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因缘际会已 ...
-
陆玖听着翠珠的传话,心头骤然一紧,甚至没有注意到语调里的一丝兴奋,便提裙便往西院快步走去,脚步不自觉带了几分仓促,只唯恐二人交手失了分寸,误伤一旁看热闹的陆远。
翠珠紧随在后,一手稳稳托着随身艾草油,一手轻声规劝:“小姐慢些走,您可禁不住这么折腾。”
及至西院月洞门外,劲风裹挟拳脚碰撞的破空声扑面而来,所幸听不见利刃交锋的刺耳锐响,陆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缓步踏入院中。
眼前景象瞬间攫住她全部心神,她静静地立在廊下,身旁陆远与胖墩儿早已张大嘴巴,看得目不转睛。
院中一红一灰两道身影缠斗不休。凌肃一身绯色锦袍,衣袂随辗转腾挪肆意翻飞,看似散漫写意,手中折扇开合间走的全是凌厉刀路,招招藏着沙场杀伐的狠劲;秦叔豫一身灰布劲装,身形稳如千年磐石,每一拳落下都重若夯锤,以蛮力破巧劲,步步紧逼,丝毫不留周旋余地。
扇风裹挟细碎尘土,拳风激荡起满地落英,一快一猛、一巧一拙两股气势狠狠相撞,张力紧绷到极致。红衣少年身形飘忽,只剩一抹流动艳色;灰衣壮汉拳势沉厚,每一击都似要将那抹灵动红影牢牢按在地面。
忽然秦叔豫一声沉喝,重拳裹挟劲风直逼凌肃面门,凌肃迅速合起折扇,借力旋身向后轻巧跳开,足尖轻点假山石,稳稳收住身形,这场酣战就此落幕。
秦叔豫眼底藏着久未显露的酣畅星光,大步上前,厚重手掌重重拍在凌肃肩头,语气满是由衷赞叹:“好小子,这般年纪竟练就如此上乘身手,不简单啊!”
他目光落向凌肃手中素面折扇,心生疑惑:“寻常人以扇作兵器,多效仿剑术轻灵路数,你为何偏走刀术杀伐招式?”
凌肃微微喘着粗气,抬手轻拭额角薄汗,将折扇收入腰间锦袋,对着秦叔豫躬身行晚辈礼,声线带着几分战后微哑:“晚辈自幼偏爱刀械,刀招沉厉果决,用着最为顺手,并无旁的缘由。”
周身血脉尽数舒展,薄汗浸透内衬,凌肃只觉浑身凝滞多年的冷寂气机尽数散开,每一寸筋骨都透着久违的暖意。他下意识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廊下的陆玖身上,心底暗藏的猜想此刻彻底落定。
秦叔豫周身源源不断散出磅礴厚重的庚辛金气,如潮水般涌入陆玖身前若隐若现的金色命盘,遮掩命盘的朦胧灰雾被金气暂时冲散。陆玖命格原本缺损斑驳的西方金位,此刻被秦叔豫的杀伐金气稳稳填满,原本迟滞循环的五行星轨,竟缓缓流转起来。
凌肃心头豁然明朗:秦叔豫果然是补齐陆玖五行亏空的关键,只是他因心结放逐自己,五行之中,金主杀伐,金气被锁住。
如何才能解开他的心结?
翠珠在一旁嗔了楹禧一眼,楹禧立时低头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事,难道还是昨日的点心没放下?摸了摸自己背囊里给翠珠的赔罪的珠花,琢磨着赶紧找个时机送出去。
翠珠心里想的却是,就这?让我来拉着小姐过来看?二公子也没挨打呀?真是鬼话连篇。暗自遗憾没看到想看的精彩场面,只能默默地掏出艾草油,打算给刚刚急忙奔走的陆玖以倒推天河水的方法温补肺气。
几人移步廊檐下落座,陆玖连忙招手唤陆远与胖墩儿过来,免得两个孩子久立烈日之下中暑。
胖墩儿其实并不胖,只是头大脸圆,身子结实,瞧着格外讨喜。他眼巴巴望着陆远,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陆远,你说这位伯伯,是你爹双手拽回来的?从哪儿拽的?我也跟我爹一块儿去拽一个回来。”
陆远也满心震惊,他早知这二人身手不凡,却没想到厉害到这般地步,当即摇头:“这么厉害的人物,哪是那么好捡的,你多半没戏。要不…… 你试试把眼前这位二公子拽回你家去?”
