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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二公子一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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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听到这里,“嗤”地笑出声来,只是这笑声,都是无奈和自嘲。
“凌二公子,这是打算让我入这局中?”
“如今这事态已不是我初时所想,已非我所及,我将察觉之事说与你听,是一回事,可若是我卷入其中,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初时能让小玖与你同行,也是她素来体弱,且一闺阁女子所为有限,不会有纰漏。”
“若我纠缠其中,就不一样了,那是拖着整个陆家下水。现下都只是各方猜测,并无实据,官府不能介入,只能暗查暗访。真有问题处理不当之时,谁能说得清?谁又能替陆家分辨?我家有贤妻、弱女、幼子,又当如何?”
“破业事小,家人安危才是大事。”
他一手扶膝,另一手撑于桌案之上,侧身看向凌肃。
“英国公府门第和职权,都是英国公的,二公子一介白身,我如何信你?”
秦叔豫依然没有抬眼,只是手中的酒碗又顿了一下,然后放回到桌案之上。
凌肃在陆家做东的宴席,最终也没吃出个所以然。兹事体大,凌肃也不能用国家大义去捆绑一个爱护妻子弱女的丈夫和父亲。
陆玖能够从旁帮忙,陆怀瑾本身对民生疾苦不会完全置身事外,以商户的身份来说,已是极为难得。
辞别陆家,凌肃带着楹禧策马赶回国公府,进门便径直往国公夫人崔氏的院落走去。
楹禧紧随其后,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脚步也不由得轻快几分。待到主仆二人到了院门口,还没等迈步进门,就听得一记响亮的声音。
“夫人,二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一众丫鬟立刻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向凌肃行礼问安。凌肃懒得周旋,折扇轻扬分开人群,径直往崔氏休憩的厅堂走去。
楹禧心里乐开了花,瞧着这帮丫鬟都是笨的,翠珠就不一样,她才不会这么傻傻地直接阻拦二公子呢。
这个时辰,天气又闷又热,国公夫人崔氏正在享用着荔枝糖浆的酥山,含上一口,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崔氏怕热,生性贪凉,可是生就个上热下寒的体质,不宜用冰,被自己这个素有“小神医”之称的儿子管得死死的,十分难受,偏偏他又十分占理,只能偶尔偷吃,让丫鬟们放风。
对于娘亲的做派,凌肃一直清楚得很。他管得严,娘亲只是少吃,于她本身也无大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为了冰饮一类的搞僵母子关系。
凌肃进门,见丫鬟们都凑上来,越发的玩性大起,像是想极了娘亲一般,小跑着就进了厅堂。
崔氏端庄大气地站立在桌旁,手里的帕子恰到好处地在嘴角按了按。
“久儿做什么,跑得这么急。”
久儿,凌肃的小名。他自幼身体畏冷怕寒,圆慧大师曾言他命盘滞涩,无法推演,不知是吉是凶,夫妻俩便给他起名“久儿”,寓意长长久久。男孩子如今长大了,这个名字也只有崔氏私下里这么喊他。
凌肃直接将崔氏按在座位上,语气甚至带着点撒娇但不黏腻:“给娘亲请个脉。”
崔氏急忙把手背于身后,但是半点不见慌乱:“我好得很,不用请脉。倒是你大哥,刚刚从善堂回来,来给我问安,还给你带回个小厮。我看那孩子挺好,你调教调教,也是个能干的。”
凌肃散漫落座,姿态随意:“那孩子我在善堂已然见过,的确是个妥当的。大哥何时回府的?”
“也就小半个时辰吧。”说到凌恪,崔氏满是担心:“你大哥的脸色可不好,是真的不好,你快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再来告诉我一声,让我也安心。”
“娘亲没让人给大哥瞧瞧么?”凌肃随手拈起一块点心,不甜不腻,清爽可口,心下明了母亲的医女是上了心的。
崔氏见他还不走,有些急了:“你大哥他不让,说是见善堂的孩子们可怜,心下不忍才会如此,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好。那孩子就是太过心善。”
凌肃还是不急,才过去小半个时辰,事情应该还未办完,他也不能去打扰,便继续和娘亲消耗。
“大哥自来就心里有数,若是他正在休息,我贸然打扰反而不好,”说着凌肃往自家娘亲身边凑了凑:“娘亲近来可是经常忧心爹爹的当年征战落下的旧疾?听闻洛阳寒岩寺很是灵验,不妨去拜一拜?”
崔氏听了个一头雾水。
“你爹爹确有旧疾,再说,长年征战的,哪个没有旧疾,不都是你一直调理得很好吗?”
