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秘传 卧底云骑》向北寻己

2、在药王秘传的第二天 “苦楝子，

　　编号89757垂下眼睫，睫毛在苍白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怯意。

　　“魁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魁首是一位……心怀大愿的人。”蓝芝的语气依然平淡，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你见了便知。”

　　“哦……”编号89757拖了个尾音，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那，见完魁首，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也许能。”蓝芝说，“但是我相信，魁首能告诉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编号89757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那种无害的困惑神色。

　　“好吧。”他点了点头，主动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下，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白大褂，“那医生也一起去吗？”

　　白大褂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我另有工作。”

　　“好吧。”编号89757似乎有些遗憾，“那医生你记得好好吃饭啊，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白大褂：“……”

　　蓝芝倒是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向外走去。

　　编号89757跟上，两步后又回头，朝白大褂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回去，大步跟上蓝芝的脚步，步伐轻快得像去春游。

　　空气里的铁锈味淡了些，草本的苦涩却浓了起来。

　　编号89757跟在蓝芝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飞快地掠过沿途的每一扇门、每一个岔口、每一处标识。

　　角落的摄像头比刚才那段走廊多了不少，几乎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镜头一律朝向通道中央，把路过的人拍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默默画着路线图，嘴上却没闲着。

　　“蓝芝先生，我们这是走了多远了啊？我都数不清拐了几个弯了。”

　　“快到了。”

　　“魁首平时忙吗？会不会打扰到他？”

　　“不会。”

　　“你们这个……单位，叫什么名字呀？万一我以后记起来了，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里。”

　　蓝芝的脚步顿了一下。

　　编号89757差点撞上他后背，及时刹住，歪着头从蓝芝肩侧探出半个脑袋：“嗯？不能说吗？”

　　蓝芝偏过头，那双冷淡的眼睛从肩头垂下来看他。

　　“……药王秘传。”他说，“这里是药王秘传的据点。”

　　编号89757眨眨眼，把这个词稳稳当当地收进记忆里，面上却浮起一个茫然的表情。

　　“药王……秘传？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是治病的吗？”

　　“是救人。”

　　蓝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救那些被药王恩赐拒之门外的人，救那些在命运里迷途不知归处的人。”

　　编号89757安静了一拍，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高浓度信仰输出，疑似组织纲领。」

　　【赞同。】

　　然后他快走两步重新跟上，声音软了一些。

　　“那……我也是被救的人吗？”

　　蓝芝没有回答。

　　他们已经走到一扇门前。

　　蓝芝在门前站定，微微低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三秒后，门上那枚菱形标识亮了一下，从中心泛起一圈暗红色的光，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珠子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光线比走廊暗得多，四面墙壁都是柔和的暖灰色。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只白瓷茶壶，两只茶杯，壶嘴冒着细薄的白气。

　　茶香混着药草的微苦，绵绵地渗进空气里。

　　矮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浅杏色的长袍，袖口宽大，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正垂着眼，一只手搭在大腿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搭在茶壶盖上，缓缓地滑动着。

　　听到脚步声，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来，面向门口的方向。

　　她脸上的表情很淡，眉目温雅，嘴角噙着一丝极其浅淡的弧度，像在等人，等得耐心又从容。

　　编号89757这才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瞳色浅淡，映着暖灰色的光，却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没有焦点。

　　「不是，这女人有点狂啊，明目张胆的走神啊！」

　　【…这位应该是位天缺者，看上去是个目盲的。】

　　“……”编号89757猛地吸了口气，笑得有点僵硬。

　　“这位是——”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很轻。

　　“丹士长。”蓝芝道，“魁首。”

　　编号89757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只搭在茶壶盖上的手。

　　「我真该死啊！！」

　　【知道就好。】

　　编号89757眨了眨眼，收回了那副惯用的轻快神色，难得安静地站在原地。

　　丹枢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像春日的风拂过柳梢头，感觉很轻柔。

　　“来了？站着做什么，坐吧。”

