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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自然是这建 ...

  •   凌肃只觉浑身滚烫灼人,皮肉似要消融殆尽,整个人轻飘飘浮上云端。
      垂目下望,脚下铺满断矛碎甲,满目惨烈。
      那片晃动朦胧的光影是什么?
      心念一动,身躯便顺着罡风向上飘升。冷风割在肌肤上,他满心惶惶,生怕自己也化作碎光消散。
      不远处,一抹红衣决绝纵身一跃,身影炸开化作漫天红霞,层层叠叠铺开,宛若盛放牡丹覆满天际。
      旁侧之人骤然疯魔,掌中长剑寸寸崩裂,一柄带着细密骨纹的金背黑刀凭空现于手中。
      青丝一瞬覆满白霜,一声撕心裂肺的 “杀 ——” 震彻天地。
      他疯了一般挥刀,竭力收拢空中四散飘零的微光,一头通体雪白异兽跟着刀影奔走驰逐。
      凌肃望着漫天飘散光点,恍惚间,竟如陆玖被消耗的命盘。
      不能散,万万不能散。
      他心急如焚,奋力伸手去捞,指尖却什么都抓不住。
      “爷,爷您醒了!”
      楹禧沙哑的呼唤猛地撕碎幻境,他轻轻握住凌肃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放回身侧,又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您这一昏就是三天,圆慧大师说今日您能转醒,我都不敢挪开眼地守着。”
      嘴上絮絮叨叨,楹禧手上动作没停,小心将凌肃半扶起身,垫好两个软枕,又端过桌边温水,拿勺子轻轻凑到他唇边。
      动作顺滑,一气呵成。
      温热清水触到唇瓣的刹那,云端红霞、沙场刀影尽数褪去,只余心口麻麻痒痒的钝痛。
      凌肃闭了闭眼,又将此次事件在心中暗自梳理一番,刚一开口唤人,一勺温热的米汤就灌了进来。
      “您刚醒,只能先喝点米汤,之后想吃什么我再给您去找。”
      看着楹禧通红的眼,凌肃先把要安排的事压下,顺从地把米汤一勺勺地喝完。
      楹禧周到细致,一切都做完,也不耽误工夫。
      “赵叔走了三天,按他骑着千里独行特的脚程,这会子早就该和赵将军会合了,爷就少操点心,先好好养伤。”
      凌肃深吸一口气,开口也带着沙哑和虚弱:“楹禧呀,你能不能让先爷开个口。”
      “好,我这就去把大家都叫进来。”楹禧揉揉眼眶,就出去了。
      这人,真是的。凌肃暗自摇摇头,轻笑。
      凌长风的私属幕僚已经尽数卸下伪装,不再扮作行人模样,他们只有几人守在门外,其余人等皆去探查刺客动向,并不在寒岩寺中。随着楹禧的通报,几人进得门来,先是谢罪,并不多言。
      凌肃此时身体虚弱,只讲“无碍”,交代了一句“传话给我爹,说是他儿子被人泄愤一样的追着砍,就用原话。”
      说完,又沉沉睡过去了。
      楹禧又从怀中掏出一瓶药丸,用温水化开,小勺慢慢送入凌肃口中。
      凌肃这一觉直睡到次日天未亮,简单用过早膳,已然能下地走动。
      他舒展了一番筋骨,同楹禧在寺院里慢慢散步,等着圆慧大师早课结束,好前去拜谢。
      二人缓步在殿外转悠,楹禧终究忍不住开口劝道: “爷,这一趟实在凶险,要不,咱们别再掺和了吧?”
      凌肃轻轻摇头:“并非此行危险,是我身为英国公嫡子,才有的这次刺杀。”
      楹禧一听,若非还扶着凌肃,险些要蹦起来: “还有人敢招惹咱们国公爷?!”
      凌肃看着他,无奈一笑:“怎会没有。他南征北战这些年,结下的,皆是死仇。”
      楹禧蔫头耷脑的:“不过咱国公爷也是疼您,最好的解毒药材都给了您,您才制成这解毒丹。”
      “既已知柔然,又岂能不防。”凌肃折扇在打斗中碎裂,便用手指轻点楹禧额头:“打起精神来,这不是没事嘛。”
      多亏了陆玖的护身符啊,凌肃再次感叹,蓦然又想起梦中那决绝的红衣身影,和那层层绽开的如牡丹般的红霞。
      那个拿着金背黑刀胡乱劈砍的疯子是谁啊?
      那个浑身雪白的异兽,凶猛也憨头憨脑。
      思忖间,圆慧大师早课已毕,向二人走来,身量不高的老和尚,清瘦但也慈眉善目。
      “小施主今日好转了不少。”圆慧大师开口就笑呵呵的,语气甚是平和。
      凌肃起身欲行礼,老和尚一把扶住。
      “无妨无妨,老衲今日还要去诵经,受故人所托,不敢忘,小施主自便。”
      说罢,留下主仆二人,径自去了。
      凌肃身子依旧酸软乏累,便又躺下补了一觉。待他醒来,只见楹禧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
      “爷,这寒岩寺的后山极为清净,圆慧大师去诵经的地方,立着个石碑,划为禁地,圆慧大师此行三衣俱足,如此隆重,您说那里可是葬了什么要紧的人物?不然去后山念的什么经?”