凌肃拿折扇在她眼前轻轻一晃,眼底藏着浅浅算计:“母亲前去上香,于爹爹旧伤恢复大有裨益。若是不愿长途跋涉,我亦可代您前往。”
崔氏明了了,这是想出去逛逛,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离京理由,请奏容易获得批准。去寒岩寺也好,圆慧大师云游归来,正好再探一探他的命盘。
崔氏立时拉起凌肃的手:“我今日就同你父亲讲,请奏上疏,准你离京前去寒岩寺,你且安心去准备吧。眼下还是先去看看你大哥吧,我实在担心。”
目的达成,凌肃便也不再拖延。他再呆上一会儿,桌子底下的酥山就全化成水了。
凌肃带着楹禧前脚离开,温氏立即从桌底端出酥山,已然化去了大半,叹息之余,只觉得冰冰凉凉甜丝丝的,也算好喝,心情又好了一大截。
喝过酥山水,崔氏又忍不住担心起凌恪。凌恪虽不是她亲生,可多年来恭敬孝顺,她一直当嫡子教养,心疼也是真心的。
凌恪的生母,本是崔氏的贴身丫鬟。崔氏婚后多年无子,便纳了这丫鬟做妾,生下凌恪。许是崔氏命里无子女,但凌恪命里有手足。之后不过两年,崔氏便生下凌肃,后来又有了幼女凌婉。
当年战乱,凌恪生母为护着凌肃,受伤而亡。崔氏便将凌恪记在自己名下,充做嫡长子。
凌恪感念崔氏的恩情与胸襟,对凌肃、凌婉更是爱护有加,一家关系十分和睦。
凌肃来到凌恪院中,见祁英正侍立在外。他心里惦记着大哥,也不多说,只让楹禧把祁英先带去自己院里,借口要教他规矩。
凌恪已然遣散了书房周边的仆从,凌肃自行走了进去,只见凌恪面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心中一惊,立刻上前喂他服下一粒固元丹,又施针稳住他的心神。
一盏茶工夫,凌恪才稍稍好转。凌肃收了针,给大哥倒了碗温水。
看着地上和桌案上堆得厚厚的纸张,凌肃眼眶一热,泛起了泪花。
“我说求大哥办个事,大哥竟是做到如此地步。你这样耗费心神,弟弟心里怎生过意的去。”
“无碍,歇息一番便好。”凌恪此时气息尚未恢复:“你平日无所事事一般,但凡有事要做,都是正经事,此番又涉及善堂,不查账只查人,定然有要事,我岂能不上心。”
今日凌恪以带回祁英为由,再去了一趟善堂。他和善堂总办宋遇本就相熟,英国公府以往对善堂的捐赠,也多是由他代办。
他随口提起,凌肃很喜欢祁英,想带回身边教导,又不经意和宋遇聊起 “怎么给孩子们谋个好出路”。
这话正戳中宋遇的烦心事,他当即掏心掏肺说了一大堆。他是真心疼这些孩子,见惯了战场生死,反倒更盼着人能好好活着、平安长大。
大雍朝立国不久,国库不丰,单靠朝廷拨款,孩子们缺吃少穿、缺医少药,更谈不上什么出路。若是勋贵们肯出手相助,路子便能宽许多。
凌恪见时机差不多,便顺势提出想看看善堂底簿,先把孩子们现有的出路梳理清楚,再做打算。
宋遇没有疑心,领着他进了记录库。总办亲自陪着,见这位大公子一册册认真翻看孩子们的出堂记录,心里很是欣慰。
凌恪逐页翻阅,把内容强行记在心里,回府后立刻在书房默写出来,短时心神耗费颇甚,以致身体有些不支。
凌肃声音哽咽:“大哥,你记个大概就行,日后再补也不迟,何必一次就把善堂五年的孩子信息都记这么清楚。”
那些记录杂乱无章,全凭他看一遍就硬生生记下来。
“我怕耽误你的事。” 凌恪只轻声回了一句。
凌肃不敢再打扰他休息,亲自把默写好的记录整理好,竟装了满满两大书箱。
他平复好心情,出门叫了几个仆从抬去自己院里,再三叮嘱,不许任何人打扰大公子。
刚进院门,楹禧见抬着书箱进来,乐呵呵地凑上去帮忙。
“爷您终于要用心读书啦?来年春闱赶不上,先考个秀才也好,免得总有人拿您没功名说事。”
凌肃用折扇敲了下他的头:“胡说什么!爷这是考功名吗?这是大公子给我派的活儿,要画成送人情的画卷!”
又指着自己,一脸苦相:“我得全都画完。”
楹禧一副 “我信了” 的模样:“公子您辛苦了。”
说完便和祁英一起,把书箱抬进了书房。
这边凌肃说要闭关画画,没大事别来烦他,随手关上了书房门。
而陆家的陆怀瑾来回踱步,慢慢走到了陆玖的小院。
也罢,陆怀瑾心一横,这事,还是听听女儿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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