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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一个在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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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寻常客商装束,年过半百,身形清瘦,瞧着平平无奇,并无半分惹人注目的地方。
他一把攥住刘掌柜手腕,力道沉猛,向前一推。刘掌柜踉跄着连退数步,重重跌坐椅上,胸腔撞得发闷。
“慌什么,” 那人眼底满是不耐,松开手负于身后,拉开些许距离,“这药是柔然大祭司新近亲手调配,从未流入中原市面,寻常医者连药性都无从辨识,能出什么纰漏?”
“可是,可是那英国公府的凌二公子当天撞见了我们商行送新米。”
刘掌柜慌忙撑着椅沿起身,又要上前去抓对方衣袖,仿佛攥住了唯一救命浮木:“此事我心头始终悬着,寝食难安。”
“凌二公子?外头谣传的那个小神医?” 那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你亲眼见过他做出什么匹配名头的大事?不过是坊间零碎传闻,几副寻常药方罢了。谁能笃定那些名声不是英国公府刻意散播?那药方的来处都不好说,连春闱都不敢踏足的人,能有什么厉害之处。国公府不过是提前给他铺好荫庇路子,挣个好听名的头罢了。”
刘掌柜闻言,心头惶惑稍稍散去几分,却依旧难以全然放下顾虑:“掺在米里的秘药,寻常人吃下当真不会立时发作,惹人疑心?”
那人缓步上前,抬手轻拍刘掌柜肩头,笑意藏着几分阴诡:“这药是大祭司专为此番筹谋炼制,绝不会叫人当场显出异样。只会悄悄在体内留下根性,待日后时机成熟,挑拣到有用的孩子,再暗中添些许药量,药性自会尽数发作。到时候任谁都扛不住,只能乖乖受人摆布。”
他缓缓摇头,笑容越发诡异,似是对这类药效十分满意,刘掌柜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刻意拉开安全距离。
“宋遇这个老东西,自以为一心庇护慈幼局孩童,是积德行善,殊不知反倒替咱们打通了往各大世家安插眼线的门路。这些自小养在善堂的孤儿,日后皆是能派上大用场的棋子。”
提及旧人,那人立时五官狰狞扭曲:“当年潼关一战血仇,我怎可能就此作罢!只断他一条腿远远不够,昔日所有参战之人,我定要他们一一偿还!”
刘掌柜被这股戾气逼得再度后退,后背堪堪抵住墙壁,心底后怕不已。
他一时贪利,误入这条贼船,如今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周旋,试探着开口:“顺子传回的消息,凌二公子已然应允收下祁英,咱们先前的计划,算是被打乱了。”
“无妨,无关紧要。” 那人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眼底藏着算计,“只要祁英能踏入英国公府,便算大功告成。那孩子可不简单。”他又看了看这个马上缩至墙角的刘掌柜,满脸的瞧不上眼。
“可他年纪尚幼,万一被国公府施以恩惠收买,你就不担心他反水倒戈?也是,他也会吃新米,可以用药控制。”
那人闻言冷笑,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那心思,定然不会动新米,他也不需用药,更不会被收买。他主动孤身前来中原,所求不过是换王廷中被软禁的母亲、心智痴傻的姐姐一条活路,由不得他生出二心。”
可她那母亲是你的女儿。
刘掌柜此时心下后悔不迭,贪财图利上了这人的贼船,现下只能咬牙走下去。
刘掌柜按照那人的指派,送往善堂的新米,此时正摆在陆家的桌案之上。
陆玖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郁,伸手指向桌案上用油纸妥帖裹好、颗颗莹白饱满的新米,缓缓开口:“那日在善堂,宋总办同我提起祁英定然舍不得吃这批新米,要分给旁的孩子,我便悄悄吩咐翠珠,寻机会取一小份回来。”
她侧过身望向凌肃,眼底浮出几分真切赞许:“二公子身边的人,皆是行事稳妥的好手。楹禧身处人多眼杂之时,也能寻到稳妥时机行事;我当时不便多言,翠珠也能办得周全。”
