梧;火聚于南,只栽开着暖红繁花的山茶与石榴;土稳于山,东北一隅堆起一座敦厚的黄石玲珑假山;金藏于铃,挨着假山的西侧立一尊小巧的铜质风铃;水流于池,在铜铃的暗渠下缓缓注入正北一方月牙清池。
五气循环相生,将这一院风物化作滋养身心的元气,恰到好处调和孱弱的体质。
凌肃看着金色命盘在嵌入了八字后,命中主星隐隐浮动,忽明忽暗。更有陆府各处,甚至是陆玖身上的穿戴都有点点微弱的星光源源不断地输入生机,但是命盘流转之间,再消耗殆尽,循环往复,生机缓慢流逝,就像是看着陆玖的生命在他眼前逐渐消散。
金色命盘星光一点点淡去,凌肃下意识抬手向前虚捞,指尖堪堪擦过微光便消散一空,他僵在原地,指节微微发颤。
凌肃失了神,呆愣在原地。
不可以!不可以消散!
“公子!”一旁的随侍楹禧断然出声,凌肃蓦然回神,呆愣片刻,即刻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虚握成拳放置在唇边,嘘嘘地咳了两声,半点不提刚刚自己在恐惧什么,耳根微红。
陆玖轻低着头,指腹轻轻研磨着杯口,好像没看到凌肃的失态,只是漫不经心的转了个话题。
“母亲每每遇见说是能与我根治之人便不设心防,以后可得小心些,莫被人诓骗了去。”
“二公子所言是有些道理的,”温氏的声音局促,“你病症时好时坏的,本就玄而又玄......”
“母亲!”陆玖出言打断,温氏立即闭口不言,学着女儿指腹沿着杯口打转,当作自己不存在一般。
自己的女儿,聪慧透彻,难不成真是慧极必伤吗?温氏悲从中来,眼眶酸涩。
凌肃走动间红影晃动,衣袍下摆的红色暗纹层层绽开,陆玖莫名就想起了梦中那决绝一跃的红衣女子,裙摆也是这般凌风飘散,最后化作漫天的霞光。她有一瞬间的放空,不自觉的看着凌肃愣怔。
凌肃快速平复了情绪,又坐在椅子上,折扇轻摇,又是个倜傥的贵公子,坦然接受着陆玖投过来的打量。
身量颀长,面色清冷,疏逸不羁的气度配合着红色衣袍的张扬竟也毫不违和,确实衬得起公子如玉这样的夸赞,连不那么端正的坐姿也养眼起来。
“既然陆小姐不愿就此多言......”
“二公子,本就没有的事,何来的多言。”
凌肃折扇在掌心轻轻拍打,捏着扇骨的手指越发用力,指尖都泛起了青白之色,连带呼吸都有了不平的起伏,对适才的情绪越发想一探究竟。
他随即侧首对随侍递了个眼色,那随侍心领神会,会同翠珠一道,将正厅内外所有下人尽数请了出去。转瞬之间,偌大正厅清冷下来,只余温氏、陆玖,与这位素未深交的二公子三人相对。
竟是还做起主家的府上做起主来了!陆玖怒气直冲头顶,堪堪平顺的气息又一次差点乱了章法。
一记清脆轻响倏然响起。
湘妃竹扇骨轻叩紫檀木几,清亮悦耳,奇异地抚平了她胸中躁动的戾气,心头怒火竟悄然散了大半。
视线里那抹明艳红影缓步行至正厅中央,少年清润的嗓音不疾不徐。
“夫人、小姐见谅。”他声线清和,又看向陆玖,透着笃定。
“既然小姐之能并未外传,其他人还是出去的好,不宜听取。”
“陆小姐命格本属上乘,奈何比肩星过盛,打磨过甚,如同美玉易碎。又五行难以生发,就如同断了生机。时间久了,就造成了五行俱缺之象。身体不过是命理的反应。想来小姐天资聪慧、心思敏锐,身体却是一年弱过一年,可是如此?”