　　她抬手，指尖朝向矮桌对面的方向。

　　编号89757看了看蓝芝，蓝芝微微颔首。

　　他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

　　蒲团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矮桌也不高，他盘腿坐下去刚刚好。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瓷质细腻，釉色温润，壶身纯白无纹。

　　丹枢慢慢将茶壶端起，倾斜壶身。琥珀色的茶汤落入杯中，声音清润，一滴也未溅出来。

　　她将茶盏轻轻推向他的方向，指尖在杯沿外侧一触即收，像在确认位置。

　　“初醒之人，气血多虚。这茶里有几味安神的药，不碍事。”

　　编号89757低头看着面前那盏茶汤，又抬眼看了看丹枢那双蒙蒙的眼睛，迟疑了一瞬，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温热，蜂蜜的清甜裹着草本的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落进胃里。

　　“……”

　　「不是她还怕我苦到加了蜂蜜…」

　　他放下茶盏，舔了舔嘴唇。

　　“……您不先问问我是谁吗？”

　　丹枢微微侧了侧头，笑了，笑意从眼角的细纹里浅浅地漾开。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她说，声音轻而缓，“又怎么会是坏人呢。”

　　编号89757捏着杯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几息，那副惯常挂着的天真实则带着塑料质感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下去了。

　　他看着对面那双空洞而温和的眼睛，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药草味和茶香混在一起，莫名地让人有些发困。

　　“……很好喝。”他说，声音闷闷的。

　　丹枢安静地听完这三个字，微微偏过头，朝向他的方向。

　　茶杯中又满了，编号89757再一次一饮而尽。

　　“编号89757，”她说，“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醒来？”

　　声音充满了诱惑。

　　编号89757的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

　　杯中茶汤又满上了，琥珀色在暖灰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的药草香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些，混着白瓷杯壁残余的温度，把整间屋子的氛围裹得又软又稠。

　　他端起来凑到唇边，顿了顿。

　　「第三杯了，她什么时候沏的。」

　　【哦，因为你中药了。】

　　编号89757的额角一直在跳，但他还是低头，把第三杯慢慢喝了下去。

　　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舌尖有一缕凉意。

　　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眨了眨眼，视野里的东西像隔了一层温水，屋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柔和。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又沉又慢。

　　丹枢依然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搁在桌沿，双目空茫，面朝着他的方向。

　　她等了几息，才开口。

　　“头会有些晕，是正常的，我点了安神香，放松。”

　　“……”编号89757只好闭上嘴，用力把喉咙里那股莫名的痒意咽下去，顺便在心里对系统骂了一句。

　　【药效起作用了。放松，不要对抗，不然反而会更难受。】

　　「你管这叫放松？」

　　【你还能在心里骂我，说明程度不深。别乱动，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编号89757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蒲团上。他能感觉到四肢变得又软又轻，像泡在温度刚好的水里。

　　丹枢等了一会儿，似乎在感知他的状态。

　　然后她伸出手来。

　　那只手的动作很慢，指尖在空气中试探性地前探，像在确认方向，然后准确地落在他放在桌案上的手背，轻轻覆了上去。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触感落在编号89757的手背上，让他心头一跳，头瞬间又开始疼痛起来，却又马上被药效按了回去。

　　他应该躲开的，但他没有。

　　「……她的手好暖和。」

　　【别分心。】

　　“……编号89757。”丹枢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柔了一些，像在哄一个半梦半醒的人，“你困了吗？”

　　“……不困。”编号89757说，自己的声音有点含糊，像隔了一层棉花，但他还撑得住。

　　丹枢笑了一下，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没有移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像安抚一只撑着眼皮不肯睡的小孩。

　　“那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好。”

　　“你方才问我，为什么不问你是谁。”丹枢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地送进他耳朵里，“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迷路的人。你曾经在一条很暗的路上走，走得太久了，久到连自己什么时候站上那条路都不记得了。”