胖墩儿瞬间蔫了下来,跟着陆玖的招呼挪到廊下坐好,可心里终究不死心,小手攥得紧紧的,又眼巴巴看向秦叔豫:“这位厉害伯伯,您是陆伯父从哪儿捡回来的?我也去捡…… 不,是去请一个回来。”
凌肃与楹禧闻言,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凌肃是想借此探探秦叔豫心结的根源;楹禧则纯粹是护主,突然冒出来这么个高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必须早作提防。
童言天真直白,秦叔豫被这话呛得轻咳一声,随即失笑。 “我可不是陆员外捡回来的,是我俩打了一架认识的。”
沉寂多年的心湖,竟被这孩童一句话搅起几分逗弄的兴致。
“打了一架?” 陆远和胖墩儿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陆伯父那身子骨,怕是挨不住您两下吧?”
秦叔豫低咳两声,压下喉间涌上的痒意,故作正色道: “陆员外那日误以为我要跟他抢烧头柱香,凶得很。”
陆怀瑾与秦叔豫相识的经过,这两日回家并未对孩子们细说,但陆玖与陆远已然听出几分端倪。
陆怀瑾此番亲自外出经商,其中一桩重要缘由,便是圆慧大师云游归寺,他行商路线恰好途经寒岩寺,本打算去烧初一十五的头柱香,再以陆玖的名义捐上香油钱,借机拜会圆慧大师,求一份医治陆玖的机缘。
只是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旁人一概不知。此刻被秦叔豫这么一说,在座众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尤其是陆远和胖墩儿,焦急之色尽数写在脸上。
秦叔豫却不慌不忙,目光放空,似是神游天外,明明睁着眼,眼神却有些空洞。
凌肃指尖捏着扇骨,力道不自觉加重。
“那日,我去看我兄弟,他们一家就在那后山之中,不知不觉就聊多了,聊了很久很久。”
秦叔豫声音不大,似是从远方飘来一般。
“聊多了,也就喝多了,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晃晃悠悠的往回走。走到寒岩寺的山门,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半夜爬山累得瘫倒在地的陆员外。我当时心情不好,宿醉头疼,只想赶紧回去睡觉,就要动手拆了那山门。陆员外误以为我非要排在他前面,就上前与我理论。真是寸步不让啊。”
“在后来,圆慧那老和尚就赶了过来,非说我俩是‘因缘际会已到,必有今日相逢’,陆员外携我同行,可解他的愁;我伴陆员外一程,可化我的苦。老和尚玄而又玄,陆员外深信不疑。就这样,我宿醉不清醒的的时候,就被陆员外捡回来了。”
说完自己也觉不可思议,这一路,陆员外真是各种方法层出不穷,使尽浑身解数留他到京都。尤其是到了京都,看着自己的随侍直接消失不见,简直不顾体面的双手连拉带拽的将自己拽到陆府。
说到此处,秦叔豫看着陆玖,摇头失笑:“我以为陆员外的愁,是老和尚算定的商队有人劫掠,不过近了京都告别之际,他却说,他的愁,是女儿体弱,这我如何能解。”
陆玖则一言不发,这一回,她未刻意耗神,单是站在秦叔豫对面,便清晰看见了那三道沐浴在功德金光中的身影。
男子不过而立之年,身披黑甲,威风凛凛;身旁女子怀抱婴儿,静静依偎。
他们似是察觉到陆玖能看见自己,竟朝她深深一礼,随后便朝着东都洛阳的方向,缓缓消散无踪。
陆玖神色依然,瞧不出半点变化,手里的帕子已悄然变形。
翠珠提起茶壶,郑重地给秦叔豫又添了一杯茶。
“秦爷,圆慧大师说得有用的。您看,陆员外到了您同行后,二公子就给小姐看诊了;自打您进了这宅院,今日小姐疾步而来,可并没有胸闷气短,这个我最清楚。”
翠珠说得肯定,秦叔豫怅然不知所措。
陆玖和凌肃带着楹禧、翠珠离了西院来至正厅,凌肃开始例行的每日切脉。
刚刚和秦叔豫打斗一场,可比任何针石汤药都见效。
凌肃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折扇轻拍掌心。
他忽地顿住,没头没脑地对着陆玖道:“秦公的心结,我能探出究竟;解开之法,还请陆小姐配合。”
“那就应了圆慧大师那句‘因缘际会,必有相逢’吧。”
陆玖将帕子搭在手腕之上,等着凌肃诊脉。
我既受了那亡魂一拜,自当应他所求。功德之魂滞留人间,那不是舍不下,是执念,是看不得留下之人煎熬,是甘心用自身功德度化他人苦厄。
三道亡魂回至寒岩寺内,圆慧大师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叹息。
“回来啦。离开太久,为国征战的功德也护不住你们,早日踏上轮回之路吧,你们的功德之前为了护住秦公寻短见已然消耗太多,再久,怕是撑不住的。”
“唉,既然执意要看到秦公放下过往,那我就再试一试。”
大殿之上,木鱼声再度响起。
世人各有所需所想,有人筹谋救人,就有人起加害之心,世间的纷争也就此而起。京外庄子的一处僻静小院,中年商人一手揪着对面之人的前襟。
“你在米中掺杂的药,当真无人能探查得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