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裁戈》握鱼观山海

14、第 14 章 老百姓这一

　　陆玖见父亲前来，放下手里的书，将父亲请至主座之上，翠珠适时的端来她调配好的解暑热的茶饮，便退至屋外，不打扰父女二人说话。
　　女儿手不释卷，陆怀瑾便劝解道：“暑热难耐，你又用不得冰，好生歇着便是。”
　　陆玖微笑不语，只是倒了杯茶过去：“父亲尝尝这茶，翠珠的手艺是极好的。”
　　陆怀瑾十分感念凌肃送来医女，但这并不能打消他的顾虑。
　　陆玖好似知晓陆怀瑾的心事，主动开口询问道：“父亲才行商归来，这几日应是发放货物的时候，来我这里是有事相商吗？”
　　被女儿点破，陆怀瑾有些许的尴尬，他习惯性地抬手搓了搓脸。
　　陆玖失笑，父亲在外也是运筹帷幄，在家时便是这副不知遮掩的样子。
　　本就是找女儿商议大事，陆怀瑾索性将今日在宴席上的谈话和陆玖尽数托出。
　　末了，又看着女儿，神色十分凝重。
　　“凌二公子医你的时间虽短，但这效果是看得见的，你精神确实好了不少。”说罢，又搓了搓脸颊：“小玖，如果将二公子的话和之前秦爷所说的胡人，也就是柔然人联系起来，这事，如果我也参与进去......我纵使知道他并非纨绔，但这代价也太大。”
　　陆玖并未急着接话，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翠珠调配的茶饮确实是好，解暑润肺。放下茶杯，她才看向陆怀瑾。
　　“父亲这是担心二公子即使有查探推进，甚至布局的能力，却是没有收网时毫无纰漏的实力？”
　　“确实如此！”陆怀瑾手掌在桌案上一拍，杯盏里的水都晃了晃。
　　“小玖，我之所以关注了此事，又透露给他，就是因为我经历过战乱和饥荒。在这大雍朝建立之前，咱们京都的安定，也就从二十年前的潼关一战之后，当今陛下有了实力才护得咱们一方。开国十一载，才发展得顺畅一些。老百姓这一碗安稳饭，实在来得太难了。”
　　陆怀瑾提起往昔，语带哽咽。
　　“如若只有我一人，我定然入局，这家财可舍，我亦是舍得这一身剐来成全这治世。可我有你们。若真是行差踏错，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陆玖将茶盏向陆怀瑾手边推了推。
　　“父亲也知我通晓青乌之术。我陆家，退，可守富足；进，可破门第。但是如何进，就不是青乌之术能左右，它只能指引一个方向。”
　　陆怀瑾摇头：“我已近不惑之年，退而守富足，才是最得安稳。我身后无人，如何能破这局。”
　　陆玖定定地望过去：“谁说父亲身后无人？今日那秦爷可有说什么？”
　　陆怀瑾也是疑惑：“秦爷倒是什么也没说，我也纳罕，二公子让秦爷坐于上首可以理解，但是他全然不避讳秦爷，这就不太对劲。”
　　“那父亲为何安心带秦爷回家？还能让他和远儿同住？就这般安心？”陆玖连续追问。
　　陆怀瑾一一道来。
　　“那秦爷是我百般拉扯才来得咱家。圆慧大师说是因缘际会，他能解我之愁。我虽信任圆慧大师，但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主要还是这一路行来，我的眼睛可不是瞎的，看得真切。”
　　“秦爷必是久居上位之人，但是他又不是流落于江湖的江湖客。圆慧大师也是对他极为尊重，应是退隐之人吧。”
　　“既然退隐，又如何护得住咱们。你所说的‘进，可破门第’，这也非我所求。”
　　“非是父亲所求，但也能全父亲之志。”
　　陆怀瑾一噎，这个女儿，真是将自己看得透透的。
　　“父亲所言不差，秦爷确实非同一般。只是退隐，并非就是没有实力，没有话语权，只要他愿意。今日在宴席之上，他不发一言，就是父亲的哪种做法，他都支持啊。”
　　陆怀瑾腾地起身，满是震惊：“那秦爷竟有这等实力？那他还给你们赶车，还给咱家带孩子？”
　　陆玖手帕掩住嘴角，确实如此，也将她惊得不轻。
　　“秦爷跟远儿和胖墩儿说，你用双手将他拽回来，是因为看着他的随侍入城就不见了。父亲，你可有想过，这随侍，在京中是有任务的？”
　　陆怀瑾有些尴尬，又搓了搓脸颊：“好，此事，我再行安排。你也不要劳心太过，还是好生休养为主。”
　　陆怀瑾起身离去之前，又支支吾吾地同陆玖道：“小玖，你也帮我劝着你母亲些，她现下还在为我同意你参与粮食一事，生我的气。”
　　陆玖笑着应允。
　　待陆怀瑾离去，陆玖又习惯性地拿起书，只是此时，她的心思已然不在书上。
　　祁英这孩子，也该到英国公府上了吧？凌肃会如何安排？
