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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魂梦牵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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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今世的宿命牵缠
是我抛却了最初本相
将伤痕烙印在神魂之上
一袭白衣无用
只能空自怅惘
留不住你魂散须臾
飘零的半片裙裳
潼关四野震响不休,甲胄纷纷破碎,长矛寸寸断裂。
此一战,至关重要,谁胜谁霸主。
骤然间,一道红霞破云而出,如仙子荡开的层层裙摆,温润似熔开的玛瑙,于惨烈沙场中,凭空增添了一抹亮色,宛如神迹。
乱军阵中,有人挥动重戟,陡然吼出起层层气浪:“祥云开路,天命已归,杀——”
至此,胜负已分。
云层之上,有个疯子,白衣白发,抡着一把黑色的金背刀,拼命抢夺拼凑已然消散的残魂。
痛,好痛.......半晌,陆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支配,狠狠地咳嗽出声,将窒在胸口的浊气狠狠吐出来。梦里,一位决绝的红衣女子,纵身一跃,化作天边的霞光,随即她的灵魂与肉身被生生拉扯、撕裂、直至最终消散。
极致的痛楚竟与她发病之时同出一辙,真实的骇人,一时让她分不清是梦还是这病弱的身子更加衰败了。她望着帐顶大口喘息,许久才强撑着单薄的身子坐起。肺气亏虚太过,很快,咳嗽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样真实的梦,不会毫无缘由。那红衣姑娘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是有夙愿未了吗?她自来是个多思多虑之人,便也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陆玖也想趁着精神尚好出去转转,将梦境中的窒息散一散。如今据潼关一战已有二十年,雍国之后短短数年便一统天下,如今建国十一载,中原地区民生恢复还算迅速,百姓生活也安稳下来。
京都街市之上,今日微风习习,阳光正好,陆玖下了马车,戴着帷帽缓步行于街上,今日是陆家去善堂布施的日子,陆家虽是商户出身,但是颇有善名。
周遭繁华,皆可影响命格气场。闹市属纯阳旺火、厚土烟火之气,也算是为她虚弱的身体注入微薄的生机。
一阵热闹的车队,骡马大车,拉着刚刚入城的粮食从她身侧经过。都道是刘家商行从江淮收购的新米先运回来了。
刘家商行?陆玖思忖着,半年前和父亲一同组建商队去江淮,如今也是该回京的时候了。
陆玖又向车队靠了靠,好奇之下伸手摸了摸粮袋,丫鬟匆忙将她护住拉回。
“新米?这么多新米,为何我感受不到五行木气的生机?反而连陈米都不如?”
缓步走于街上,感受着鼎沸的人气,心中纳罕,忽有长风掠街而过,卷起她头顶帷帽轻纱。恰逢被一众锦衣贵公子策马途经,看个正着。立在最前的红衣少年眸光一定,一个金色但华而无光的命盘浮现于少女身前,惊异之下脱口而出:“此女竟是五行俱亏之相,五行缺五行,当真罕见,”
陆玖听闻登时大怒,回身纤手紧攥车帘,气血上涌,盛怒之下视物不清,只是循声抬眸望向那抹红影,回击都带着病中的颤意,但字字锋利带刃:“小女纵然五行皆亏,但也好过公子如此这般,五行缺德。”
言毕再不回望,登上马车而去。
被陆玖斥责“缺德”的红衣公子好像受了打击一般,看着陆玖马车远去的方向伸出手去,似是挽留,突然猛的手捂胸口,随即又似不在意一般,手握折扇在眼前摆弄,眼睛却看着逐渐散出薄热的掌心。刚刚那一下心跳,竟然冲散了他周身冰冷的死寂。
街中一众锦衣公子皆是一愣,须臾过后,再也按捺不住,放声大笑。
“二公子,你向来料事如神,今日没料定自己有此一劫?”
“都不要起哄,”其中一人绷着笑,“人有失言,马有失蹄嘛。”
众人纷纷打趣,眉眼间尽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英国公府二公子凌肃,天骄一样的人物,今日竟被一介弱质病女当街斥责五行缺德。这等好事既然亲眼见了,如若传播得慢了,都是我等不够尽心。
周遭哄笑四起,唯有凌肃无动于衷。他红衣临风,折扇凌空虚虚点向众人。
“这有什么,小爷只需证明他所说是错、是假,不就得了。”
“凌肃,这等事你要怎么证明?难不成还要给这位小姐治病,证明你是个有德之人?我们知你医术高明,但这位小姐,是陆员外家那个有名的病秧子。陆家一介商户,只是捐了个员外的虚衔,你难道还会上门屈就?”
凌肃折扇轻摇不以为然:“医者和病患,哪有什么门第之见,小爷自是不在意的。”
“可是、可是... ...?”