“正是!正是如此!我虽不懂命理,但是后面这句说得极对。”温氏手掌急促的拍了几下桌案,第一次有人从命理上说明女儿的病症,让她骤然觅得一丝全新的希望。
陆玖摩挲着锦帕上的牡丹图案,那牡丹灵动大气,是开得繁盛的洛阳红。
看一眼八字可不能这么快知晓如此透彻,这凌二公子定然怀有奇能。
凌肃看她这副淡然自持的模样,捏紧扇骨的指尖微微松动,“唰”的一声折扇复又打开,这次离得近了,陆玖不自觉的被这湘妃竹扇骨的扇面吸引,竟是一副纯白的扇面,字画皆无!
“小姐不必故作漠然。”凌肃的话又将陆玖的神思拉了回来,“你这弥补亏空之法并不能维持你的消耗,身子骨这才越来越弱。”
陆玖手指缓缓收缩,锦帕中的牡丹都变了形状。
“二公子所来为何?”
眼前少年身着绯红锦袍,见她看来,挺拔修长的身姿微微俯身,行一记平辈之礼,姿态坦荡。
“凌肃在此先行向陆小姐赔个不是。当街之上,我言语轻率,实属是我失礼,现特来向小姐致歉。”但他言辞之间丝毫看不出做错事的局促,“只是小姐眼含浊气、面色萎黄泛白,气息短促不畅,发质枯槁、身形瘦弱纤细,确是五行俱缺之相。我昨日所言是实、是真。”
“所以二公子大费周章,只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陆玖实在从未见过这般肆意妄为之人。
视线里红影折扇摆动,从容的否定了她的猜测。
“非也。”他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字字清晰,“我这一番行径,是为证明——小姐所言,是错,此是其一。”
这种言笑之词如何能当真?必是隐情使然。陆玖暗暗蓄力,不惜耗费心神也要一探凌肃身上到底有何棘手之处。
“陆小姐当众斥我‘五行缺德’。”凌肃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戏谑,“五行气运流转周身、贯穿命理,最忌淤塞凝滞。小姐当众扣下这样一口大锅,岂不是挡住了我周身气运。”
转而他又坐回到椅子上,依旧是不那么端正的坐姿,一副你知我知的坦荡。
“诚然,聪慧如陆小姐,定然知晓这不过是给旁人看的借口,以此掩盖第二个原因,这才是真实目的。”
“只是这其二,但求陆小姐体谅,我只能坦诚至此。”
言罢,他复又对着温氏行了个晚辈恭顺之礼,温氏真是当家主母的气派,稳如磐石,其实心下不断重复着:二公子不过是个晚辈,他没有功名......
“夫人听言。晚生明日便登门正式诊脉,往后怕是要时常叨扰夫人与小姐了。”
他直起身形,一改之前的张扬,变得隐晦凝重。话音落定,不待温氏应允,已然起身离去。
温氏立在原地,心头茫然,未能回神。
“这位小公子……任性是真任性,当真也让人捉摸不透,说不清是有礼,还是无礼。”
陆玖缓缓起身,伸手拿起案上那枚精致拜帖——英国公府,凌肃。
她指尖轻拂过姓名,轻声轻叹:“行为上是无礼了些,但是医治的话是在理的。”
凝思伤神,陆玖后背冷汗层层浸透里衣。凌肃周身流转的气全然凝滞沉郁,似被什么东西牢牢锁死,冰冷彻骨。想来,唯有她能稍稍化开这层桎梏。
既能探出,便是有因果纠葛之人。
陆玖此时踏实了,和英国公府这场交锋,陆家是平等的。
“以后他若是真的再来,母亲不必有顾虑,坦然接待便是。”
十九岁的少年向外走去,脊背挺直,步履沉稳,不开口气人的时候周身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度,任谁见了,都不敢心生半分轻慢。
只有落后半步跟着的随侍楹禧,一心想着该如何哄自家公子开心。
陆家小姐当真好本事,能逼得他家素来方寸不乱、说一不二的公子竟然差点乱了方寸,就差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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