　　她回想着祁英手捧牡丹花形的点心，那神情，和远儿见到时完全不一样，虽说身份有差别，但是孩童的本能反应，却是骗不得人的。
　　她招手将翠珠唤来，嘱咐几句，让她到时见机行事。
　　天色已晚，祁英还是本本分分的站立在凌肃的书房之外，未曾落座片刻。楹禧则是瘫坐在院中的石椅之上，嘴里叼着跟草棍，寻思着让翠珠再做些什么点心更好。
　　哎呀，囊中羞涩，让翠珠做点心太费钱，还是得好好当差，多哄得自家公子打赏才行。
　　“吱呀——”一声响，书房门分左右，凌肃站在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可累死爷了。”
　　祁英立即一个躬身。
　　凌肃有些站不直的身子晃悠悠地转向他：“去打一壶热水来。”
　　他看着祁英初时挪动步子，腿脚僵硬，又出声让他站住。
　　祁英以为还有什么吩咐，立即又躬身，等着安排。
　　凌肃折扇指点着他：“祁英是吧，如今你在我院里，这名字也好听，就别改了，”说着又点着楹禧：“你看他，跟着我，虽说别跟他似的，站没站样坐没坐样，但也不必如此一动不动。孩子嘛，还是要活泼一些的好。”
　　祁英又是一礼：“宋总办教导，要守着国公府的规矩，祁英不敢行差踏错。”
　　“哪那么多规矩，在我院里，我的话就是规矩。你只需记得，在外，别堕了我凌二公子的名声便是，去吧。”
　　祁英走了这几步，站得僵直的腿缓了几分，快步而去。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这日一早，凌肃又带着楹禧来陆家例行诊脉，只是这次，带了祁英。
　　凌肃让祁英将一精美小瓶送与陆玖，祁英恭敬递过去。
　　“这是我府中的清晨之时荷叶上的露珠，这装露珠的瓶子也是我特意用药物熏蒸，于陆小姐大有裨益。只是我不日离京前去代母祈福，之后每日都由祁英早早收集清晨送来。”
　　又转身看向祁英：“这是我交予你的第一项任务，你是我大哥挑选之人，必然妥帖。”
　　祁英瘦削的小脸很是严肃：“定然不负公子所托，”又转向陆玖：“还请小姐安心。”
　　凌肃摇着折扇，风却是大半都扇向了陆玖：“切记时辰和方法，可别坏了我小神医的名声。”
　　陆玖感受着折扇的微风，很是舒爽。
　　“事情办好就可，你年纪尚小，也别太过拘束，和翠珠下去用些点心吧。”
　　陆玖手握瓶子，静心感受其中气息。
　　“我都知晓了，你安心离京便是。”转身又从桌案上拿起一方花梨木的小盒子。
　　“这是我亲手制作的护身符，路上带着，也许有用。”
　　华为说完，这时陆怀瑾匆匆而来，凌肃将盒子收起，折扇轻敲台面，以示感谢。
　　“诶呀，二公子劳心了。您这身份来给小女诊治，陆某感激不尽。诊金您也不收，陆某实在过意不去。此次行商，也带回一些个稀罕玩意儿，二公子看看，可有看得上眼的，算是陆某的心意。”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凌肃直奔自己书房而去。
　　两人进到书房，就见秦叔豫坐于案旁，盯着桌案上一副简单的舆图。
　　大雍对舆图管制极严，这是陆怀瑾行商之用，虽然简单，如果单看线路，却也是够用的。
　　陆怀瑾向秦叔豫和凌肃拱手：“二位见谅。秦兄一路护卫之力，二公子医治小女之恩，谢礼之后必然奉上，眼下，我们还是先说正事，不然时间可能来不及。”
　　凌肃凑向舆图，对陆怀瑾一礼。有朝廷制度管着，他极少离京，对地理和地形确实不深熟悉。
　　陆怀瑾指着舆图，一一道来。
　　“这是我们所处的京城，我们商队一路南下往江淮，刘家就是这一路收了很多杂粮。”
　　“这些杂粮并没有运回京城，他具体的发卖数量我不得而知，这是各家的管制，也是我们的行规。但是大规模的运输，无外乎陆运和漕运，只能在洛阳和扬州发出去。若果有柔然的细作，在行商的便利上，他会在辗转之后，都发往汴京，这是刘家商行能做的最大的行商网络。”
　　“沿途几个大的周转，扬州和洛阳，这两条线路所波及的陆运和漕运、以及仓库、牙行，我都可通过和刘家的合作甚至抛出诱饵的合作，从明面上掩护探查，只是，”
　　他抬头十分慎重地道：“这几天刘家商行又为着陛下的万寿节，收集了一批贵重之物准备卖于勋贵之家，也就是说，他们的银钱十分可观。这银钱的流入必有问题，但如何流入已非我所及。”
　　涉及钱庄，凌肃的眼底暗色幽深，这是早就布局的长线，还是利益的收买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