凌肃折扇压向那人肩头,稍稍用了些力气。
“没什么可是,小爷又不用下场科考,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
又挑衅地看向众人:“倒是你们,春闱将近,可是要过上头悬梁锥刺股的日子了。”
一句戳人心窝子的毒舌让兴奋看热闹的锦衣公子们瞬间如霜打了的茄子。打击完一众儿郎,还是那个倜傥不羁的英国公府二公子,却不知他云淡风轻之下掩藏的真实想法。
“你且等着,助我脱困之人,我岂能错过!”
“我适才到底要留住什么?又为何神思会追她而去?”
陆玖一路颠簸回府,周身残留的市井烟火气尽数散尽,周身百骸都散着痛,眼前阵阵发黑。
那人所言本是实情,她精通青乌相术,深谙命理五行,平日里只能借外物调和五行、滋养元炁,勉强吊着一副残破躯体。
陆玖虚虚地倚靠在床边,看着屋内林林总总的药罐药瓶,眼不见心不烦,索性闭眼假寐调息。
午后,母亲的贴身嬷嬷带着一陌生的绿衣丫鬟走了进来。
这丫鬟进得门来,先是稳稳扶着陆玖坐正,指尖精准落在肩井、膻中、中府数处穴位,轻柔按揉疏通。待她呼吸渐渐平稳,又扶她倚上软枕,撩开她细瘦的小臂,取来随身的艾草油,以倒推天河水的按摩手法,缓缓温补肺气、舒缓虚滞。
少女年约十五六岁,眉眼弯弯,圆脸圆眼,白净和善。一双手细腻匀称,一看就是受过专门教养又有一技之长的下人。
见陆玖打量自己,这绿衣丫鬟未语先笑,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奴婢翠珠,是英国公府的医女。此番是府中二公子冲撞了小姐,差我前来探视,助您调养。”
陆玖现下明了今日招惹了何方神圣,但是她看这长相喜庆的医女十分舒心,连屋里常年散不出去的药气都淡了几分。只是英国公府,开国勋贵,她并不想再多有牵扯,以免给家里招惹麻烦。
“你的手法极好,但你本是国公府之人,当尽心伺候主家,莫要坏了府中规矩。”
“小姐您别让我回去,许是我和您命格相合,看您格外投缘。您也别忧心太多,我能出得府来就是合了规矩的。”翠珠还是那副喜盈盈的模样,给陆玖换了另一边的手臂,继续推拿穴位:“二公子有打算医治小姐呢,今日晚些时候就能登门,让我先过来和小姐熟识熟识。”
陆玖手臂向后一缩,翠珠恐其受伤赶忙松手,又及时稳住她因向后用力而失衡的身体。
“小姐不必多想,只管安心便是。”
二人言谈之间,陆玖的母亲温氏快步而来,一向沉静的她步伐少见的有些急乱,见医女正在给陆玖推拿,刚想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但又实在憋不住的在原地转了个圈。
门第悬殊,但是挡不住机缘天降,女儿竟能得凌肃亲临问诊,岂能错过。
这一年多来,他们夫妻四处托关系,试图往英国公府里递上拜帖,皆是处处碰壁,更有人直言他们思虑偏颇,为了这么个病秧子,不值得。
这些人知道什么,他们这女儿,除了身子骨不大好,可是聪慧得很!
“母亲别急,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终是陆玖不忍看温氏窘迫先开了口。
温氏听闻陆玖出声,不等旁人动手,自己先搬了个矮凳挨着床边就坐下了,清了清嗓子,温声细语。
“小玖呀,刚刚英国公府来了人,说是二公子晚些时分亲自登门拜会,顺便看看你的病症。母亲怕你心思重,咱先诊治,别又顾虑可好?”
说完就直勾勾的盯着陆玖,生怕她吐出一句“不愿。”
陆玖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娘亲,只得暂时安抚母亲:“好,都依母亲安排。”
温氏“诶呀”一声轻轻叹息,脊背立时松散下来。自己这女儿,身子骨是不大好,但是极有主意,她还真不敢贸然全全应承。
待到申时正,陆玖稍稍整理衣饰,去往前厅,寻思着该如何温言劝退这位二公子。她缓步前往,可尚未踏入正厅,一道较之平日拔高数分、满是急切的女声,生生按住了她的脚步。
“公子所言当真?我女儿的病症,果真是因为命理有缺?”是母亲温氏焦灼的声音。
厅中男子声线清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缓缓响起:“从夫人提供的八字推演来看,的确如此。陆小姐八字五行俱全,但面相显示却是五行相生受阻,力有不济,原本上等福泽命格,只是……”
欺诳我母,拿捏人心,竟连她的生辰八字都借机套出!
“只是遇见二公子这般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之人,再好的命格,怕是也要变得祸患丛生了。”
陆玖向前急行几步,打起帘子,迈步而入。
随着一股药香袭来,凌肃眯了眯眼,看着来人,那金色的命盘又浮现于陆玖在身前,如今更是嵌入了女子的八字之后,开始运转流动起来,简直如同活了一般。
他向外掠了一眼府里的布局东西南北,不断向命盘之中注入生机,手中折扇“唰”的一收。
“陆小姐也是知之甚多,又何必说我是故弄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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