      凌肃摇头思索片刻:“之前并未听过,你且多留意,待明日我再好转些一同前去。”
      思忖着临行前陆玖的叮嘱,凌肃吃了颗固元丹,只盼着自己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午后,凌肃再度尝试伸展筋骨,圆慧大师又带着祛毒的药物前来探望。
      “小施主算无遗策,提前让人快马送来药物,如今才能好得这般快。”
      凌肃站定,恭敬答道:“也是大师精通药理,晚辈拜谢大师照拂。”
      说罢深深一礼。
      老和尚神色肃穆,静静端详了凌肃许久,忽而眉眼舒展,会心一笑。
      “小施主这滞涩的命盘,竟然开始缓慢转动了,想必是因缘际会已到。”
      凌肃脑中倏然想起秦叔豫昔日所言,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大师所言的因缘际会,不知这一场因缘际会,终究会牵扯多少人相逢?”
      圆慧大师闻言不恼不嗔,反倒朗声大笑:“机缘既至,相逢便是定数。至于牵涉几人、几人能得解脱、觅得答案,终究看个人缘法,更看各人造化与本心。”
      凌肃垂眸拱手,恭声道:“晚辈受教,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定次日与楹禧同往后山探查的计划,终究被楹禧强行拦下。随行而来的私属护卫尽数守在院门口,寸步不离,执意不肯退让。
      诚如凌肃所言,他年少体健,恢复得极快。再过一日,身形已然舒展无碍。天色微明、晨光熹微之时,他便跟着楹禧,悄悄往后山禁地而去。
      楹禧走得磨蹭,凌肃看着心焦,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到达之时,已是日上三竿。
      路边立着一方古朴路碑,碑侧延伸出一条小径。路面平整洁净、寸草不生,一路蜿蜒向内,有一番曲径通幽之感。
      这所谓的禁地,处处打理得井然有序,丝毫不见荒芜冷寂,全然不像禁绝踏足的地界。
      犹豫之间,小路的另一头,时常跟在圆慧大师身边的小沙弥抱着扫帚走了出来。凌肃正欲开口询问,这小沙弥先是开了口。
      “凌施主是前来祭拜的么?沿着这条路往里直走便是。”
      凌肃面有疑色,指向那路碑上的“禁地”二字:“我可以进去吗?这里不是禁地?”
      小沙弥双手合十:“师父说禁地只禁无关之人。英国公府常年派专人前来祭拜,又托付寺中置办贡品,自然不是无关之人。”
      说完,步履匆匆而去。
      寺院后山隔绝前山喧闹,无香火人潮,只余山林清寂。凌肃携着楹禧缓步前行,不知怎的,每一步他都觉得甚是沉重。无关病体,是一种压在心上的肃穆。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地势端正的幽静平地,凌肃抬眼望去,这规格,是一个将军冢,埋着一个让他的父亲也念念不忘的将军。
      缘何自己从未听人提起过?
      这将军冢一看就有人常年有人悉心打理,全无荒坟颓败之态,只剩肃穆安宁。
      冢地四周林木规整青葱,松柏高低错落,枝叶洁净繁茂,地面落叶杂草皆被清理干净,泥土平整紧实。山风穿林轻拂,林间清净干爽,褪去了山野的荒芜杂乱,处处透着规整妥帖。
      墓道两侧立着一对崭新有度的石质镇墓兽,雕琢纹路清晰完好,石面干净无苔,棱角利落,神态威严沉稳,静静镇守陵前,肃然庄重。
      冢前青石碑端正挺立,碑身洁净整洁,字迹清晰完整。未有光阴未留破败痕迹。整座墓冢清净肃穆,隐于古寺山林间,安然静谧,妥藏一代将军忠魂。
      将军拼杀一生,最终长眠于此。
      凌肃泪眼湿润,是对一代英魂的敬畏。
      凌肃并未拭泪,转而对着青碑躬身一礼,久久不曾起身。
      楹禧将凌肃扶至一旁的石椅之上,自行走至将军的青碑之前,跪倒在地,一个头郑重的磕下去。
      “我们爷不知将军长眠于此,今日多有唐突,明日定然再来祭拜。”
      说罢又是俯首一叩。
      楹禧淌眼抹泪地对凌肃道:“爷,这竟是个一家三口的冢,能得咱国公爷长年惦记的,定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是看这坟茔的排布,都没有其余的位置,这将军家里,是没别的人了吗?”
      凌肃也是心里酸涩,双目垂泪。
      “你看这青碑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战功吧。可是,既然能修建如此规整的将军冢,为何这墓碑的碑文,用的是最常见的楷书,而不是建冢之人亲笔所书?”
      “自然是这建冢之人,自认无颜。”
      圆慧大师的声音响起,沉稳而又平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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