话音落,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廊下立着的二人,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楹禧仰头漫不经心地望着天际,脚步慢悠悠蹭动,不着痕迹地往翠珠身侧挪了大半步,挨得更近了些。
凌肃手中折扇凌空轻点,一声低低嗤笑散漫出口:“出息。”
他收合折扇,指尖轻捻起数粒新米摊在掌心。陆玖收回落在廊下的目光,重新沉下心叙说正事。
“这些个新米单看品相毫无破绽,便是常年驻守官仓的老粮吏,恐怕也难辨异样。只是我院中布局依循五行相生,五行之气皆能为我所感。按说新收谷米,草木生发,本应生机充盈,与我命格最为相合,可我触碰之时,感受不到半点生机。翠珠亦看不出端倪,只能托二公子代为细细勘辨。”
陆玖又顿了顿:“这米怕是刘家此次从江淮运回,那日在街上,我遇到过。”
凌肃将掌心米粒轻轻放回油纸,亲手折好封藏,揣入怀中。
“单凭肉眼观瞧,确实难以看出,我需带回府中细细查验一番。”
陆玖眉间忧色,语声带着几分焦灼:“不知要耗费几日?那些孩子……”
今日陆玖气色较之往日明朗不少,面颊泛着淡淡血色,肺气充盈,语声不复往日滞闷沙哑,清亮通透了许多。
凌肃暗自打量她损耗过重的命盘,心知她般状态撑不了几日。自身尚且自顾不暇,却仍记挂旁人。
他将双手负于身后,手腕暗自扣紧,放缓语调宽慰,压制想要抬手抚她鬓发的念头。
“陆小姐不必忧心,刘掌柜不至于将立时发作的药物混入其中,宋总办也不会连续给孩子们吃新米。”
“为什么不会先吃新米,难道还要放一放?”陆玖十分不解。
凌肃把玩着手中折扇,一下下轻叩掌心,眼底含几分浅淡笑意。自幼锦衣玉食被护得周全的陆玖,终究不曾体会过寻常百姓生计拮据。
“新米价高稀罕,刘掌柜不会捐出许多,若是一次性大肆赠送,太过惹眼,有心布局之人绝不会行这般招摇之事。”
折扇转而轻敲桌沿,清脆声响徐徐抚平她心头焦躁。
“再者宋总办从前是掌管军需粮草,向来精打细算,怎会让孩子们一次性将新米吃光?定然是留到节庆时分才肯分发。京都地界日常主食多以粟麦为主,别说新米,连米于寻常之家都算金贵。”
陆玖微微脸红,但也心下折服:“还说自己是个纨绔,竟是这般通晓民生。”
凌肃 “唰” 的一声将折扇尽数展开,一派风流倜傥之态。
“就是做了纨绔才通晓民生经济,不然一不小心败家败光了怎么办,还怎么继续潇洒做纨绔。”
说罢他执扇朝陆玖轻轻一点,适时转开话头提点:“先把你心中忧虑暂且收一收,眼下将近午时,我已支会醉风楼送了席面,特意在你们府中为陆员外接风洗尘。”
陆玖闻言无奈摇头:“二公子行事,还是一贯的清奇。”
“先别急着这么说,可能以后还有更清奇的,”凌肃在厅中踱了两步,复又看向陆玖:“这两日我便起身前去寒岩寺一探究竟,尽力快去快回。个中期间,还请陆小姐务必周旋。”
陆玖迟疑片刻,凌肃立即打起精神,准备倾听她有什么难处。
“此去寒岩寺,可查看一番,寺院里可否有与秦公相关的一家三口的坟冢或是牌位。”
既然凌肃坦诚,陆玖也不打算继续遮掩,况且自己受了亡魂一拜,自当助其化解执念。
凌肃郑重颔首应承。
随即又凌肃顿了顿,手足无措一般,不知怎么开口。
“二公子还有何安排嘱托?”
凌肃折扇重重在掌心一拍:“你若是外出之际,需得带上翠珠同行,遇得有心刁难之人,只管让她上前,你别气着自己,就当她们胡说。”
陆玖愣了愣,又立时拿帕子掩住嘴角:“我记住了,必不给你惹麻烦。”
“我不麻烦,”像是怕陆玖会误会一般:“我都不在意的,不管是谁,都不在意,翠珠知道,她都敢怼回去的,她很会适时的撒泼,很管用,百试百灵。”
翠珠?那个喜盈盈的姑娘?陆玖实在想不出这个场面,但是凌肃的担心必然有道理,她并没有当作玩笑。
“你且安心,如需出行,我想办法哄着秦公赶车去。”
凌肃又一次当面给陆玖竖起大拇指。
秦叔豫,一个在战场上杀伐之人,对他来说,只有敌人和自己人,没有男人和女人。
两人在厅内商议,厅外廊下的楹禧也顺利地将珠花塞给了翠珠,还央求她下次再做点心。
翠珠一口应承,几个点心,换来一朵金钗珠华,虽说审美差了点,但是金子值钱呀。
这个买卖,她可以一直做!
午时还未到,陆怀瑾记挂着凌肃要在自家给他接风洗尘,提前回来了。
醉风楼是陆家的产业,在京城也是有响当当的名号。陆怀瑾今日巡查,掌柜就过来跟他确认今日席面的具体菜品。
陆怀瑾心下迟疑,但并未多问,只借着查账的由头,看到掌柜的记账标注,是陆怀瑾自己定的席面,送往陆府。
自己确有安排要特意答谢上门诊治之情,但是怎么二公子就自己安排上了呢?
葫芦里装的什么酒?
这酒倒出来给谁喝?
陆怀瑾心下难安,早早地就归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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