　　编号89757努力听着。

　　这些字落在耳中，慢慢地沉下去，落进意识深处，像小石子投进水面，荡开浅浅的波纹。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别慌，继续听着就好，不要抗拒，也不要迎合。】

　　丹枢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已经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了，对吧？但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一个模糊的、说不清的感觉……觉得自己应该属于某一个地方？”

　　“……有。”编号89757听见自己说。这倒不完全是假话，他从醒来到现在确实一直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

　　丹枢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个地方，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你不记得怎么回去了。你醒来的那间屋子，那是我们用来接引迷途者的回生室。每个被药王恩泽找到的人，都会从那里醒来。”

　　编号89757的思绪动了一下，他想起来那个房间。

　　他想问“所以我是被你们捡回来的吗”，但嘴张了一下，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丹枢似乎读到了他的思绪，温和地摇了摇头。

　　“不是捡，是接引。你本来就是我们的人。”

　　编号89757的眼睫颤了颤。

　　“你在很早以前，就隶属于药王秘传。你来这里是因为任务出了意外，导致记忆受损，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制清空了你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让你回到了最空白的状态。”

　　「她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系统没有说话。

　　丹枢的手依然覆在他手背上，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像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你的代号叫苦楝子。”

　　编号89757安静地听着。这三个字在他的意识里落了脚。

　　苦楝子

　　苦楝子

　　他好像隐约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又好像只是被她说得久了，生出的一种错觉。

　　“……苦楝子。”他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声。

　　丹枢的嘴角弯了弯。

　　“对。而你的真名则是忍安，这是我亲自给你取的名字，是你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支线任务：迷津骤至，名湮往世 已完成】

　　「…原来是好人，还帮我推任务。」

　　她把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轻轻收了回去，像完成了一桩郑重的事，然后重新端坐，声音恢复了那种柔和而疏淡的平稳。

　　“你失去的记忆，会慢慢回来的。但在这之前，你要记住一件事。”

　　编号89757微微抬起眼，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双空茫的眼睛依然没有焦点，却正正地对着他的方向。

　　“你是药王秘传的人。你的同门，是蓝芝、是方才那位替你初检的医师，是所有在暗处奔波救人的同伴。而我们的敌人——”

　　她顿了一下。

　　“是仙舟联盟。”

　　「这难道是敌方阵营？」

　　编号89757没有应声。他坐在蒲团上，目光有些涣散，呼吸缓慢而均匀，像一个正在慢慢消化听到的话的人。

　　然后他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我知道了。”

　　声音很含糊。

　　丹枢听了听他的呼吸，没有再说话。她伸手将茶壶撤到一边，又从桌下取出一只小瓷碟，碟中盛着几粒浅褐色的蜜饯，轻轻推到他面前。

　　“吃一颗，解解茶苦。”

　　编号89757低头看那碟蜜饯，伸出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梅子的酸甜在舌尖上炸开，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咸。

　　「……」

　　他含着那颗梅子，在蒲团上慢慢缩起腿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系统安静了很久。

　　【……喂。】

　　「……」

　　【你还醒着吗？】

　　「……还行。晕得想吐，总觉得有另一个人在耳边说话。」

　　【那她方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多少？】

　　编号89757含着那颗梅子，用舌尖把它从左边脸颊顶到右边脸颊。

　　「一个字都没信。」

　　【……那就好。】

　　系统顿了一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编号89757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偏头看向丹枢的方向。

　　她的侧脸在暖灰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安静地挂着。

　　他又转开目光，望向这间屋子唯一的出口。

　　那扇门已经合上了。

　　酸酸甜甜的梅子味还留在舌尖上，他又伸手拿了一个梅子。

　　编号89757想了想，又多拿了几个，反正丹枢也看不到。

　　「先睡一觉，我好困啊，记得叫我啊。」